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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疫病?投毒? 街巷爆发疫 ...

  •   与此同时柳家府宅

      历城柳家家底不浅,柳府更是金碧辉煌。秋雨这几日淅淅沥沥地一直没停过,带来几分料峭寒意。
      柳玉容虽然是家主,却时常深居浅出,大部分外务都交给三弟柳玉书去做,人们都说她早已被架空,实际历城柳家早就易主于小公子了。但只有柳家人知道,柳玉容的手段比小公子还要狠戾,除非她死了,否则柳家是不会易主的。
      不同于她的手段雷厉风行,她住的小院十分精致。石路逶迤曲折,梧桐和芭蕉林立,池塘小桥门窗水榭,一到春天“虚阁荫桐,清池涵月”,自是一番绝景。
      柳玉容修为颇深,当年柳家三个小辈她天赋最高,却被自己的二弟比了下去,险些让他当上家主。
      幸亏他死在外面了。
      柳玉容又想到了当年之事,她揽镜画眉,见镜中面容有些扭曲,又连忙抚开眉心。
      “若是长了皱纹就不好了。”
      她又细细地描画了一番,这时被她安排在弟弟身边的修士回来了。她柳眉一挑,问道:“书儿那边发生什么了?”
      “回禀家主,小公子奉命在城门口查看来往人员。发现了一个名叫木卯的女子,自称是悬日阁二字行的人,但修为深不见底不好对付。”
      柳玉容本来面不改色,听完他的话却拧起眉毛:“你们联手也无法对付?”
      那修者显出自责的神色:“是……”
      “去查查她的来历,我还未听说过悬日阁有这号人物。”柳玉容瞅着凤仙花印下的红指甲,顿了一下:“找到她,恭敬请来柳府做客。”

      十六自从拜师柳川絮,就没见她换过衣服,一直穿着那身白色束袖短装。而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还是那日滚下山崖的破烂道衣。幸亏云岫宗的人从不给杂役专门的衣服,否则他穿着一身破烂的云岫道袍不知道要引多少人瞩目。
      柳川絮领着他在街上瞎逛,路过无数商贩从不停留。十六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瞎了眼,但师父道心如磐,不为外物所动。
      东巷口是历城的商贩聚集地,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有的店铺比较直白,直接打出“名糕”、“名茶”、“名酒”的广告,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不独是店铺,街道两旁还支着摊子,卖时令糕饼,什么柿饼,核桃酥之类的。连带着卖些糖果蜜饯。
      柳川絮本是目不斜视地路过,走了两步后又闻到了糖果香气,中途折返回来出声:
      “这荔枝蜜煎做的真不错。”
      十六本以为师父是道心坚定,修道不在乎凡尘俗世,所以不做停留,没曾想是因为未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姑娘真有眼光,咱家这荔枝蜜煎是招牌,色黄白而味美可爱。”
      “是嘛,您一直在这儿做生意啊?”
      “是啊是啊,我家就住东巷口,卖了三四十年的糕点糖果了,连柳家的糕点都是从我这里采购的呢。不过我们一家马上就要搬走了,错过了我这蜜饯,您可能就再尝不到了”小贩说着递给柳川絮一个蜜饯,示意她尝尝。
      柳川絮接过蜜饯问:“生意做得好好的,缘何要搬走?”
      “我老了,做不动了,而且啊——”小贩买了个关子:“东巷这几天不太平,死了好几户人家,我担心染上怪病也死的血肉模糊不明不白。所以啊姑娘,您抓紧买吧,就十文,过了这村没这店儿!”
      柳川絮本来接过老板递来的蜜饯正要放入嘴中,一听要十文钱立刻就放下回了老板手中,抬脚就拉着十六要走,不做半分停留。
      老板见柳川絮要走,急忙开口挽留:“九文,九文也行啊!”
      柳川絮依旧没做停留,十六低声耳语:“师父,不要了吗?”
      “我没钱。”柳川絮义正辞严:“你想吃也没用。”
      十六纳罕,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吃蜜饯了?他一个石榴妖,只喝露水。
      就在二人耳语时,巷口爬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他已经彻彻底底的烂了。皮肉剥落,却还和身子有着筋相连,不断地淌着血,露出一段段的森森白骨。内脏似乎已经腐烂一般,从□□中渗出黄色的汤水。
      那人声带似乎已经烂掉了,只能呜呜咽咽地不断发出呜喳声。他从巷子深处爬出来,落下一地的碎肉。柳川絮离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腐肉味道,她当下心里就慌了起来。
      和二十年前涪阳疫病一样。
      “是疫病!那害人的病,沾上就必死无疑的病!”
      巷口乱作一团,这里是商贩聚集的地方。先不说来买东西的人,光是讨生活的商人就数以千计。离那人最近的人速速撤退,后边不明所以的人完全不由自主地就像液体一样被挤来挤去,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并且会像填充空白一样越挤越密。
      再这样下去,身子受到压迫和搓捻,脏器被一个个破坏挤碎。未等感染上疫病,就会被挤死。
      柳川絮刚准备腾空而起,施法分开众人。便听见一个张扬熟悉的声音:
      “大家莫急莫怕,在下会治此病!且速速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我腿脚不利索并不会腾空之术,没法飞过人群给那小哥治病!”
      是谢无咎!
      柳川絮心里乱做一团,一边思考到底是谁将毒种至历城祸害四方,一边想他谢容川十七岁一剑闻名天下,尊为剑君,天下没几个人能动他,为何现在腿脚会不利索?当年就算他也身受重伤,但祸不至如此,并不会烙下病根。
      而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难道真如宣姬所说是为了自己?她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两个追在身后,甩也甩不掉。
      “真该死”
      她脑袋一团乱麻,搞不清东西只能怒骂。
      十六被人挤得低下身子,堪堪扯住师父衣角,差点将柳川絮身上的衣服扯开线。“师父,谁该死啊?”
      柳川絮正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没好气地拽着十六的胖手准备开溜:“反正不是我该死!别愣着,我们遁地逃走。”
      “师父,这里人多!没法施展遁地术。”十六又被人群挤着冲开,这下将师父衣角扯坏也没拽住师父伟岸臂膀。他一手抓着残破布料一手拨开人群向师父喊到。
      众人议论纷纷,竟有修者在此处。
      “那位小友!”远处的谢无咎大声冲十六喊:“既然是修者就上来帮一把吧!”
      十六十分惊讶,自己算哪门子修者啊。他摇头晃脑寻找师父踪影,只见柳川絮被人挤的越来越远,他向着她的方向远远唤一声:“师父啊!师父!”像是询问也像是求助。
      未等柳川絮有所作答,十六便被人流一路推到前方。他满脸不知所措地来到了谢无咎面前,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美丽得毫不谦卑,红血丝映红的脸庞和苍白的皮肤,让他本该拥有的,蕴含少年带腥的,蓬勃的力量消失殆尽。身着圆领广袖竹纹长袍衫,灰白色的布帛软罗将他衬得五官明朗。似乎是身有腿疾,他只能坐在轮椅上。也许是腿疾的原因,让他本来肆意张扬的眼睛平添忧郁,显得清明而又饱满,让人凭空生起怜惜之意。
      谢无咎浅笑看向十六,向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十六不知道在师父心中自己的份量值不值得让她出手相救,他忽闪着大眼睛,慌张地扯着手中师父的残破衣角,借此慰藉。
      “小友怎么称呼?”谢无咎见那所谓的修者竟然还是一团孩子模样哑然失笑,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未等十六措辞,众人便发出一声惊呼。
      十六抬头,只见师父腾空而起,衣袂翻飞。他的师父总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带着淡尘出世的仙气。但这一瞬,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谪仙,带着救世的伟岸,周围灵气翻动,风卷着她的长发打旋,她用浅灰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眼珠盯着十六一行人,头一回显得深沉可靠,前提是不见她的破烂衣角。
      “为难一个小辈,”众人见她往谢无咎的方向去,急忙让出一个空位柳川絮稳稳落地:“什么忙,我来帮。”
      谢无咎噙着笑,眼神盯着柳川絮不放:“姑娘只需帮我将这粉末洒在这位——”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称呼躺在地下血肉模糊的男子:“这位,额,仁兄的身边就好。”
      柳川絮准备从他手中接过小瓶,被他猛地扯住手指。
      柳川絮抬眼看他,面无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害怕姑娘拿不稳”谢无咎一脸歉疚地从她的手上划过,不着痕迹,继而将轮椅一转面向众人:“诸位不必担忧,在下与这位姑娘都是修者,大家随我身边的小兄弟疏散,都散开各做各事吧。”
      他指着身边似是护卫的小哥,向大家挥手。众人惊恐未定,并不放心一走了之。
      一旁的柳川絮将粉末洒在瘫在地上的烂肉上,神奇的是这粉末似乎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地上那位不过眨眼间就长出了新的血肉。他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烂肉和鲜血,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向众人作了一个揖,转身就回了深巷。
      围起来的诸位见此情景,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诸位这下可相信了?在下确实医术高超。若是还不放心,也可回去买些沉香艾草来燃烧避毒。”
      侍卫小哥适时振臂一呼,“诸位随我一齐有序散开!”,众人见状,十分愿意随着他的疏导,先前还拥挤不堪的地方,转眼间就恢复原样。
      这条街似乎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柳川絮本想趁乱一齐离开,却听见了身后那人的咳嗽声,似乎还感受到了他极其哀怨的眼神。
      “小柳……咳,咳咳”谢无咎的咳嗽声愈演愈烈,身边的侍卫呜呼哀哉,哆嗦地从怀中掏出手帕替他擦血。
      柳川絮本想一走了之,却听着身后的咳声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她一边暗骂自己真是贱极了,一边回头查看谢无咎的伤势。
      谢无咎见柳川絮回头,露出来笑意。不顾嘴角渗出的血丝和身后侍卫的喊叫,轮椅滑的飞快,十六眼看他如同一只灰白色的扑棱蛾子,“呲溜”一下就冲到了师父面前讨笑。
      “小柳,咳,我们二十年没见了咳咳,”谢无咎伸手想要拉住柳川絮的手,却被甩开了。他好似十分受伤,又故作不在乎的熨帖模样想继续说话,却又开始猛烈咳嗽。
      “对不起,咳,我瞒了你那么多,你要走也是应该的,咳咳,可我真的很想见你……”
      柳川絮见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忍之情。
      “你怎么沦落到此境地?”
      她弯腰伸手想要顺顺他的气,却被谢无咎找到机会,将她的手带到心口前。
      “小柳摸摸,”谢无咎低头看向柳川絮的手,他将手覆在小柳的手上,感受到柳川絮手背的冰凉温度,觉察到她想将手收回,就开始咳嗽示弱,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挣脱。他声音颤抖着:“你摸到我的心跳了吗?”
      一旁的十六忍不住喃喃开口:“登徒子啊……”
      柳川絮本来关心则乱,现在听到十六的话语开始回过味来。她急忙抽出手,一下蹦出几丈远。
      这家伙是装的。
      转眼间她又恢复了冷静的神色:“你是鬼修,怎么会有心跳?”
      “我长出了血肉,长出了真心,”谢无咎也不再是那副小媳妇模样,反而自己用手帕抹掉了嘴角的血丝,直起腰板不再是那副病弱模样,甚至十分有精神头,又露出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来:
      “小柳,你不相信我吗?”
      他理着广袖上的细褶,徐徐开口:“你把身受重伤的我一个人丢在洛青裁那里。时隔多年再见,你身边还多了一个我不认识小孩。我从涪阳一路打听到历城,甚至跑来找了宣姬,你知道我们俩人不对付的,我前几日才去问过她,可她让我吃了一个闭门羹,死活不告诉我你的下落。还有啊……”
      他边说边委屈,声音越来越小。
      “谢容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川絮本来心中一团乱麻,但随着谢无咎的诉说她逐渐理清了思绪,打断他开口道:
      “你当然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一个人扔在洛青裁那里,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二十年……我不想和你纠结陈年旧事,各别两宽才是正事。”
      柳川絮用她如琉璃珠一般的眼睛直视谢无咎,十六一直觉得在她的这双眼睛下,所有妖孽都无所遁逃,没有人会敢在她的眼皮下说谎,现在她用这样的眼睛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里没由来的发慌,顿时就泄了气。
      “十六,我们走。”柳川絮冲十六道。
      一旁的十六本来一直在发呆,心想:谢无咎,这个名字好熟悉啊。现在他回过神来,这不是宣姬阁主说的那个情郎吗。他一时口快,没过脑子直接开口:
      “你原来是我师父的情郎啊!”
      柳川絮看向十六,那眼神仿佛想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十六被看得打了好几个寒战。
      “情郎,情郎……”“
      谢无咎似乎是想把这两个字嚼烂一般不断重复,不知为何突然就来了底气:
      “小柳,你去哪我就去哪,这回你别想甩掉我”
      柳川絮看向身边的这俩个人,面上不显,心里一片无奈,顿觉前途黯淡无光,只能暗道:“两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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