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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悬日阁 柳川絮师徒 ...

  •   柳川絮自上次吃了那两颗石榴籽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却还是时常轻咳几声。十六担心自己的师父咳死,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把最后剩的两颗石榴籽给她。
      但是柳川絮没打十六剩下石榴籽的主意,她带着十六去了悬日阁。
      悬日阁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明面上的生意很多,但暗里的生意更多。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只要给钱就有人帮着做。阁主是个神秘莫测的女修,杀手榜上排第一。
      阁主的总楼建在历城里。这地方是柳家的大本营,但并不是柳川絮的本家,而是与她没什么关系另一家族。
      进入历城内便不可御剑飞行,城上方有阵法,能将元婴以下的修士击落。柳川絮不想打草惊蛇,收剑走进城门。门口是几个低阶修者把持,查看来往的通关文牒。
      “停。”其中一个值守城卫拦住他们二人,“通关文牒拿出来。”
      柳川絮没搭理他,拿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柳叶。
      “原来是柳家人,唐突了,请进请进。”守卫本来脸上一脸倨傲,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便恭敬的弯下腰请柳川絮进城。
      十六耳语:“师父,这东西哪里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是柳家人。”
      她将叶片收回,不经心地回道:“以前杀了一个历城柳家人,从他身上搜的。”
      十六一震,噤声不说话了。
      柳川絮正欲要走,却听一声划开空气的鞭响。回头便看见一绿衣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扬起尘土,颈间带着叮铃咣啷碰撞乱响的银饰,身后跟着几个元婴修士。他手里持着长鞭,一鞭子就将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抽倒在地。
      “九节鞭?”柳川絮暗想,“他是真的柳家人。”
      九节鞭,一步一动,一动一花,一花三变,变化无穷,尾缀短剑,善用者常可胜敌之刀剑,一击可拖拉低头使倒,是柳家的绝学。
      看这一鞭溢出的灵气,应该是金丹左右的修为。柳家小辈,又是金丹期,应该是柳三,柳家老幺柳玉书。
      柳川絮没对十六说的是,她曾经杀的那个柳家人就是柳玉书的二哥,真是冤家路窄。
      “你是什么人,竟然擅闯历城?”少年收鞭指着地上的男人。
      “逃难的流民……城外到处都是妖怪”男人捂着头哆哆嗦嗦地说道。“大人饶我一命,大人绕我一命……”
      “来人,将他打死丢出去。”
      少年轻抚长鞭,随意就宣告了流民的生死。
      “是,小公子!”
      之前招呼柳川絮的那个守卫上前去,拖着那男子向城外去。
      男子大喊大叫,鬼哭狼嚎地请求柳玉书留他一命。那侍卫拖着他,见他不老实狠踹了一脚,当下无吵闹声了,柳川絮知道他可能已经咽气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说话。
      柳川絮见此状知道这里不宜久留,刚想趁乱进城,却被那少年一鞭子抽至身侧。
      她侧身一躲,那一鞭打在地上,直接横出一道深沟。
      “你是谁?”柳玉书扯着袖口,状似随意道。
      “无名小卒,替悬日阁做事。”
      “是吗?”
      柳玉书身上穿着的是青色弹墨藤纹云锦大袖衣,使的是上好的蚕丝线绣成,一匹就要绣女绣半年。这衣服华贵且难得,大袖衣穿上也不利于骑马挥鞭,是只有在筵席上才会穿一次的行头。柳川絮面上不显,抬头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柳小公子还有要事在身,穿这身行头肯定是要出席极要紧的场合。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换下一身合身的行头,便骑着马来亲自排查进出历城的人。柳川絮不是没来过历城,按理来说城门口不该查的如此之严,可今日……
      肯定是历城出了什么事,让他宁愿耽搁什么大事也要查进城之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悬日阁的人?”柳玉书端着架子使鞭指向柳川絮。
      “在下有悬日阁特制的悬日木牌,可证身份。”柳川絮从腰间抽出东西,恭敬地弯下腰双手递过木牌供柳玉书查看。
      悬日木牌,悬日阁的杀手才会备有的东西。上刻代号,分为二字行和一字行。二字的杀手品阶较低,只能接些散活。一字则出手即为死伤,鲜有人能从他们的手下逃命。
      “木卯?”柳玉书端详片刻,看见木牌上写着二字,与柳川絮对视念出,“木卯柳,我们也算有缘,代我向宣姬阁主问安。”
      他挥挥手便让柳川絮走了。
      待柳川絮师徒二人走远后,柳三身边的元婴修士凑上前去低声耳语:“小公子,她的修为在我之上,我看不透深不见底。从未听过悬日阁二字行有这号人物,真的要放她走吗。”
      柳玉书攥着鞭子,咬牙开口:“蠢货,我不放她走,你们还能拦得住吗?滚回去报告给我姐今日之事。”

      衔青带着十六进入悬日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院内建筑是一个十分庄严肃穆的阁楼,入内四周围栏中空。屋内十分安静,周围人都各司其职面色沉静,少有人东张西望,因此十六在其中十分显眼。
      “我要见阁主。”
      柳川絮将悬日木牌给其中一个人看后,便被领进了密道中。
      十六知道衔青真人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她与悬日阁主熟悉到这般。
      穿过条条密道,幽暗阴深的甬道里有一个蒙面女人,看不清容貌,但从水遮雾绕地眉眼来看是个十足的美人。她赤足卧在长椅上,见柳川絮来只是眉眼一弯媚骨天成,却并未起身。
      “公主,好久不见。”柳川絮从怀里掏出一片叶子递给她。
      她坐在长椅上接过叶片,轻轻开口:“小衔青,说了多少遍叫我宣姬。”她看着手里的叶片,边缘薄而锋利。“真是个好东西,多谢你了,衔青。”
      “公主不必谢我。我送公主一片活死人肉白骨的不死树叶,公主替我隐藏踪迹,这是提前说好的事。”柳川絮理了一下衣袖,提剑要走。
      宣姬赤脚站立起身,问:“那你的情郎来问我你的下落呢?我是告诉还是不告诉?他这几日可是找你找的紧,甚至跑到历城来了。”
      “……我的情郎?”柳川絮转头看向宣姬,眉头紧蹙“是谁?”
      “谢无咎呀。”宣姬笑起来。“那家伙身子骨不行,风吹散架雨淋发烧。为了找你东奔西走,前几日我见了他,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别告诉他就是了。”
      “这么说,他真是你小情郎?”宣姬打量柳川絮,摸上她的脸,却被躲开了。
      柳川絮不予理睬,似乎是默认了宣姬的话,她无奈地垂下眼,晃了一下身子准备走。
      “你得小心点,钟灵玉那家伙不敢来找你麻烦,但天辰府可是敢。”宣姬发间别着碧玉簪,和她的俏脸交相辉映。“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静虚仙人和关峤生的意思我却明白——他们没想让你彻查当年的事。”
      柳川絮并没有接着她的话茬说话,反而没头没尾的说道:“天冷了,你记得穿鞋,不要着凉了。”
      “小衔青,你向我求情,我帮你扫平天辰府呀。”
      柳川絮没搭理她。这话当然不能当真,悬日阁虽然算是当下最大的杀手组织,却也无法与天辰府抗衡。她带着十六扬长而去,没有犹豫。
      宣姬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扶了一下头上的碧玉簪。

      柳川絮带着十六出了悬日阁后并没有着急离开历城,反而是领着他在坊间吃酒听书,待了几天。
      “就说啊,这当今天下,妖物横行。”
      说书人在八仙桌前驼背立定,扬起醒木一拍:
      “先朝时运不济,帝王家无法定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神女琢光于三百多年前驾鹤仙去,山门大开,鬼怪横行。就在这等危急存亡之际,天辰府横空出世,掌天下事,平定妖邪鬼怪魑魅魍魉,庇佑万民。执事关同山联合大寒雪脉西川氏,云州云岫宗,江南锻造堂等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齐,共治天下。咱们这历城主柳家人啊,就是归天辰府管辖的家族。”
      “天辰府那么牛,悬日阁不也没有归顺他们?”台下的一位看客出口道。
      “非也非也,天辰府的执事关同山是盖世的英雄,而那悬日阁阁主宣姬,虽然巾帼不让须眉,但论实力和谋略,还是技不如人的。”
      “哈哈哈哈毕竟只是个女修……”
      腰间缠着青花布手巾的妇女在堂内给客人们斟酒换汤,众人哄笑一堂,脸上尽是对宣姬的不屑一顾。
      “师父,你为什么要叫她公主?”十六听见众人议论宣姬,便想到师父对她的称呼。
      “几百年前,那时这个天下还有皇帝,关同山也不是所谓的天下掌事。”柳川絮慢慢将茶叶倒入壶中,轻轻晃动壶身让茶叶均匀分布。“你多少年修为了?”
      “不到百年。”
      “那你不知道正常,她在你还是个不成型的小妖时就已经遇到机缘修成金丹。”柳川絮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盖上壶盖,用指尖抚过壶盖上的装饰纹路,感受其中的温度,看了十六一眼继续说:“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也鲜少有人刻意提起。”
      宣姬是前朝公主,无人知她真名,只知百年前前朝颠覆,她作为亡国公主以身殉国,一跃下城楼。其忠贞感动上苍,降下大雨洗清了满城血迹,她也于雨中悟道修成金丹。这本是一段佳谈,但是前朝的人都死了干净,只有她还活着。偏偏她还活的很好,建立了悬日阁,成了千金也难请动的杀手,再也无人能左右她的选择,无所谓贞洁。她从烈女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贱妇。
      父兄都死了,你一个女人凭什么修成金丹呢?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能在国破家亡后还活的光明璀璨呢?
      你该死在那个雨夜。
      “这没什么道理,只不过一群恶臭的人想将她拉下泥潭共沉沦罢了。”柳川絮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鄙视她却又有求于她,只能在提到她时轻蔑地说‘那个女修啊’……哼,一群没用的东西,只能逞口舌之快。”

      “二十年前,涪阳城边是绵延不息的涪水,水流湍急清澈,波涛汹涌滔滔独浪,浩浩汤汤的碧水卷着漩涡,沉重地流淌至目不及处。这一带沿岸有许多的村庄部落,甚至在中游与青阳河交汇处冲刷出来的河滩处孕育出了一座名“涪阳”的大城,是十分重要的交通枢纽。”
      那说书人合一身藏蓝袍子一把折扇,一方手帕一方醒木,还有一天地三才杯。左手抄起量天尺,右手折扇阴阳定,醒木一响论高贤。
      “可惜啊,天数陡变,一场瘟疫一场大雨,偌大的涪阳城如今只剩下几户人家。那疫病十分奇怪,且无治愈之法。凡是感染者三天内皆会命丧,先是发丝脱光,然后就是皮肉脱落,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什么,这不是和东巷口前些天死的那几户人家一样的症状吗?”
      台下看客出声道,面上显露出了一丝不安。
      “大家不必慌神。这怪病自二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当年是关执事亲自处理的,他定然不会让它再次危害人间。”
      那不是疫病,是毒。柳川絮很清楚,没有疫病能够让人三天内皮肉脱落而死,而且是无一生还。这不符合常理,疫情还未得到有效传播便让人体死亡,传染性大幅降低,很难短时间内袭卷全城。
      二十年前她身负重伤来到了涪阳城,没几天全城便被疫病困扰,满城的人都死了干净。二十年后她再次出现在历城,有人故技重施想让疾病再次席卷全城。
      她不知道具体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穷追不舍二十年,不惜拉着两城人一起去死。就像她不知道当年是谁迫害青云满门一样,师父和师兄都死在她面前,可她却毫无头绪。
      本来柳川絮来到悬日阁是想让宣姬帮她抹除行动的痕迹,但现在来看她也没什么躲得必要。有人费尽心思想杀她,只躲是没有用的,她要先下手为强。
      想必柳玉书前几日亲自守在城门口也是为了这件事。已经让柳家人发现了不对,定然已经死了很多人。现在家主柳玉容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不是悬日阁二字行的杀手,为了解决疫病的麻烦定然不会放任她离开。
      柳川絮特意留在历城待了几天,就是为了给他们机会。
      “师父,我们何时离开?”十六看着师父轻晃茶杯,细细观察茶叶的浮沉,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这病听起来很吓人啊,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植物……”
      “你且看着吧,好戏要开始了。”
      十六不明所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柳川絮继续喝茶。她这点儿茶喝了好几个小时,十六山猪吃不来细糠,品不出茶的好坏,一口就灌下,砸吧砸吧半天没尝出味,见师父一脸沉醉忍不住问:
      “师父,这茶是什么好东西吗?我怎么尝不出味儿来。”
      柳川絮面不改色:“喝不出味很正常,我也喝不明白。”
      “?”
      十六神色复杂,他有些怕师父,所以不敢明面和她叫板,只敢心里腹诽:既然不懂品茶为什么还要故作深沉地找二楼雅厢落座啊!单纯为了附庸风雅吗?真是个怪人。
      “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柳川絮对着对面雅座的男人遥敬一杯茶,低声说道。
      “谁啊,师父。”
      “想杀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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