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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与子 同床共枕的 ...

  •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岳清源的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梨木椅上,指尖捏着画像,目光落在画中女子的帷帽上,又开始恍惚。风掀起帷帽纱帘的瞬间,他瞥见的半张侧脸、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睛,像浸了水的墨,在他心头晕开,至今都分不清是真实所见,还是自己的一时臆想。
      为了画出那抹身影,他跑遍锦州城的画坊。擅工笔者把帷帽的画得栩栩如生,可眉眼间少了份清冷;有的精通写意,寥寥几笔勾勒出灵动气质,却又模糊了他记忆里的轮廓。唯独手中这张,还能勉强勾起些当日的悸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岳大娘子一眼就看见桌上成堆的画卷,以为是儿子又附庸风雅,淘了些名家字画,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走上前拿起一卷展开,里面既不是青山绿水,也不是花鸟鱼虫,竟是张女子画像。画中人身着浅碧色罗裙,头戴轻纱帷帽。岳大娘子的笑容瞬间淡了。
      她不死心,重新拿起一卷展开,还是女子画像,眉眼比前一张更清晰些。岳大娘子脸上渐渐浮出不悦,转身从下层翻出一卷,解开依旧是同一个女子,帷帽的纱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岳大娘子黑着脸,弯腰把身边能得着的画卷全翻了开来,画中人都穿着相似的素雅衣衫,戴着那顶让她心烦的帷帽。她气得胸口发闷,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做什么?又是哪个勾栏里的狐媚子!”
      岳清源被母亲的怒火惊醒,回过神时,只见岳大娘子站在满地画卷中,青绿色的褙子下摆沾了些画纸的碎屑,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倒见怪不怪,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画像,起身时还顺手理了理衣摆,语气平淡:“母亲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您。”
      “迎我?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勾栏的都画下来,贴满这屋子!” 岳大娘子冷着脸质问,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我问你,这回又是往哪家勾栏送钱呢?你爹当年就不学好,如今你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母亲放心,这回真不是勾栏女子。” 岳清源扶着岳大娘子走到桌边的圈椅上坐下,倒了杯温热的茶,递到母亲手中,语气放软了些:“不过是让人画幅画,想着往后或许能用得上,费不了几个钱。您别气坏了身子,仔细头疼。”他转身将散落的画卷一卷一卷收拾起来,动作还算耐心,把画轴轻轻卷好,再用丝带系上。
      岳大娘子接过茶杯,却没喝,依旧怒瞪着他:“能用得上?什么地方能用得上这些女子画像?你倒是说说!”
      岳清源眼珠一转,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灵光一闪:“儿子最近想着做一款新面脂,叫‘月神膏’,画些好看的女子画像贴在铺子里,就说这是月神的模样,也好吸引些顾客。您看,这不是做生意的心思嘛!”
      这话一出,岳大娘子脸上的怒气立马消了大半。她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也温和了些:“这才像话!做生意就该有这种心思,总比你整日在外头厮混强。你要是早把这份心用在铺子里,我也能少操些心。”
      见母亲气消,岳清源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母亲,您今日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看这些画像吧?”
      岳大娘子才想起正事,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可不是有正事!今日来,是要跟你说说你的婚事”
      岳清源挑眉,往前凑了凑,“模样如何?”
      岳大娘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娶妻首要看重的是家世、人品,能帮衬家里,哪能只看模样?过日子又不是看画儿。” 她心里其实没底,覃县尉其貌不扬,小眼如豆。
      “娘啊,那可是要跟我同床共枕一辈子的人,自然要叫人赏心悦目才行。” 岳清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凳上,小声嘟囔:“要是一睁眼就对着张不好看的脸,那我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还不如一辈子不娶,自在。”
      岳大娘子“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光有一张漂亮脸蛋有什么用?再好的容貌,也总会有人老珠黄的时候。”
      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当年岳老爷为了娶她,花了不少聘礼,婚后头一年也还算疼她。可不到两年,岳老爷就开始在外夜宿不归,有时还会把外头的女子带回宅中住下。好在岳老爷不是长情之人,对每个女子都是新鲜几日就腻了,即便如此,还是纳了两房妾室,又在宅外养着过个没名分的女子,把她这个正室娘子晾在一边。
      “可若是连模样都没有,那我娶她回来图什么?图她家世好?图她人品好?人品好的姑娘多了去了。” 岳清源还是不服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却还是被岳大娘子听了个正着。
      岳大娘子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有那样不成气候的丈夫,如今又养出这么个只看容貌的儿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岳家的。她正想再劝两句,岳清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娘,您知道沈家姑娘么?就是太平巷的那个沈家。” 岳清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觉得她家姑娘倒还行。”
      “你相中了他家的姑娘?” 岳大娘子愣了一下,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太平巷再往西过二里,就算出城廓的棚户地了,那一带多是小商户和寻常百姓,她从未听闻有什么名望的人家,更别提什么值得结亲的姑娘。
      “也不算相中,” 岳清源挠了挠头,解释道:“他们家的郎君,跟我有些交情。家里经营着几间绸缎铺,生意做得还不错,家底也算殷实,知根知底的。就是那个姑娘,我还没见过模样。”
      “连模样都没见过,那你就想娶她?” 岳大娘子更好奇了,儿子平日里挑三拣四,连脂粉铺的姑娘长得差点都不乐意多看,怎么这回反倒草率起来。
      “沈安良长得一表人才,眉眼甚是好看!” 岳清源说得理直气壮,“沈家大娘子看着和善,模样也周正。爹娘长得好,女儿肯定也差不了!”
      岳大娘子听完,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副万念俱灰的神情。她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咬牙道:“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竟凭着‘家人长得周正’就想定下来?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也是全盘考虑了的!” 岳清源连忙辩解,声音也提高了些,“他家世清白,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家道殷实,不用咱们家贴补;模样嘛,按道理也该尚佳,这几点加起来,不是挺好的?”
      岳大娘子被他气笑了,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你谈得上交情的富户子弟,我可犯不上信他的‘清白’。指不定是家里有什么隐情,才想着跟咱们家结亲,沾咱们家的光呢!”
      岳清源愣了一下,倒没生气,反而笑了:“娘,您可别冤枉人。沈安良跟我可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会厮混的人。他整日待在城外的庄子里,要么看书下棋,要么莳花弄草,性子沉稳得很。”
      “那你怎么不学着人家的沉稳?” 岳大娘子又开始数落他,“整日里就知道在外头游荡,如今还画这些没用的画像!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稳重,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岳清源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不服气地说:“人各有志,所好不同嘛!他喜欢清静,我喜欢热闹,这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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