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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起雾 那天在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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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早,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停,锦州城就被大雾裹住了。
锦州以水营城,每逢雨季最是容易起雾,天光不好的时候,整座城从早到晚都浸在一片白茫茫里,连对面的屋瓦都难看清。
雾色还没散透,窗纸上蒙着层薄薄的白。
岳大娘子梳洗时,就听婢女说郎君今日起得格外早,天刚亮就去饭厅坐着了。后厨的婆子知道了,还以为是自己起晚了,一通手忙脚乱。”
岳大娘子手里的玉梳顿了顿,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向来要睡到日晒三竿,今日怎么转了性子?怕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或是在外头闯了祸,想先卖个好。
等她走到饭厅时,就见岳清源坐在桌边,就差用笔把愁字写在脸上。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却一口没动。
“大清早的,何事让你这般烦心?” 岳大娘子在他对面坐下,侍女连忙为她盛上热粥。
岳清源抬眼看向母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
“一大清早的就唉声叹气,可不吉利。” 岳大娘子拿起筷子,夹了口咸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她哪里知道,岳清源自昨夜从鸿升楼回来后,就彻夜难眠。一想到沈如珍那平庸的模样,再想自己先前还兴冲冲地跟沈安良提结亲,他就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早饭吃了大半,眼见岳清源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岳大娘子终是忍不住了,决定提点提点他,让他打起精神:“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沈家姑娘,为娘前几日差人去打听了,那沈家在城里没什么名气。就连在沈家宅子里做事的下人,是老管家张罗着收拾、采买女子用的物件时,才晓得府里还有这么一位姑娘。听说这姑娘命格薄弱,自小就寄养在道观里,直到上个月才接回府中。这么僻静的人物,居然都能被你翻出来,也算是你的本事。”
岳清源听完,心里更委屈了:“娘啊,我看我这后半辈子,怕是不好过了……”
“何出此言?” 岳大娘子放下筷子,疑惑地看着他。
“……沈家姑娘长得不好看。” 岳清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岳大娘子耳中。
岳大娘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夹菜进食,不再看他一眼。她此刻不想搭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免得被他气到吃不下饭。
饭厅里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岳清源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搅和的叮当声。
直到岳大娘子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你这般魂不守舍,就只是因为沈家姑娘不好看?”
岳清源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懊恼:“昨夜在鸿升楼,我匆匆见过她一面,确实……确实不如我想的那般好看。”
“无妨。” 岳大娘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她既样貌不佳,你又不喜欢,那便换门亲事好了,有什么好愁的?”
“可昨夜我已经跟沈安良提了两家结亲的事了!” 岳清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急切,“若是我现在反水不认,不光是做人言而无信,传出去会被人笑话,恐怕还会得罪沈家,往后两家怕是也不好相处。” 他觉得自己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天大的抉择,是要脸面,还是要往后几十年的好日子。
“你们已经商定好了?” 岳大娘子有些意外,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些,连忙追问,“聘礼、嫁妆,都谈妥了?”
岳清源连忙摇头,苦着脸说:“那倒没有,就是我先提了一句,问他愿不愿意结亲,他还没给准话呢。”
岳大娘子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语气也轻松了些:“既然什么都没落定,一切就都有转机,有什么好愁的?”
“可这事是我先提出来的啊!如今我又反悔,还能有什么转机?” 岳清源像昨晚跟自己反驳那样,脸上满是纠结,“我昨晚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个办法,不然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岳大娘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反问他:“你怎么就觉得,沈家一定会答应这门婚事?你忘了,那天在座的可不止你一人。”
岳清源愣了愣:“他说是想把人留在身边,日后方便照应。再说了,杜老二那个小狐狸有心上人了,杜家老大在朝中官居要职,杜老爷子把姑娘许给新科进士,沈家名声不显,杜家不会考虑。这么权衡下来,我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岳大娘子却半信半疑,轻轻摇了摇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沈家既然这么看重这个女儿,理应会为她挑选更好的人家,而不是因为杜家不考虑,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你。”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神也严肃了些,“你可晓得自己在外是什么名声?”
“母亲这话何意?我在外头的名声怎么了?” 岳清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虽然爱玩乐,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是这锦州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是勾栏瓦舍里的常客,多少人家听到议亲的对象是你,不等细说就直接开口回绝了。” 岳大娘子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她先前想为儿子结交的几家体面人家,全都是用这个由头打发了她,“往后你需得收敛些性子,少去那些风月场所,若再有一件风流事传进我的耳朵里,我便收了你手里的银钱和脂粉铺的差事,看你还怎么在外头逍遥!”
她眼下最为操心的,就是岳清源的婚事。他们这一房本就人丁单薄,岳清源是独苗,本指望他早些成婚,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奈何至今都没能议上个合适的亲事。
岳清源被母亲说得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了句:“若是沈家答应了亲事,母亲你的差事不就了了吗?也不用再为我的婚事操心了。”
岳大娘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沈家夫妇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就算他们答应了,你也得过老娘这关。我不点头,这婚事一样难成!”
岳清源闻言猛地抬起头,他眼里的迷茫和愁苦瞬间被点亮,语气里满是急切又不敢置信的期待:“……真能如此?”
“怎么不能?” 岳大娘子端起茶杯,语气笃定,“既然你不喜欢,母亲就当一回恶人,帮你推了这门亲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