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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村口情报站报到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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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雨点连绵不绝,越下越大,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积起不浅的水洼。
五颜六色的汽车飞驰而过,污水飞溅,时而落在行人的干净衣衫上,引起惊呼和咒骂。
杨淮机警地躲开又一片污水,漫无目的地撑着伞晃荡。他是出门散心来的。
那日惊险刺激的梦幻经历之后,他几天没睡好觉,梦里都寻思着什么时候能再见神秘大佬。
小说里不是说了吗?此间事不可为外人道。
世界上明明存在鬼怪和神仙,偏偏他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说明啥?说明种花肯定有维持两边秩序的龙组,说不定大佬就来自那里。
然而等啊等,等到周末,等到清明,杨淮等得兄弟都调侃他是思春思得神思不属了,也没有人来消除他的记忆,或者吸收他进组织。
杨淮很忧愁似的叹气,眉心拧起一个小疙瘩。下午他就要和爹,和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回老家祭祖了,四百多公里近六小时的车程呢,也不晓得神秘大佬能不能找得到那么远。
但下一秒,“哗啦——”
一辆宾里汽车开过,杨淮被溅了一身,什么愁思也消失了。
他咬牙切齿往车开过的方向望去,正想用博大精深的中国话问候没公德心的车主全家。
——却猛地,看见了日思夜想的熟悉背影。
……
‘就和开了透视地图一样。’雨声淅淅沥沥,徐天行意念一动,打开厚德投影到他脑海中的地图,看着紧紧跟随在黑点后的唯一绿色,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很爽。没想到小厚有这么多功能。’
厚德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自豪,仿佛小朋友拿到了老师奖励的大红花:‘系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修行界的人想用都用不着呢!’
据厚德介绍,地图上绿点代表建起正面链接的人,红点代表针对徐天行释放负面情绪的人,白点代表没有对徐天行产生情绪的人,黑色是徐天行自己的位置。
可以笼统地概括为友方、敌对、中立。
原本友方的代表色是黄色,徐天行坚决抗议,磨得厚德同意换成绿色。他振振有词:‘游戏里黄色标注宝藏、任务地点,绿色才是绝对友好单位。要是紧急时刻我一个错眼,记错了黄点的含义怎么办?’
厚德哑口无言,却颇有些欣慰。刚照面时徐天行死气沉沉让人担心,厚德巴不得他能多提要求,更有活力地插科打诨。
这几日,徐天行抽空让厚德把他拉进灵觉空间,终于从厚德口中知道了一切:
用容易理解的例子举例,就像都市玄幻小说一样,这是个分为表里两层的世界,木-仓械、魔法、物理法则、玄奇内功……四大基本力发挥作用的同时,也有奇妙的能量在空气里流动,因此科技发展和奇幻修行并行不悖。
上古时期,为了争夺世界的控制权,修行人士之间爆发了一场乱斗,群雄并起,逐鹿于中原,骨血化碳,散落在大地。
那时山岳大川成为修行人相互攻伐的利器,地龙翻身都是常有的事。
可无法修行的凡人却身不由己沦为修行界争霸的牺牲品。
他们何其无辜,拼尽全力只想活着,却被修行者或有意、或无意地波及,不得不背井离乡,甚至落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地步。
也曾有人反抗过,但自第一位反抗者给修行界带来巨大损失后,修士们难得“团结”起来,强硬地垄断了修行功法和人才。
然而修行界肆无忌惮的行为终于招来了报应,星星之火得以燎原。
昭帝发于草莽,兴于华枝,以微末之身,发宏大伟愿,势要“绝地天通”,让修士的归修士,凡人的归凡人。
众多有志之士被昭帝聚集在一起,共同南征北战。与修行界不同的是,这一只队伍矛头直指修士,不伤凡人分毫。
之后的战争更为惨烈,纱得天翻地覆,修士的屍体垒砌在他们搬平的山川上,堆叠出新的山脉。
任何时候,凡人是战争胜利不可替代的有生力量,在他们的支持下,昭帝渐渐夺得战争主动权,并获得战争胜利。
于是昭朝建立,自修行人士自发隐于里世界,把表世界交给普通人。
“这就是修行界和表世界分隔开的原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另一个世界。”厚德翠绿的身体发出淡淡微光,随着灵觉空间远处光点明暗的频率起伏,他强调,“但是主人体质特殊。”
徐天行消化着厚德话语中的信息量,以昭朝为分割点,上古时期的古籍与后来的古籍有着巨大区别。前者多描绘神诡怪异,后者则重在求仙寻道,学界对此做了大量研究,在原因方面一直存在争议。没想到让他找到了答案。
他提出质疑:“既然你找到了我,代表我必定和修行界有牵扯。为什么自出生起,我就生活在表世界?”
厚德迟疑道:“因为……还不是时候,主人。清明之后,你会知道答案的。”
清明,清明的特殊之处在哪?清明要祭祖扫墓,他已经决定了清明节要回老家一趟,既是探望奶奶,也为探求厚德与爷爷的联系。那么厚德所说的答案,会在祭祖时明了吗,还是果真和爷爷有关?
正想着,绿点气喘吁吁地停在徐天行面前,打断了思绪。
“大佬……我……我是杨淮。”杨淮歇了口气才继续,“大佬你是龙组的吗?你叫什么名字?上次那件事我一个字都没对别人说,所以能把我吸收进组织吗?大佬你看我有资质没有?对了大佬,你上次的伤口好了吗?其实我早就觉得你肯定是以身为饵诱引黑雾出来……”
‘就是这样!主人,多在人前刷刷存在感,厚德会帮主人把能量全收集给你的!’厚德雀跃的话语适时响起。
厚德和杨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两个人各讲各的话,在狭小的巷子里讲出了菜市场吵吵嚷嚷的氛围。
徐天行想笑,但他表面不动声色,递出一张符箓道:“拿着它,关键时刻念我的名字。”
原本他打算直接乘坐高铁回家,但厚德告诉徐天行,目前为止唯一能够为徐天行输送正面情绪的独苗苗近期运势低落,极有可能在清明期间遇到生命危险。
为了保住这根独苗,防止徐天行再次陷入无情无感的境地,无奈厚德和徐天行夜以继日想办法,厚德提出可以制作传送符箓,以便徐天行及时救援。
于是一人一婴又连夜练习绘画制符,紧赶慢赶,终于赶上杨淮独自外出的时机送上传送符。
回忆起这几日熬的夜,徐天行忍不住为自己抹一把辛酸泪。幸亏身体已经不运转了,否则挂着俩垂到胸口的眼袋出场,什么b格全掉完了。
杨淮被徐天行送符纸的举动一惊,叽叽喳喳戛然而止,他搓搓手,小心地接过:“大佬你叫啥啊?”
“天行。”徐天行言简意赅,转瞬消失。
见了这招,杨淮激动得双眼放光,转念却哀嚎起来:“大佬,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关键时刻啊——”
余音绕梁,惹得不少敞开的玻璃窗“啪”一声关上。
……
“——奶奶,我回来啦!”挤下大巴,踏过熟悉的乡间车道,在狗尾巴草和蒲公英的夹道欢迎下,徐天行拎着大包小包,再次见到了老家的小破屋,和门前的奶奶,一切都好像和离家前别无二致。
雨后初霁,泥路难走得很,徐天行在水泥地别了别鞋上沾的泥,向奶奶迎去。
“哎呦,乖乖终于回来了。”奶奶边想要接过徐天行手里的东西,边絮絮叨叨:“人来了就好,怎么还带东西……你的床早就给你铺好了,被子和床垫都拉阳台上晒过,保证干净,你放心睡就是。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说喜欢吃红烧肉吗?奶奶买了二十斤,都放冰箱里冻着呢,就等你来烧了。最近猪肉涨价,乖乖在外面有没有吃好?不用省钱给我,我够用了……”
奶奶的话说不完,徐天行“嗯、嗯,好、好”地回应着,脚步不停顿走进客厅,把包裹放在地上。
“菊红,出来聊天!”门外有人喊道。
“来啦来啦!”奶奶连忙拉着徐天行走出门,笑容满面地道:“刚好我大孙子回来陪我呢,一起聊。”
“真羡慕你,你孙子亲你,一有空就回来。”门外那女人穿荷叶袖低领宽旗袍,是徐家村有名的嘴碎子,“我孙女那个没良心的老也不回来,小时候我一把事一把尿把她带大,大了不记恩,养个白眼狼。”
徐天行摸摸头颈,默默跟在奶奶和巧英婶身后,随她们一起到村口樟树下。
樟树下已经围着坐了一圈的大爷大妈,三三两两或是下棋,或是唠嗑,都是徐天行沾亲带故的长辈。
“来啦,坐。”三奶奶依然穿着她那彩花雪纺衬衫,上下嘴皮子一嗑,吐出瓜子皮和招呼。
奶奶依言拉过徐天行坐下。
时间在唠家常中飞快流逝,说着说着,突然有人神神秘秘道:“听说了没,住上马塘那边的寡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