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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村口情报站真是个好地方 “ ...

  •   “也是可怜人,终于走了。”立马有人接上,说出自己知道的关于寡妇的消息,“据说发现的时候人倒在浴室,皮子都烂的没样儿,把人吓傻了。”

      徐天行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详的气息。厚德曾经评价过诡:凡人之性,心和则乐,不平而嗔,绝境生执,执念化诡。

      七情并非人独有的秉性,蝇虫生来趋利避害,游鱼知晓随种族迁徙,飞鸟归巢似眷恋伴侣,走兽亦有喜怒哀乐。

      但只有人类清楚地知晓,何为喜,何为哀,为何而喜,为何而哀,这是因为人有智慧。

      智慧帮助人类认知到过犹不及,辅助人类分析情绪,克制狂喜、大怒、欲念、痴爱,消除惊惧、哀恸、厌恨,于是七情的湖面虽偶有波澜起伏,但人类始终能做到迎风避浪不坠船。

      智慧与情绪位于天平两端,虽然人类一生如行走在独木桥上,却很少意识到这点,因为处理情绪同样是人的天赋,在常人还没有意识到情绪失控的后果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然而相比起飞鸟走兽,人更容易产生激烈的情绪。过于激烈的情绪摧毁理智、控制大脑,就像一把双刃剑,它能帮助人快速走上修行之路,也容易带来祸端。

      广义相对论告诉我们,一定质量的物体会扭曲空间和时间的结构,产生实体下的曲率,足够大的物质密度产生的足够大的曲率,足以捕获目前所发现的速度最快的物质——光。

      人类一旦产生过于浓烈的情绪,就如同在空间和时间这张纸面上,放置一个小铁球。小铁球的存在使纸面产生褶皱和凹陷,于是原本整齐摆放在纸面的其他东西,都一同顺着“凹痕”流向小铁球,即人类本身。

      如他们说的寡妇这样的横死之人,怨气不会少。浓重的怨气会引来其他不详的东西,这个寡妇化诡概率绝对不低。

      徐天行万万不想诡化事件危害到村子,要知道,化诡后的“人”凝聚太多负面情绪,连“喜悦”也被扭曲,性格极端恶劣,会本能追求更多、更强烈的负面情绪,常以折磨生灵为乐。

      为了奶奶的身心健康,即使他无所谓会不会波及他人,他也要尽力杜绝诡害人的可能。

      徐天行立即竖起耳朵听起头的人接着透露消息:“可不是,没人管没人养,大冬天的穿几件短袖就出来做工。”

      “不是有一对儿女吗?”有人疑惑。

      见还有人接话,起头的人——樟树狗,来劲儿了,鄙夷道:“那一对儿?我呸,那对烂货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生产队那段日子,人李寡妇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硬是从胃里把黄豆保存住了呕给小孩吃。和那啥什么什么鸟一样……”

      “你说乌鸦吗,乌鸦反哺,常用来比喻有奉养长辈的孝心。”徐天行见樟树狗似乎被难住了,好心接了一句。

      “读过大学就是不一样哈。乌鸦长大了还给亻也女马吃东西,那两个小兔崽子我看钻钱眼儿里了,盯着李寡妇的房子等继承嘞!”樟树狗呸了一口痰到地上,徐天行拉开地图,发现除了奶奶,标注他的绿色比村里其他人更深。

      樟树狗,其实只是个诨名,但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一来二去的,他的本名反倒提起的少了。

      据说樟树狗出生时多病爱哭,磕磕绊绊,为了让他平安长大,他父母请算命先生看了一看。算命先生一看,一口断定这是他八字轻,要拜个干娘保一保,最好再起个贝戋名,这才好养活。

      依算命先生的话,樟树狗父母挑选个吉祥日子,让他拜了村口樟树当娘,又起了个“小狗”的小名,于是村里人就开始叫他“樟树狗”,樟树狗本人倒对这个称呼并不感冒。

      徐天行常年在村外,和村里人并不熟悉,这些都是和奶奶闲聊时提起的。

      巧英打趣:“樟树狗,你咋这么关心寡妇,是不是有点那啥啊?现在她走了,不如出个棺材钱。”

      樟树狗顿时不乐意了,看巧英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睛:“你得了,肚子里没几个货还爱说。我出于个人主义关怀,代表李寡妇骂一声她儿子女儿,你就啥都能扯到月夸下那二俩肉去。”

      应该是“人道主义”吧,徐天行不确定地想到。樟树狗早年也上过高中,熬过一年便休了学,但他已经自诩是个文化人了,平日便十分看不上没读过书的乡里乡亲,更嫌弃自己的诨号土的冒泡。

      “要我说,你那脑子里的封建思想,就和这樟树老娘一样都是封建糟粕!该扔!”樟树狗把自己说恼火了,不好打人,只转身狠命踹了樟树一脚。

      “好了!”奶奶出声制止,“你说就说,干什么踹你樟树娘!”

      樟树狗的弟妹——李桂芳接茬儿道:“哥,消消气,别把气撒你干妈身上。要是爸妈在,你这少说得挨一顿骂。”

      李桂芳劝说的话简直让樟树狗火冒三丈,他不依不饶地又踹一下老樟树,甩手怒气冲冲地往家走。

      大伙之前聊了有一会了,听了八卦,又看完樟树狗的热闹,自觉已经满足,各自找个借口都散去了。

      巧英却没有满意。为了等奶奶一起,她待在家里,没准时参加村庄的集体闲聊,喊了奶奶之后,聊了没一会又被樟树狗三两句噎住,满打满算她只说了那么十几二十句话,嘴瘾可还没过呢,她嘟嘟囔囔地:“什么人啊这是,说两句还不乐意了。说不定就是做贼心虚,背地和李寡妇干了什么还不知道呢……”

      奶奶拉了巧英一把:“行了行了,嘴上积德。又不是不知道樟树狗那人听不得什么,你硬是往枪口撞,还把张寡妇也带上。”

      说着,奶奶让巧英跟她学:

      “双手和十拜三下,朝脚后跟呸呸呸吐三口唾沫……看我干什么,快跟着做!李大妹子,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张巧英一般见识。巧英她人没什么坏心眼,顶多多嘴了点儿,喜欢说闲话,你千万别怪罪她。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你消消气。”

      徐天行注意到,在张巧英不情不愿地跟着奶奶做这些动作时,她身上好像打了薄薄一层马赛克的感觉消失了。如果说之前徐天行看李巧英略微模糊,像是近视患者没戴眼镜,那么现在就是配了一副度数匹配的眼镜。

      难道是李寡妇已经化诡,并且真的记恨上了张巧英,打算把张巧云拉入鬼打墙的空间?诡的影响距离到底有多远?那奶奶的动作为什么又能消除这现象?难不成鬼故事是真的,这些故事里对付鬼的招式也对诡起效?徐天行暗自忖度,打算有空去图书馆一趟。

      他在脑海中问厚德:“厚德,为什么刚才我看张巧英会模糊?”

      ‘主人,我也不清楚。也许和那个李寡妇有关系。’

      厚德给出的回答出乎徐天行意料,徐天行追问。

      ‘连上古时期的隐秘你都知道,却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厚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我没有上古时期的记忆,那些向主人介绍的知识像常识一样储存在我的核心,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随时调用。但关于诡的部分零零碎碎不成体系。如果刚才主人没有注意到不妥,我也不会关注这种现象。’

      ‘所以主人,对付诡的时候一定小心……’厚德在灵觉空间里,表情有些纠结和担心,欲言又止。

      在徐天行和厚德讨论时,奶奶和李巧英也停下话题,挥手各回各家。

      回家后,让厚德帮忙应付过晚饭,徐天行躺在卧室,思考有关李寡妇的事情。

      横死之人怨气越重,化诡的速度越快,化诡后实力越强,但从成为诡的那一刻起,诡的实力就已经固定了,厚德用树比做人,而用玻璃瓶比作诡,树有不断成长发育的可能,可玻璃瓶的容积从它被熔铸成形那时起就不会有变化。

      即使李寡妇怨气再深重,实力再强,没有成长的可能性的它,迟早会被徐天行超越。只是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在行动,伤害了多少人。

      徐天行自身没有把握战胜李寡妇,厚德也不知道怎么快速提高实力,他只有将消灭诡的希望寄托在民俗故事里。

      ‘等奶奶洗完澡,再向她问问吧,我记得桃木剑有用,道家会以朱砂为墨制作符箓……公鸡血……’不知不觉间,徐天行困意渐浓,他再也撑不住眼皮,闭眼睡去。

      锃亮的节能灯光照在青年脸颊上,给他优越的皮相打上阴影。

      不知何时,奶奶走进了卧室,从上至下的打光使她的脸庞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她静默地站立着,而后无声替粗心的青年盖好毯子、关上灯光,走到床的另一旁睡下。

      “天行……”似有若无的叹息飘散在卧室。

      ……

      半夜,万籁俱静之时,连田地的蟾蜍也休息了,不再“呱呱”叫喊扰人清梦。

      徐天行半梦半醒间,老感觉床边站着个人,强撑着睁眼一看,果然如此。

      他正睡得迷迷瞪瞪的,不情愿地撑起眼皮往床边瞟:“奶奶,你大半夜的起床?”

      床头柜和床身的夹角处,矗立着一个黑色身影,面朝下,身体微躬。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月光,徐天行看不清黑影的脸,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的奶奶。

      黑影弯腰的幅度并没有因为徐天行的声音而缩小,反而越躬越低,他的脸也和徐天行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村口情报站真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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