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是最好的礼物 暮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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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沉，星照四野，今天的鸟鸣时有时无，好像鸟儿们同样被黑雾惊走搬了家，于是显得出租屋内平添几分死寂。
徐天行躺在膈人的硬板床上，回想起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仍觉得不真实。
他嗅到环绕在狭小出租屋里的潮气，于是他把头埋在被褥里，用褥子上洗衣粉的清香被空气中的水分中和而形成的微妙气味驱赶带着霉味儿的潮气。
“主人，你的身体机能已完全丧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知觉这五感全凭你的三魂感知并模拟。”厚德小心地在徐天行脑海中出声。
徐天行解开睡衣扣，仔细观察漏风的胸口。被开了个口子后，伤口一直未被处理，显出失血过多的灰白，破口处凹凸不平。
“也就是说，我不会痛、不会渴、不会累，我的所有感觉都是从我过去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实际上不真实存在？”想象了一下用手触摸血肉的感受，徐天行打了个寒噤。
好歹和社会上的人精打了几年的交道，徐天行能看出来灵觉空间里娃娃的话语和表现多少有些漏洞。
可有漏洞又如何呢？人为刀粗，我为鱼肉，娃娃显然拥有更强的力量，了解更多的隐秘，即使是活着的时候，徐天行也没有拒绝娃娃的能力，更不要说他死后意识不灭，说不定是娃娃的功劳。
只要徐天行还有想做的事，他就根本无法丢弃这条从地府捡回的生命，也离不开娃娃。
“厚德”，他咀嚼着娃娃的名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的名字取自《周易》的《象传》，在他记忆中，爷爷总是和蔼地告诉他，只愿他自强不息，能飞的和天一样高，走出村庄扎根大城市。
然而娃娃的名字竟取自后半句“地势乾，君子以厚德载物”。是巧合，是馈赠，还是命中注定？记忆中爷爷苍老而熟悉的面孔似乎蒙上一层阴影，变得不清晰。
徐天行压下忧虑,问道：“即使我把手伸进胸口窟窿，我不想痛就不会痛？”
“没错主人，我建议你维持现状和这个原因也有关联。”厚德的声音少有的严肃起来，“三魂虽然能帮助你有正常人的感知，但到底是模拟出来的，当主人的记忆开始模糊，三魂虚拟的感知会随之渐渐褪色。”
“主人可以想象一下，五感尽失，连时间流逝都感觉不到，摸不到皮肤、看不见画面、听不见声响……像是一粒灰尘飘荡在宇宙，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和它比起来，被关在小匣子里禁闭也是享受。”说这句话时厚德的声音严肃不起来了，竟然带上了哭腔。
厚德对徐天行有着不知来处的亲近，徐天行感受到了它的真诚，他知道他应该柔声安慰厚德，博取好感以求后续的合作进展顺利，但他没有出声。他觉得有些累。
“主人经历了一次死亡，□□的损害和缺失使记忆模糊，情感波动趋于平缓，这不是好事。”厚德收拾好心情，继续讲解，“七情是□□的一种功能状态，人生来具备七情，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则人位列生灵之巅，若是七情俱灭，则容易在虚无中归于寂灭。”
“好在还有补救之法。主人之前应该也有感应，正面的情绪可以填补情感上的漏洞。”
“即使这份情绪属于别人，但只要指向主人，我就可以构建起桥梁，将情绪导引到主人体内。”
徐天行回忆起与诡打照面时的情形。
睁开眼眸，如厚德所说，现实定格在他死前的瞬间。
左胸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却仿佛和徐天行隔了一层薄膜，没有引起情绪起伏。
他顺应心意，让体内能量喷薄而出，眨眼间将黑雾的右臂一切为二！力量好似无穷无尽，面对弱小的黑雾，徐天行不禁疑惑为何先前灵觉空间中他竟会迟疑。
徐天行取出胸口的手臂，带出碎肉，用能量捏紧黑雾的脖颈位置，把它带离地面，漠然地看它挣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徐天行没有这个想法。黑雾之于徐天行如同孩童之于巨人，诚然巨人会对成年人警惕、提防，甚至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但对孩子却提不起虐纱的兴趣。
在他的感官中，黑雾的能量量级好比风中残烛——不，立flag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徐天行猛然一惊，就好像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温暖的流水将他从隔离的梦境中拽出，这温暖让他想起春日的花香，夏夜的凉风，秋后的稻野，冬里的温水澡，以及奶奶粗糙的手温和地抚摸他的脸颊。
与世界的隔膜消融了，徐天行顿时被伤口疼的一激灵，加重了手上力道，能量无孔不入地钻入黑雾体内，破坏其形体。
同时，他发现能量的性质悄然发生了转变，如果说他刚刚醒来时能量偏向于阴冷的黑色，现在则悄然染上一点暖黄。
暖黄的色泽映入徐天行瞳孔，在昏黄的台灯下，徐天行回想起年轻人青涩而惊讶的表现，终于带起一丝笑意，“那个话痨给我提供的正面情绪吧，多亏是被他看见。”
他深知人类情绪复杂，嫉妒和羡慕不分你我，厌烦和喜爱转化无常，欣赏和嫉恨常易混淆，感谢和憎恨一体两面，好的坏的情绪不过是被放进人类躯体这个小盒子里的颜料，轻轻摇晃，彼此界限便不再分明。
人会以什么心理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少有人能百分百地担保：我一定会积极地进行评估，始终以正向的态度寻求解决途径，在探寻归因的过程中，绝不把过失推给别人。
但方才，据徐天行所感知，涌入身体的暖黄能量多的惊人，把他游离的意识拉回常人的轨道。
厌恶、嫉妒、焦躁、恼火才是徐天行习惯面对的情绪，他没想过他也有心想事成的时候，遇到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信任别人的傻白甜。
大概是极致的霉运否极泰来，徐天行念及预料之外的死亡，心安理得地将遇到大好人这件事归功于自己。
‘清明还是回去一趟吧，要不要干脆辞了工作呢……’
暖黄的细流时断时续地涌来，抚平精神上的疲乏。徐天行在暖意的包裹中陷入沉睡。
……
老旧的四方小屋内，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的老人弓腰打扫卧室。卧室里，寥寥地摆放着一张床、两张桌、一立衣架、一台老电视，桌上挤满各种小物件，茶碗、梳子、充电器、风油精、药盒……好在高低有序，不显凌乱。
老人的扫帚突然脱手，“啪”一声倒在地上：“老了、老了，扫把都握不住了。”
费力地弯腰拾起扫把，老人缓缓走到床边，把扫把靠在墙头后坐在床沿。
“老了就是会有这么一天，老头子你说的不假。”老人从床头柜摸出张照片，陷入了回忆，“要是你还在啊，哪里会让我自己一个人打扫。”
老人环顾四周，蓝色窗帘是当年她和老伴一起挑选的，两人为此连续几日去了城里；电视机款式已经过时,四角漆面脱落，但不显脏污，因为两人都爱干净，闲着没事就拿抹布擦擦表面；衣架上老伴的衣服没有丢完，一是因为那是孙子买来哄老头高兴的新衣，二是为了留个念想……
房间充满两人的生活气息，小而温馨，似乎另外一位主人只是出个远门，总会回家。
老人的目光轻柔地抚摸相片，在回忆里汲取面向未来的希望。
“天天清明就要回来了，耶稣保佑，保佑我的孙儿在路上别出什么意外。”老人放回照片，闭眼祈祷，“老头子你也使使力气，保佑天天平平安安地回来。”
被放入床头柜里，那被照相馆p得有些失真的照片上，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照片上男人原本慈祥和蔼的笑脸不再，嘴角拉平，眼珠直勾勾盯向柜外老人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家是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