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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亡 车顶是最佳 ...

  •   祝靖泽看着原本悠闲翻看他笔记的包允绥忽然坐直了身子,也不知是突然抽了哪根筋,一本正经地盯起了傅鹏在屋子里凝重的身影。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他现在实际上却是大气不敢出。
      对于今晚警方的到来,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他与祝培明不亲,两人与其说是父子,不如更像是被一套叫“血缘关系”的枷锁给牵固住的傀儡,在社会伦理道德的操纵下演着父慈子孝的桥段。祝培明害怕他,他从小就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就连在亲戚面前,祝培明也极少主动提起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那天,他冷静地看着祝培明被推搡着上了那辆警车。从抓捕到离去,他一言未发,直到祝培明最后无力反抗地回过头,他才终于在这决绝的回眸里仓皇地闭上了眼。
      祝培明泼脏水似的招供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觉得祝培明不算冤枉了他。
      但他的坦然“就义”并没有给包允绥造成多大的震撼,警车都已到楼下了,这厮居然还捧腹大笑起来。很显然,他并没有把一个十八岁小毛头的话当真。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面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将手里的一簇黑火往他身上一放,那黑火便迅速胀大,包裹了他的全身,接着又慢慢消失殆尽。等到傅鹏他们进来时,即使他就站在客厅正中,那帮警察也仿佛视而不见,直直地从他虚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包允绥欣赏了一会他精彩的神情,感觉能从这小子脸上看到一点除了愤怒以外的神色真是不容易,然后不要脸地吹了声口哨,闲庭信步地踱进了祝靖泽的房间里,随手从桌子上抽了本书就开始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祝靖泽在尝试各种方法想引起三大队的注意都未果后终于放弃,才发现某个贱人不打招呼就跑进他的房间,而且居然厚颜无耻地在翻看自己的笔记!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终于抑制住了自己想抢回笔记兼动用武力的念头,理智和直觉告诉他两人的差距恐怕隔了不知多少个傅鹏,此时的挣扎和反抗无异于蚍蜉撼树。于是他安静地回到房间,干脆在包允绥身边坐下,观看警官们汗流浃背搜证的声影。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祝靖泽简直难以形容,看着阿sir们一层层拉起警戒线,以各种严肃的神态和姿势在各个角落穿梭勘探,来寻找自己遗留的痕迹。
      他在这紧张的气氛里居然有隐隐的兴奋感。
      片刻后,也许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罪证,又上来了两个侦察员,他们拿着两个喷壶,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都仔细地喷了一遍,在傅鹏审视的目光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活干得挺细致啊。”在一边翻看笔记的包允绥没抬头,却突然没来由地出声。祝靖泽以为他是在唏嘘他的笔记,懒得接话,包允绥却依然自顾自地絮叨:“还特意用鲁米诺把你喷溅的血迹都擦了一遍,你们化学老师都得被你的实践精神感动。”
      祝靖泽轻轻捏住了手腕上刚愈合不久的疤,没有理会这一番阴阳怪气的夸奖。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轻易看穿了一切来龙去脉,但是除了目前表现出来的绝不属于人类的神力,他对包允绥还是一无所知。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警方搜查无果,那两个侦察员装在喷壶里的液体应该也是鲁米诺。这种试剂常被用来检测血液,不管是被擦拭了多少遍、经过了多少年,鲁米诺依然可以和血液发生化学反应,产生蓝色的荧光。但是它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鲁米诺和血液的反应是一次性的。早在包允绥拜访之前,祝靖泽就用鲁米诺把血迹都清理了一遍,并用消毒水掩盖了气味,就算是出动警犬,警方也未必能捕捉到一丝风声。
      包允绥看着他吃瘪还硬撑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罕见地觉得自己实在是欺负小孩,于是又好心地透露了一句:“你放心,不是破障眼透露的。那东西跟制作它的人一样不是东西,对你没什么反应,我是刚进门的时候自己闻到的。虽说你处理得确实还挺细致,但是那气味还得散散不是,在下不才,祖上跟狗或许有点亲缘关系,你开门的时候伤口都还没结痂吧,熏得我都想打喷嚏。”
      呵呵,狗东西果然是在我身上放了东西。
      祝靖泽骂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狠狠地剜了这贱人一眼,只觉得包允绥这人可真是个二维码,不扫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而包允绥却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停止了散德行,他收起了猥琐的笑,正容亢色地锁定了傅鹏的背影。他的目光集中在某一处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有如针尖麦芒的实质,瞳孔里渐渐升腾起缕缕的黑气,好像要把傅鹏钉在绞刑架上。
      好巧,五殿逃出来的第一只恶鬼,找到了。

      “杨队,这枪还真不错啊!”
      从昆城到玉市的一条小道上,一辆白色警用面包车急转的远光灯晃亮了一旁疯狂生长的野草,狰狞的草影转瞬即逝。黄毛的小年轻将手里的□□翻来颠去地把玩了许久,对着车窗外深夜虚空下远远的万家灯火假装发了一枪。
      “咱们啥时候能多搞几把,让兄弟们都过过瘾。”
      “现在风声还没过去,你小子再这么得意忘形,早晚要出事。“
      坐在副驾上的“杨队”今年刚四十岁,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比同龄人都要深刻几分。他盯着后视镜里的小黄毛显摆激动的样子,轻蔑地笑了笑,用姜黄的手指攥灭了烟头,往窗外啐了一口浑浊的痰。他张开的嗓子眼里闪过一点红光,随后被翘起的嘴角遮掩。
      “停车。”他刚刚平稳的声音突然蒸腾起不小的兴奋,甚至抑制不住地喘息了起来。
      司机彷佛早就预判了他的话,闻言和杨队交换了一个眼神,把刹车踩到了底。
      白色的警车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衣着暴露、走路晃晃悠悠的女人身旁。
      女人一见那熟悉的车身便惊惶地想逃,却只见司机笑嘻嘻地把头伸出来招呼道:“喂,上车。“
      女人的细高跟堪堪挪动了一步后定住了,她立刻会了意,整理了一下身上散乱的布料,转头便是一张讨好的妍姿。
      “哟,是警官呀~你们也有这方面的需求么~”
      “别废话,有生意做不做?”
      女人流转的眼神在车内的三个男人身上逡巡片刻,红唇一瞥,娇嗔道:“我是按人头来的~”
      “行,知道了,你到底上不上。”女人又打量了一眼这面包车,放宽了心,才遮着胸扭捏着上了后座。
      小黄毛没见过这场面,旁边的女人从一上车就不断往他身上贴,他却瞟都不敢瞟一眼:那劣质的香水味已经把他熏蒙了。
      “臭小子,真没出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黄毛的脸已经憋出了色差,笑着舔了舔嘴唇,“等着一会看我怎么上的,学着点。”话音没落多久,车辆转了个弯,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路边。
      杨队和黄毛下了车,司机钻进后座,用手铐把女人把拷在了座椅上,开始了他的泄欲。
      车子隔音一般,一会就传出了女人的声浪和两人的调情声,好在深夜无人经过,一切腌臜事都在这一片晦暗里野蛮生长。
      小黄毛听得心痒痒,却也不敢打扰,只看着杨队沉默地抽着烟,禁不住问道:“杨队,你这警察工作干的得好好的,为啥要带着我们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儿?”
      没错,杨队全名杨西山,是昆市铁路局公安分局的队长。这辆警车,也是他拿局里原本淘汰掉的一辆面包车偷偷改造伪装的。小黄毛叫李子飞,是之前被他亲手抓捕的一个小扒手,在所里蹲了几天,俩人也不知怎么就撺掇到了一起,李子飞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司机则是杨西山多年的酒肉好友,名叫林权,是个偎红倚翠的老手,这么多年他沉湎淫逸却始终没被抓,全靠这派出所里的裙带关系。
      听完李子飞的疑问,杨西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浮出一个嘲讽的笑,多年的警察生涯给他雕刻出一张柴立不阿面具,此时这面皮却在还未消散的烟雾后透着一股鬼气,让李子飞无端无缘打了个寒颤。
      “警察有什么好的,往那所里一站,天天被人管着,连配枪都要申请,跟他妈的犯人有什么区别?哪有现在自由快活?”
      “有道理,警察哪能像我们一样玩女人。”李子飞闻言点点头,感觉车里的声音小了点,林权应该是快完事了。一想到下一个或许就轮到他了,紧张得吞了口唾沫,又发问道:“杨队,你怎么不上啊。”
      杨西山又点了一根烟,多年出警而斑驳的脸居然有呈现出不自然的酡红。李子飞感觉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但又不像他们一样是下半身那档子事。杨西山的肩膀却突然抖动了起来,发出低低的笑声,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打断了车上酣战的噪音。
      李子飞怀疑自己是睡眠不足花了眼,刚刚杨西山开怀大笑的时候,他好像在杨西山嗓子眼看到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钻进傅鹏脖颈里的那鬼名叫希恶,生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常常对人恶意揣测的阴暗批,对他来说,碰见大灾大难就如同逢年过节,恨不得放个炮仗弹冠相庆。可惜他又偏偏生性胆小,从不敢自己做恶事,于是就假借他人之手,专门蛊惑世人为恶。如果所惑之人成功作了恶事,他就跟吸了大麻一样,从精神层面得到极大的满足。
      祝靖泽明显也循着包允绥的目光看到了这只狡猾的小鬼,此时他肚子里翻江倒海,真是恨不得用一脑门问号砸死旁边这个烂贱人。警方待了半天,除了找到一个祝靖泽母亲方玫出轨的一个定情信物,只得出了这个屋子干净得连蟑螂都不屑光顾的结论——这孩子看来还有点洁癖。没有搜到想要的证据,他们只好沉默退场,包允绥眼里的黑雾一瞬间消散了,不由分说地拉起祝靖泽的手就跟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你爸会拿你去顶。“
      已经在祝靖泽面前露了馅,包允绥索性也不装了。两人一屁股盘腿坐在警车上,他手一挥在面前搞了个气流壁,免得高速流转带起的风吹乱发型。在路人看来,警车还是那辆呜呜大叫着扰民的警车,全然不知车顶上还镇着两尊大佛。
      “没什么顶不顶的,我这人体质特殊,谁碰上我谁倒霉,摔胳膊断腿都算是轻的。他们的感情也是自从我出现之后才出现问题的,这所有的一切追究起来,那源头只能是我。”
      “我去,我怎么总能碰到像你这样上赶着作死的缺心眼。”包允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爸妈那满肚子贼心烂肺你咋不继承点。”
      “人都死了,包老师您积点口德吧。”虽然直觉包允绥没有恶意,祝靖泽还是忍不住黑了脸,毫不客气地回应,“亵渎黄泉之人,小心你年纪太轻死了阎王都不收啊。”
      “……”
      阎王本人突然被人平白无故地点了名,没琢磨出一丝来自凡人的敬畏,感觉反倒被这小子当成了什么趁手的物件儿使唤,顿时五味杂陈。
      跟缺心少肺的二百五果然没什么好聊的……
      祝靖泽见包允绥神色古怪,以为他是被自己唬住了,就想顺水推舟地打听他的来历。
      “哎,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当老师又是……”
      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底下因为惯性而向前冲的警车给颠了一下。
      昆城公安局刑事侦查第一看守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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