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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捕 包老师你怎 ...

  •   包允绥太久没来人间,虽然已经靠着他极强的学习能力把当今人类社会的各路运转体系都差不多摸清了门道,可是在碰到一些较为先进的设备设施时还是无法立刻融会贯通。比如他对手机这种东西就已经琢磨了三宿,但还是停留在基础的打字阶段,比如他现在按着余淼淼发给他的地址在诺大的小区里转了五圈,但依然找不到门路。在成功走错了三户人家后,他谨慎地对照着地址从楼房到单元再到阶梯楼层都反复检查了三遍,终于看到了祝同学一张杀气腾腾的臭脸。
      “你们家这位置,还怪难找的哈。”老鬼悻悻地露出了一张自以为友好的笑脸,他对现代阳世的建筑体系还不太熟悉,感觉每栋楼怎么都挤在一块,长得比双胞胎还像。楼挤楼也就算了,每家每户还都跟他摆在桌上一个月没批的文书一样往上叠,这整个小区不就是纯纯一个大蜂窝么,工蜂——现代人类——每天一早上飞出去忙碌,晚上就搁这长得差不多的房屋里死尸般一躺,日复一日……
      民间这三千年是怎么做到把日子越过越浑浊的?
      阎罗陛下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来地府报道的鬼十只有八只头上都顶着“意图自杀”或“自杀未遂”的判语了,人类这生活好像还不如五殿的鬼呢……
      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感叹民生多艰了,一来他只是个小小阎罗,对这普罗大众没有瞎指挥权,二来就是他感觉祝靖泽咄咄逼人的凶光好像已经在他身上凌迟了三遍,但还是没有打算放他进去坐坐的意思。
      “包老师,你这么晚找我有事?”祝靖泽的手指紧紧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也牢牢地扒在墙面上,和门缝呈一个三角的封闭状态,将面前这个身量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隔绝在外。
      “呃……作为一个老师,我来关心关心你……”包允绥平常在五殿里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惯了,感觉自己现在这个夜晚突袭学生的形象猥琐得有些陌生,于是努力地揣摩了一下要把握的情绪分寸,把态度放得正常了些,“家访一下,祝同学不介意吧?”
      幸而在正式任职前,包允绥在安伯坚持不懈的唠叨下找了理发店美美剪了个头。虽然托尼技术一般,好歹是把他之前宅在酆都不修边幅的流浪汉发型狠狠整饬了一下,显得让人容易亲近多了。不过包允绥没想到人间的理发师们都这么有想法又口舌如簧,纵是五殿阎罗这般生人勿近的气势也没让他们有丝毫退缩,二话不说给他架上了烫头台,整了个时下最新式的“艺术家半长卷发”。如果不是安伯扬言要把他烧成秃驴,一掷千金的包大人恐怕还要在这里办十张卡。
      慵懒的微卷发削弱了包允绥原本过分锐利的五官,也降低了他有时候过分压倒性的气场。
      祝靖泽把这张略微讨好的脸足足扫视了三遍,终于清了清喉咙:“包老师这么晚来突然家访,真是好兴致。”虽然话里的防备还未散,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侧身把包允绥放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是因为东西少还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安伯一进门就不客气地飞了出来,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又回到了包允绥的口袋里。
      “闻到了?”包允绥偷偷瞄了一眼祝靖泽垂在身后的手,用传音表扬安伯道,“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是瞒着我去恶狗村学习了吗?”
      “上司没出息,属下不多点技能傍身怎么活得下去。”安伯冷冷地回击,又把脸色一沉,“西南方位,卫生间,那里最浓郁。”
      包允绥立刻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圈,毫不客气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装模做样地痛心疾首道:“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是老师考虑不周了,只是老师看你这几天一直没去上晚自习,又考虑到你家里的变故,所以想来看看你的安全。”
      “劳烦老师挂念了,我一个人生活得也挺自洽的。”祝靖泽的语气丝毫没有软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包老师这么年轻,应当有更加重要的东西需要挂心。”
      包允绥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悦,将目光投到了旁边紧闭的门上:“这是你父母的房间吧。”
      祝靖泽的脸掩在背光的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他音量没加重,但语气里的警惕明显又泄露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从风水学上讲,卫生间是秽气聚集之地,属“浊水”。西南房则代表坤位,五行属“土“。东南见卧室,西南卫生间,土克浊水,但也少不了要泄弱土气,着实影响夫妻感情啊~”包允绥随即做作地探了一口气,余光却悄悄观察着祝靖泽的反应。
      祝靖泽毕竟年纪小,被这几句明显带着“恶意”的话狠狠激了一下,再一抬头,眼里居然已经好像有了隐隐的血色:“包老师深夜特意来访,难道就是来讽刺一下我的家庭生活吗?”
      “不好意思,关心过头了,请见谅。”包允绥立马又换上了笑面虎的皮,安伯一张鲜红的小脸简直替他羞得隐隐发白,只好无奈地以45度角望天掩泣:就算是老鬼,装逼也活该穷一辈子。
      包允绥不再客套,决定开门见山,立即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我其实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这赫然就是被那张被破茶水泡烂的可怜月考卷。
      “批改试卷时,忽觉祝同学的答案颇为有趣,引起了一番思量,想与你探讨探讨呐。“他没绕弯子,脸上的戏谑也飞快地收了起来,“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高中老师,但是对这些最基本的历史知识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自称了解颇深了。敢问这些破天荒的论断,到底是祝同学你答不上题而胡乱编纂的,还是你刻意想引起我的注意呢?“包允绥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越发冰冷,直直地盯着面前身形削瘦的少年,眉尾的一颗小痣也随着他皱眉而跳动起来。而人类无法窥见的是,他的眼眶周围也渐渐浮出了一圈黑色的冥文——阎罗面前,一切谎言都会被砍掉双脚。
      “你果然一直在观察我。“祝靖泽好像是能看见那圈蜿蜒浮动的冥文似的,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那双凌冽的阎王眼,“没错,我是故意的,我没复习,题目答不上来瞎编的。怎么了,现在学生只要答错一道题就要被老师上门教训吗?”
      “怎么会,祝同学显然是误会了。“包允绥没理会祝靖泽话音里的讥诮,冷笑了一声,“我来是想表扬一下祝同学,瞎编都能编得字字正确,比那帮只会埋头整理史料的废物强了不知多少啊~”
      祝靖泽的心跳落了一拍。
      “关于三千年前的那场历史,你还知道多少?”
      所以……那段凭空而出的记忆是真的?
      祝靖泽的拼命按捺下各种念头的蠢蠢欲动,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跟眼前的男人拉开了距离:“老师,您这些问题好像超出了我们师生该聊的话题范围了吧。从刚一开学,我就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潜伏着,跟块口香糖似的甩也甩不掉,想必也是老师的杰作吧。您要套我话,没点诚意是不是也不够坦诚了。”
      小崽子还挺会扭转风向!
      而且听这意思,他居然察觉到了破障眼?
      陆之道果然不知从哪拿了个残次品唬我!那老鬼就应该被罚去投生畜生道!
      包允绥一边在心里把陆之道千刀万剐了一百遍,一边飞快地思考着怎么兜住自己的老底,却只听小区外突然响起了人心惶惶的警笛声。如果包允绥刚刚在楼下转悠五圈的路痴记忆没出叉,那声音目前应该还处于隔着两条街的立交桥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警笛声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
      难道是来抓这浑小子的?
      不是,他怎么这么能犯事儿啊?
      包允绥简直被这问题少年“人在家中坐,罪从天上来”的特殊体质给噎住了,本来想反击的话也堵在了喉口。没有时间了,可他还没从这小子嘴里套出话呢。
      凝滞的空气里,那“呜呜”的警笛声比阴律司判官崔珏的勾魂笔还催命,祝靖泽却好像早就知道了那帮警车是冲着谁来的,脸上渐渐浮上了一层诡笑。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却渗着一层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悲伤:“对不起了包老师,看来这些问题……我们也许永远也无法继续交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话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每一个字却比落入瓷盘里的碎珠还要清脆:
      “妈,对不起,我终于来领我的报了……“

      五分钟后,随着一声爆烈的声响,本就不牢固的简易铁门被强壮的腿脚愤怒地踹倒,三大队队长亲自带着人闯进了这间风水不对味的居民房。遗憾的是,除了这四个一口气跑了十层楼而气喘吁吁的警察同志,房子里已经找不到任何其他的人烟。在进行了一轮搜证之后,傅鹏疲惫地蹲了下来,触摸着明显还残存着余温的沙发,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这时,一只生着两缕红毛的绿色小鬼从他的肩膀处探出长着六只眼睛的畸形脑袋,然后用六只手脚并用着匍匐到傅鹏的手掌边,疑惑地闻了闻,那张丑脸上顿时又添一层菜色,绿得直冒油光。他紧张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又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慌不择路地又蹿回了傅鹏的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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