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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孕鬼 包允绥你眼 ...

  •   祝靖泽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方玫”继续对他“循循善诱”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赖上我!如果没有你,祝培明不会不爱我!”她轻轻地啜泣起来,祝靖泽眼前的星云随着她的哭声继续变换,渐渐变成了方玫的轮廓。
      “方玫”擦去眼角的泪花,又突然自责起来:“不对……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该怪你的,小泽,妈妈对不起你!”
      她好像是疯了,颠三倒四的说着一些车轱辘话,既像是对着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着祝靖泽,有时也像是在对祝培明说。
      “对啊!我就是出轨了,怎么样!我受够了你每次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你满意了吗?”
      “不……我儿子他不是怪物!他不是!”
      “怎么办,我不能再出任务了,昨天我给小泽买了玩具,他拉了我的手。我今天要是出任务,绝对会死的。”
      “你看到了吗,小泽今天受伤了,我想给他涂药,才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好了。他说是他自己处理的,可是我在垃圾桶里明明看到了,那些血是黑色的。”
      ……
      “方玫”一边说一边颤抖,头发乱糟糟地纠成了一团,时而又开始癫狂地大哭。那星云汇聚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居然还分化出了灵动的五官。
      祝靖泽的呼吸粗重起来,饶是这样,他感觉氧气依然越来越不够了。
      “是无情鬼……“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近乎迷恋地关注着这个“方玫”的一举一动。
      太鲜活了,这就是祝靖泽记忆里方玫最后的样子。她总是会在深夜喝酒,每每喝得神志不清,情绪就会像这样分裂成好几块。唯一不同的,就是当真正的方玫看到他时永远是笑着的。
      果然,她心里藏了这么多话,却永远不能真正说出口了。
      不对,他不是穿了夜啼鬼的唾液衣,带了面具吗?为什么无情鬼还能接近他?包允绥呢?他没有在附近吗?还是也像他一样被困住了?
      这些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就立刻被“方玫”突如其来的尖叫给吞没了。那些星云在尖叫里又迅速扭曲变幻,变成了抬着双臂的林婆,她的手上托举着一个婴儿,要把他往地上摔;变成了李天逸不怀好意的脸,捂着嘴,在告诉别人少靠近他;变成了祝培明狼狈蹲在看守所的样子,向林鹏一字一句地说出他所认为的真相……最后,渐渐拼成了一张他没见过的人脸。
      那张人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面具。

      包允绥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法阵也没有响动,因为面具的遮挡,他看不清祝靖泽的表情,但是凭借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他发现祝靖泽的气息在一瞬间变了。祝靖泽一直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但天上除了缓慢旋转的星群,连一朵异常的云都没有。而在祝靖泽没被面具遮挡的另外半张脸上,他的表情从一种迷恋转变为悲哀,又从悲哀转变为一种迷惑。
      他尝试用通讯戒指沟通,可是祝靖泽依然毫无反应,好像当场石化成了一座没有人气的雕塑。
      包允绥突然升起一阵恐惧。他从黑夜里现身,跨过法阵搂住了祝靖泽,夜啼鬼的唾液衣立刻因为他的靠近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啼。包允绥没有抵抗,生生受了那一记闷雷一般的声浪攻击,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祝靖泽无知无觉地把头靠进他怀里,原本睁着的双眼因为剧烈的晃动而彻底闭合。
      “祝靖泽!”包允绥手忙脚乱地脱下唾液衣,摘下祝靖泽脑袋上的大蚌壳。冥文迅速蜿蜒上他的眼周,祝靖泽的周身经脉在他眼前毫无遗漏地展现。
      灵气在这些经脉里肆意冲撞,流转得毫无章法,而且散发着隐隐的黑雾,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于此同时,一只白面的小游鬼迈着短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历了行。他的身量随着脚步逐渐抽长,等他走到包允绥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身形。
      小游鬼——不,应该说是陆之道——皱了皱眉,从携花袋里扔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孕鬼。那孕鬼通体血红,却生着一张与其他恶鬼不同的慈眉善目的脸。它原本鼓起的小腹此刻却十分平坦,显然是把里面的鬼胎移植到了别人的肚子里。
      “黄莹宣快不行了,它不知道游鬼是我,斗胆包天,居然想把那鬼胎从黄莹宣身上剥落下来,再重新找一个宿主。”陆之道冷眼看着孕鬼在地上挣扎着匍匐,眼里闪过杀意——刚刚如果不是他出手快,那孕鬼就已经把林婆的脖子咬断了。
      “孕鬼胆小,有胆子从地狱里逃出来已是匪夷所思,更别提伤人了。都怪我,这件事从一开始其实不对劲。“包允绥一边时刻关注着祝靖泽的灵气走向,一边伸出手,一旁奄奄一息的孕鬼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过来,脖颈紧紧地被束缚在包允绥的手掌中。
      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包允绥是截断了它体内的灵力流转。
      他吝啬地分出一眼打量了一下孕鬼痛苦的神色,又回过头专注在怀里的祝靖泽身上。声音比刚刚又阴凉了三分:
      ”你跟无情鬼是什么关系。”
      陆之道忍不住退后了两步。第一次在包允绥身上感受到这么肃杀的氛围,竟然生出了一背冷汗。那孕鬼的灵气被阻,难以在体内流通,迅速像一朵花枯萎了下去,整张脸皱成了块破抹布。
      “你不说,我立刻就会把你那鬼胎碾死。”
      阎王眼渐渐红了起来,包允绥的手真的越箍越紧。
      陆之道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不认识包允绥了。
      这不是那个每天跟他厮混时乜斜倦眼,一副总也睡不醒的包允绥,不是跟他打牌时耍赖撒泼、毫无羞耻心的包允绥,不是那个总是酆都帝前献媚、在下属们面前装模做样的包允绥 。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阎罗,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无情鬼……是……心魔……”孕鬼用尽最后的力气憋出几个字,感觉脑袋一轻,身上的灵气迅速重新流转起来。
      它干瘪下去的皮肤慢慢恢复,抬头对上了包允绥毫无温度的眼珠。
      “鬼帝……赐予了它分化的能力,只要有执念,就能成为它分化的养料。”
      包允绥和陆之道同时对视了一眼,示意孕鬼继续说下去。
      “它问我,还想不想见见我的孩子。”孕鬼呜咽起来,声音像艰涩的断弦,“我因难产而死,孩子就是我的执念。它告诉我,只要把孩子放在人类的身上,我的孩子就依然可以出世。无情鬼告诉我,孩子还那么小,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是我让它无法投胎成人,是我再次把它拉回了地狱。我对孩子有愧,相信了无情鬼,和它一起逃了出来。那个女孩,我看到她,她在医院堕胎,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无辜的生命!”
      孕鬼的神情逐渐癫狂起来,原本和善的面孔扭曲,竟比那些穷凶极恶的鬼怪还凛冽三分。
      “没用的,你们阻止不了的!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找不到它吗,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出现,只要人心有执念,他就能从那些污秽里生长出来。只需要稍微接触一下,它那瘟疫一样的灵气就会扩散,钻进心里,然后生根发芽。它只跟心对话,没人敢面对心里那些难以启齿的执念,只有它能看见,只有它敢,哈哈哈哈——”
      孕鬼仰天大笑起来,全身开始突然融化。
      “你们救不了的,它已经扎根在心里了,除非你们把他们的心挖掉,不然就看着他们一步步变成无欲无求的行尸走肉吧!阎王陛下,你还不敢面对你心中的执念吗,你是喜欢看着他死,还是喜欢看着他变成你怀里的一个木偶!”
      孕鬼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融化了,像一滩血水,嘴唇却仍然翕动着,喋喋不休地絮叨着最后的话:“所有人都有心魔,所有人……都会被他侵蚀……都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木偶……”
      终于,那张嘴也消融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包允绥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陆之道头皮发麻,怀疑包允绥也是被无情鬼吸光了情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着那一滩粘稠的红水,想起刚刚居然揍了这样一个鬼东西,顿时更加恶心了。
      “包大人,您吱个声啊,这可怎么办。”
      陆之道拿出一把扇子,嫌弃地挡在脸前,感觉那红色有点刺痛了他的眼。
      包允绥没有说话,他周身阴冷的气息没有消散,直接抱起了祝靖泽。祝靖泽听不见他的话,却好像被他冰冷的体温给刺激得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大人,孕鬼的尸体……麻烦了。”
      包允绥面不改色地扔完烂摊子,便抱着祝靖泽要离开。
      “喂,你去哪儿!”陆之道又同情又气,感觉包允绥这个方向好像不太对劲:他在迎着月光走。
      “回酆都。”
      包允绥落下这句话,人就像一片叶子,彻底消失在夜晚的凉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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