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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面具 包允绥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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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城隍的符纸像雪花一样纷飞过来,不一会儿就在客厅的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雪堆。包允绥的双指微微弯曲,几封带着“觅”字样的符纸就浮到了半空。冥文飞快的爬上他的眼周,那些符箓就迫不及待地一个个蹦了出来,朝着包允绥涌去,而后在距离他眼周一圈的地方像一团燃烧的纸一样慢慢湮灭。
城隍的办事效率很高,一个晚上就查明了于晓东的踪迹。
包允绥给余淼淼发了则消息,余淼淼回复很快,立马通知于奶奶带着人赶了过去。然后,他从这剩下的符纸里又挑出一封黑色的信,信封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察”字——那是查察司特制的用纸,需要用专门的冥文才能打开。仔细看的话,那“察”字还印记未干,让人感觉盖章的人或许是用了十二万成的力气。
“你把耳朵堵上吧。”包允绥突然对祝靖泽这样嘱咐道。
祝靖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捂住了耳朵。
包允绥放了心,长长的手指凌空在漆黑的信封上开始画一些抽象的乱线条。信封在空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会,仿佛长了张骂骂咧咧的嘴。祝靖泽盯了一会这名副其实的“鬼画符”,还是不禁好奇地多了句嘴:“你这是写的是一句话吗?”
包允绥:“嗯……”
这其实是冥界的古文字,不过后来由于被众多鬼民们吐槽死了之后还要花心思学这诘屈聱牙的玩意儿,于是就渐渐的和民间统一了文字。除了包允绥这种一辈子都在给地府打工的牛马和一些罪大恶极不能入轮回投胎者,已经没有鬼民还认识的这种文字了,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包允绥写冥文的手顿了顿,决定战术性沉默一下。
因为那冥文的意思是“包允绥你个大混蛋”。
不消说,那封信里承载了陆大人十八万分的怨言。最后一笔冥文刚落笔,那信笺就像个憋足了气般的炸弹一样炸开。在陆大人“包允绥我咒你下半年辈子永远睡不了一个好觉”的回声里,信笺里“哗啦啦”掉落出好几件珍贵的冥器。
祝靖泽不禁暗暗地庆幸刚刚还是信任了一下包允绥……好歹没被陆大人的男高音震坏了耳膜。
那一地冥器是包允绥骚扰了陆大人一晚上的成果。
和民间传说里的不同,其实除了各大地狱,地府里的生活并不是每天都充满诡异的杀戮,反倒有种秩序森严的无聊。大家各司其职,该看门的看门,该算账的算账,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时间久了,也跟人类一样喜欢搞点乐。于是《酆都日报》横空出世,专门用来刊载一些各地的八卦,并且时而爱搞个一些无聊的排行榜,而陆之道陆大人,就是多年占据“地府宅男排行榜”榜首的第一人。
只有包允绥知道,陆之道这个死宅男窝在家里的时候都在钻研些什么。
那一地的冥器已经做出了最好的解释。
“地府骚包榜”榜首五殿阎王包允绥曾断言,如果陆之道没有成为察查司判官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成功的手工业者——成功被消费者的唾沫星子淹死。
陆之道在创造道路上一直秉信着“无用之用”的箴言,作品向来是“保量不保质”,废物多,真正好用的少之又少,之前包允绥使用的携花袋和缚冥网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罕见的上乘之作了。饶是如此,由于冥界的能工巧匠实在是稀缺,对于陆大人这种臭皮匠,包允绥还是秉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能嫖就嫖,为祝靖泽当“活诱饵”一事去求了不少冥器傍身。
陆大人半梦半醒间被包允绥一记阴雷引发的鬼火烧成了半个秃驴,慌乱中还差点被地上的散乱的冥器零件夹伤了脚,一气之下本想烧了他的阎王殿,结果那通信雷炸了半响,包允绥简短地列完了他想要的冥器,最后语气幽幽地说道:
“天亮前把这些冥器打包过来,我会求林婆再给你烧点爱吃的菜。”
……
陆大人的剩下的半边头毛终于忍无可忍地竖了起来。
冥界什么时候可以出一个“地府缺德排行榜”?
但该收不说,这句话对一个欠了“风流债”的老鬼果然威力巨大。
陆大人收回在第五阎王殿熏了一角的火光,转身在察查司里翻箱倒柜一整晚,寄来了一个丰富的“冥器大礼包”。
包允绥蹲下身,在那一地冥器里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件类似于橡胶一样的衣服。端详良久后扔给了祝靖泽。
“穿上。”
然后又捏出一副铜锣一般的耳罩,隔空在祝靖泽脑袋上比对了一下,有些惋惜地说:“大了点,感觉像被一个蚌壳精夹了。不过也还是带上吧。”
祝靖泽摸了摸那衣服奇怪的质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感觉穿在身上披了一块肥肉。
他忍不住憋住了呼吸,感觉那衣服不但看着像肥肉,闻起来也有股肉类的猩腻,但这毕竟是包允绥厚着脸皮求来的,陆大人也是花了不少心血,他贴心地决定把自己憋成个葫芦。
“这是用夜啼鬼的唾液做的,这种鬼很胆小,害怕别的鬼来欺负它,所以会不断啼哭来吓退别的鬼。久而久之,用它们的唾沫做成的衣服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力。如果无情鬼接近你,那衣服就会发出啼哭,不过这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你到时候用这个蚌壳精夹住耳朵,应该会好受点。”
包允绥心疼地看了一眼祝靖泽憋得通红的脸色,又在满地冥器里扒拉了好一会儿。陆之道送来这些冥器以强化攻击为主,能够防御的较少。包允绥东搜西逻半天,最终捞出来一副牛鼻一样的鼻塞和两根细长的软管。
“你看……你喜欢哪个……”
祝靖泽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用丰富的面部动作表达了他的喜恶:
他既不想当牛,也不想鼻孔插葱装大象……
包允绥也觉得够呛,简直心有戚戚然。陆大人不但尽喜欢倒腾些没用的东西,审美也很一言难尽……
祝靖泽看着包允绥左手拿着牛鼻,右手拿着软管,似乎正在犹豫。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包允绥却突然眼神一亮,把这两个东西都扔到了身后,拿出身上的携花袋,从袋里拿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半面具来。
“来,你戴这个。”
那面具上的釉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包允绥擦拭过了,浮雕兰花也露出了金属的光泽底色,虽然左眼角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但那就像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赋予了这副面具别样的气质。
薄薄的骨玉摸上去坚硬无比,但神奇的时,它一戴到祝靖泽的脸上,就立刻自动调整以贴合脸部轮廓。
原来,这个面具是认主的。
祝靖泽新奇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感觉这面具看着沉甸甸的,但带上去却就没什么重量了。骨玉温凉的触感贴合在皮肤上,他发现那唾液衣腥腻的味道顿时淡了不少。不仅是嗅觉,刚刚他被阳光晃了一下,那面具便立即作出反应,眼前的光线暗了不少。
“这真是个好东西!”他像拾了个新玩具,感觉这面具怎么用怎么好使,况且长得也挺好看,“它居然能根据我的感受调整我的五感。”
“它……很久没这么好使过了。”
祝靖泽这才发现包允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眼圈怎么红了?
他犹豫着向包允绥靠近了一小步,包允绥却摆摆手,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它跟着我也是生锈,既然它喜欢你,以后就送给你了。”
“感……谢……”
祝靖泽有些奇异地看着阴晴不定的阎王殿下慌不择路地跑去洗手间,中途还被地上的某个不知名冥器绊了一下……
等等?他又没有三急,这时候去浴室干嘛?大白天的洗澡吗?
干净的洗手台被甩上了几颗狂躁的水珠,包允绥洗了把脸,刚刚剧烈起伏的心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凝视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双眼,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终于……物归原主了。
他曾在慧尘离开后的无数个日夜反复摩梭过这个面具的每一处地方,可是他的手也太冷了,指尖都磨平了,也无法给这副面具镀上一点温暖。
就像在那个时候,他也无法把慧尘从那个无限循环的噩梦里拉出来。
所以他把它放进了携花袋里,以为再也不可能拿出来了。
木制的门板被指节敲响,祝靖泽担心的话音在门外响起:“喂!你没事吧。”
“没事!”
包允绥连忙回应道,手忙脚乱地擦干了脸。
“太阳马上就落山了。”祝靖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我已经准备好了。”
包允绥打开门,眼周刚消下去的冥文又爬了上来。
“你……”祝靖泽感觉他的气压不对劲,欲言又止。
安伯闻声一个箭步飘了过来,在包允绥脑袋上晃了两圈,发出“嘿嘿”的怪笑。
诚然它见识不广,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红了眼眶还大费周章地开阎王眼遮起来的。
包允绥一扬手把安伯抓在手里,堵住了它想要嘲笑的嘴,故作镇定地又检查了一番刚刚给祝靖泽穿上的“装备”,视线避开了祝靖泽带了面具的脸,几不可闻道:“行,走吧。”
最后一丝天光迫不及待地被暮色拽了下去,黄莹宣躺在病床上,近乎着迷的看着窗外的落了一地的杨树叶。
这棵杨树已经掉的没剩几片叶子了,被风一吹就刮落一半,露出集体往上的枝桠来,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刺刀。
“等最后一片叶子掉落,我就可以死了。”
黄莹宣喃喃呓语着,虚弱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