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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绪 老包子你这 ...

  •   包允绥见过形形色色的鬼,吃人的,丑陋的,凶狠的,胆小的……如果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他严格意义上,也是一只见不得光的恶鬼,只不过长得漂亮了一些。没有那个人王会怕人,地狱之主自然也不会怕鬼。
      他聪明,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记完整本《恶鬼大全》,喜欢研究各种压制不同恶鬼的奇淫技巧。“是个掌管地狱的好苗子。”这是酆都帝对他的赞誉,却殊不知这棵好苗子曾经差点没抗倒伏,被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鬼给薅光了生命。
      “无情鬼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鬼,它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各种人的情绪。只有吸取了别人的情绪,它们才会感觉到七情六欲。”包允绥细细地回忆道,“当时我被酆都帝罚去人间历练,结识了一位好友。当时他快命悬一线,我的情绪因此产生了巨大的波动,就被人用这种鬼暗算过。”
      那可能是阎王殿下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了吧,但提起这段丢脸的经历,他没有脸红,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祝靖泽一眼。
      祝靖泽没有意识到他刻意隐去了那位好友的名字,只是认真地思考着其中的联系:“所以,你的意思是无情鬼刻意挑起了她们的情绪,作为它的食物来源?”说完犹嫌不够,带着几分揶揄地又补了一句,“像对付你一样?”
      包允绥只好无奈地点点头。方才昏暗的杂货铺里,在他语无伦次的解释下,郑卉终于再一次相信他,将一封曾经注满少女绮念的情书递交到这个人手上。
      那是她夜深人静时喷薄的无妄念想,转化为笔下娟秀细腻的小字。
      这封情书一直躺在她的枕头下,承载了她满满的眷念,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那个人就不见了。
      如今它终于被紧紧捏在那个人手里,却早就不复往日的意义了。
      在阎王大人的眼里,它粉色的信封上,是熟悉的幽幽鬼气。
      “越强烈的情绪,蕴含的能量就越高,无情鬼等级越高,普通的情绪就渐渐满足不了它们了。但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少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为了填饱肚子,它们只能用各种办法来激化人们的情绪,以此来拓宽食物来源。当然,激化情绪的基础在于情绪的产生者原本就存在这种类似的情绪。”
      说到这里,包允绥轻轻地叹了口气。
      “于晓东虽然把父亲给的那些珍贵物品都收了起来,但是根据其他同学的说法,他多次把这些东西带到班级里炫耀。他对于贫穷的坚守,可能仅仅是出于对母亲和奶奶的道德律令而已,也许他本质上,还是极度渴望一个正常的、富足的生活的。而他恐怕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内心的道德桥梁崩塌,无情鬼正是利用他这种纠结,再加上外界的恶言推波助澜,用某种方法放大了他的愧疚心,把他置于心理崩溃的境地。人在迷茫的时候最容易成为无情鬼下手的对象,同样的,林铭对于成绩和名誉的在意使他难以接受考试上的任何失误,使他萌生了作弊这种阴暗的想法。不过从他纸条上空白一片这点来看,他也经历了一番强烈的道德挣扎,无情鬼放大了他的欲望,不过欣慰的是,他当时还没有彻底被这份欲望所蒙蔽,但后续的传言对他的影响可能是更为严重的二次伤害。“
      “所以……你说郑卉并不是真正喜欢你,是因为她当时正处在对你情感的迷茫状态,她无比地敬仰你,而无情鬼放大了她对你的那种欣赏和仰慕,让她误以为她对你的那种景仰是喜欢?”
      “很会举一反三呐,小祝子。”包允绥忍不住又想逗他。不过短暂的嬉笑过后,他的脸色又浓重起来。
      “虽然无情鬼吞食了他们的情绪,但其实也造成不了实质的伤害,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其实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自给自足”,人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容器,它们用这个容器制作情绪养分供给自己,这些放大的情绪只会短暂地停留在郑卉他们身上,反倒防止了他们被自我的情绪裹挟。如同一块长满野草的土地,它们通过恶意施肥让这些野草疯长,然后更多地蚕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土地被野草霸占。但我更担心的,是时间久了,他们的身上就会出现“情绪流失”的反象。”
      包允绥的眉头紧锁,他想起曾经被无情鬼吞噬情绪后的状态,不由得一阵后怕。
      “人的情绪一旦被无情鬼吞食,就会形成一个能量缺口。长此以往,就会有更多的情绪从这个缺口流失,慢慢的,土地的养分越来越少,人丧失七情六欲,变成无喜无怒的木头。而且,我还有一点一直想不明白,就是黄莹宣肚子里的鬼胎。“
      “如果说其他人都是由于情绪的分裂而被无情鬼蛊惑,那跟孕鬼又有什么关系?”
      包允绥说完便沉默了下去。
      下过雨的石板路总是特别滑,包允绥和祝靖泽慢慢地走着,空旷的小区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人了,他们的脚步带着落下时的回响,听起来特别清晰。
      换做是之前,祝靖泽总是会习惯性地落后半步,永远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小狗,警惕地保持那半步距离。
      但是今天却反了过来。
      半晌,祝靖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认真和笃定:“想不出来的话,为什么不把无情鬼先引出来呢?“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琢磨地出了神,“引出来打一顿,问问它。”
      “嗯?”包允绥一时被祝靖泽这简单粗暴的想法给镇住了,可仔细一想,好像又颇有道理。
      “那……怎么把它引出来。”
      无情鬼因为没什么攻击性,所以格外擅于隐藏,包允绥之前就试过,什么法器也引不出来它们。
      “如果……我把自己当诱饵呢?”
      包允绥抬起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想冲上去,掀开祝靖泽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品种的浆糊。不过一口气提到胸腔,他却突然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你不怕情绪流失,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怪物吗……”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让其他人再遭遇不测”的结果吗?
      “想什么呢?”祝靖泽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诱饵而已,又不是真的就会被它蛊惑。再说了,就算我被下蛊了,我才不信你这老鬼没办法救我。”
      包允绥的一口气继续往上提到了嗓子眼。
      对了,祝靖泽是不是说,以后想跟着他来着。
      他垂下目光,盯着祝靖泽被溅起的雨水拍湿的脚后跟,藏了一天的心事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小祝子,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决定要抛弃人世的一切执念吗?
      祝靖泽的脚步停下了,他站在那里,等着包允绥来到他身边也停下来,才抬起头,对着包允绥灿然一笑:“我想好了,毕竟我现在唯一留念的,可能就是林婆当时做的那顿饭了吧。”
      祝靖泽感觉自己好像又讲了个冷笑话,因为包允绥一点也没笑。但他自顾自给自己捧了个场,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样释然地笑过了,连肌肉牵动嘴角的感觉都是那么陌生。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花还是雨后的水雾。
      “余老师很好,祝培明也许……也会在某一刻……希望我能够在他身边的吧……”他看着包允绥,深邃的眼底慢慢覆上一层坚定,“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生活得更好,比我在身边时要好。”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包允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反复追问,也许只是想证明,他之前天真的、一意孤行给祝靖泽规划的路也许真的并不是一条正确的路。
      祝靖泽不想走,那就不逼他走了。
      “你还想见方玫吗?”他问道。
      祝靖泽思考了一会:“能见的话,我当然还是想见一见。我很想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包允绥急切地等着他下文的样子,才不紧不慢地接道,“不能见的话也没事,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他隐藏已久的少年气好像突然回到了他身上,对刚刚成功逗弄包允绥做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已经不执着于再见到方玫了。因为他遇到了另一个人,像方玫一样,不会再避开他。
      就算全世界都视他为浊物,那个人也愿意和他说说话。
      如果方玫知道了,会不会开心呢。
      “那个人”“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没有斥责小屁孩刚刚的小使坏。倒是安伯不合时宜地飞了出来,被“那个人”一把抓了过去,扔在祝靖泽手心里。
      “老东西,睡够了没?我们衣服都淋湿了,小孩子受凉谁负责?你快给烤烤!”
      安伯圆圆的小眼睛转了两圈,它听到了刚刚的对话,没有对包允绥的“无礼”发表意见,笑呵呵地在绕着祝靖泽转了两圈,热情地把湿濡的衣服烘干。
      雨后的空气带着清新的气息,很好闻。
      如果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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