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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鬼胎 包老师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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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你?我答应个屁!
如果说上一秒,包允绥甚至都做好了眼前人会随时消失的准备,那么下一秒,说一不二的阎王殿下立马悔得肠子都清了。
此刻,他站在熙熙攘攘的第一人民医院大厅里,心虚地给余淼淼同志发去祝靖泽的请假申请。出于愧疚,他硬是掰扯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然后不知所料地收获了余淼淼一连串语音的狂轰乱炸。他看了眼祝靖泽,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家长式的无奈。
他刚刚绝对是被夺舍了,才会鬼迷心窍地答应祝靖泽这不靠谱的提议。这里面的逻辑有点微妙,但总结起来其实也无外乎一条:他本身也很希望能和祝靖泽多待一会。
他的身体里好像孵化出了两个人格,一个在读经般反复诵念着拒绝祝靖泽的九九八十一条,一个又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拴在身边。
于是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定义: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没有干涉他人的选择,他这是对祝靖泽的尊重……嗯……在某种意义上……
他艰难地说服了自己,决定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努力不去想之后的一切未知。于是深吸一口气,抛除杂念,自信地走了两步——
等等,是这个方向吗?
眼前排列着几个不同的科室,人多得外面的走廊都快站不下了,但是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黄莹宣这个小姑娘。
阎王殿下的路痴属性好像又一次被激发出来了……
“你往哪走呢?”祝靖泽皱了皱眉,突然从后面牵住了包允绥的手腕,“住院部在这边。”
包大人可能是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儿给熏乱了神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顺从地被“人工导航”祝靖泽给牵了一路。
“到了。”祝靖泽放开了包允绥的手腕,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刚刚问了医生,应该就是这间病房。”
“哦……”包允绥呓语般应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感觉刚刚手腕被握住的部分有些烫。他的体温是在冥界待久了之后特有的阴凉,所以那陡然上升的温度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面不改色,装作什么也没感受到,好奇地往病房里张望了一下。
病房里只有三个人,而且都是女人,每个都身材臃肿,尤其是肚子高高地翘起——这明显是三个孕妇。
“小祝子,你这活地图没带错路吧。”包允绥眯起了眼睛,“这不是孕……”
“没带错。”祝靖泽没有纠结包允绥刚刚听起来有些过分亲昵的称呼,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又确认了一下病房外挂着的病人名字,用眼神示意包允绥注意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孕妇。
“她就是黄莹宣。”
女孩躺在最里面靠窗的病床上,出神地望着窗外。另外两个孕妇在小声地聊天,她却安静地过分了,连偶尔的翻身都是那么悄无声息。
“你好……”包允绥敲了敲门,在得到护士的允许后轻轻地走到黄莹宣床前,生涩地放软了声音,“是黄莹宣吗?”
走近了之后,他们才惊奇地发现,女孩的肚子虽然很大,但是身体却已经瘦得像一具骷髅。
她放空的眼睛眨了两下,慢慢聚焦,看到眼前站着两个好看的陌生男人。虽然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她还是一瞬间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不要慌,我叫包允绥,受学校所托来看看你。“包允绥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从进入病房开始,他就感到极度的不舒服,而且,这种感觉随着他和黄莹宣社交距离的拉近越发强烈了起来。
“你父母呢?”包允绥问道。
女孩又把头望向窗外,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我不会再去上学了。”
包允绥理解,于是不再追问,又换了一个问题:“几个月了?”
这问题听起来有些隐私了,但是女孩却没有不悦,反倒真的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它突然就大起来了,医生说可能已经快要生了,所以才让我住在这儿。”
“突然就大起来了?”这句话不是包允绥问的,祝靖泽罕见地插了个嘴,“你是两个星期前突然请假的,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祝靖泽循着女孩的视线看向窗外,可是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大概三四米高的小杨树,在日光下簌簌地掉着落叶。一张枯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贴在窗上,上面布满了焦褐的叶斑和零星的虫洞。
女孩精神不济的目光终于从窗户上扒拉下来,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把把包允绥和祝靖泽向两边推开。
“你们干嘛的?我女儿不见任何人!”
她凹陷的眼珠里露出深深的防备,黄莹宣闭上了嘴,又恢复了刚刚那副看着窗外植物人一般不动不闹的状态。
祝靖泽本想再说几句,却被包允绥一把拉住了,耳腔里响起阎王大人用灵气传来的心语:“根据我活了这么多年的观察,碰上这种情况,现在绝不是可以好好说话的时机。我们先走,一会我告诉你原因。”
他纠结地顿住了,身后的包允绥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举了个躬,笑得如沐春风:“误会了,您是黄莹宣的家长吧,我们是学校派来问一下情况而已,没有别的事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在中年女人咄咄逼人的注视下拉着祝靖泽一路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祝靖泽:“……”
想不到阎王爷倒是还挺能屈能伸的。
等他们退出病房又拐了个走廊,包允绥才终于放开了祝靖泽,感觉刚刚接触的手指也痒痒的,装作不甚在意的对祝靖泽解释道:“她肚子里的是个鬼胎。”
“鬼胎?”
“嗯……”包允绥正色下来,“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房间里味道不对劲。寻常孕妇在激素的作用下都会长胖,可你注意到没有,那女孩已经快瘦脱相了。普通人类胎儿在子宫里成长发育靠的是母体血液里的营养物质,但是鬼胎不一样,它不需要这些东西,它生长所需要的唯一物质就是人体自带的灵气。人类灵气本就稀薄,只能用十倍的血肉转化为一倍的灵气低效地供给鬼胎。不出一个月,那鬼胎就能成熟长大。所以……”
祝靖泽的呼吸凝滞住了。
所以,等鬼胎完全长大了,黄莹宣的血肉就会彻底耗尽。
“说实话,地狱里很少会有鬼胎。因为恶鬼们大多没有实体,根本怀不了孕。目前,我还不知道是谁把这个鬼胎放在她身上的。”
祝靖泽听着包允绥的解释,熟练地带他穿梭过一条宽阔的马路,尽职的继续充当某人的导航仪。听到这里,他疑惑地提出了疑问:“那这鬼胎又是哪里来的,想放就能随便找个人放吗?”
“当然不是,一般母体和胎儿一起死去的孕妇才会有。因为这时候母体和胎儿是一个整体,所以她们的魂魄在死后也不会割离。但是没有实体之后,她们自己也无法生育,所以直到下次投胎前,她们的魂魄会一直保持着挺着个大肚子的状态。所以我猜,把鬼胎放在黄莹宣身上的,应该就是一个孕鬼。”
祝靖泽不寒而栗了一下:“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鬼胎从人体上剥离?”
向来“心大”的阎王大人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说道 :“剥离鬼胎需要极大的灵气稳住心智,不仅要求经手的人具有极大的定力,被剥离的人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念力保持自身灵气不散。“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祝靖泽已经懂了。
黄莹宣……她还可以撑多久……
两人相对无言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老旧的筒子楼前。
“到了,于晓东的家就在这里。”祝靖泽轻声说道。
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编织出迷蒙的雾帘,浸入两人软软的衣物。全世界都好像变得潮湿又模糊了起来。
那筒子楼已经很少见了,几乎快成为这个城市被遗忘的角落,所以他们绕了很久才找到。灰色的冷淡的墙身贴满了四角翘起的小广告,巷道尽头的垃圾桶很久没有人来处理,已经被垃圾堆埋得只剩下一个高高立起的红色盖子。
许久没出来活动的安伯被闷得受不了,“呼啦”一下从藏身的口袋里飞出来,一探头就差点被熏成咸鱼干,只好又忙不迭地缩了回去,只剩个绿豆小眼露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下雨天空气难免因为潮闷而不流通,包允绥的鼻子本就敏锐,此时也有点受不了,只好拼命降低五感,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那个……我记得于晓东家是二楼吧。”包允绥环顾了一圈,“快上去看看吧。”
祝靖泽点点头,两人摸索到上楼的入口,正想上去,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臭烘烘的老人。
老人短发乱糟糟地别在耳后,是个带着一脸苦相的老太太,脚边放着一个装满了塑料瓶的蛇皮袋。
她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踌躇着开了口:“你们……是要找我外孙吗?”
如果把这里的筒子楼比作一个破旧的玩偶,那么这昏暗的室内设施就是玩偶里被蛀空的棉絮。屋里的桌椅由于时间久远全都包浆上了一层陈年的旧蜡,听闻来意,于奶奶不好意思让两位客人屈膝在这个小地方,尴尬地把吱呀作响的风扇移到一边,给包允绥和祝靖泽腾出位置来,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凳子往后移了移——她怕身上还没散尽的怪味儿熏到了他们。
“包老师。”她没读过书,觉得包允绥是学校来的老师,就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救星,一个没留神,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包老师,晓东他说他退学了,现在已经一星期没回家了。麻烦你们……麻烦你们帮我找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