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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偷渡 小陆啊你和 ...

  •   察查司判官陆之道盯着包允绥递上来的保温盒,整个人已经僵成了根棒槌,那些本来不住骚动着想把包允绥臭打一顿的雾障也悄无声息的安静下来,像个吐信的巨蛇突然收回了那些虚张声势的毒牙。
      包允绥——保持着那个双手上供的姿势——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那棒槌的表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我可真是个知道对症下药的冥界华佗。
      “冥界华佗“可能专治相思病,他放心地直起身,不由分说地就把那保温盒塞到了“棒槌”的手里:“拿着吧,人家专门托我带的,老子在兜里揣了一路了,生怕给你撒没了。本来还想一会儿回酆都带给你,想不到你居然自己跑来找我了。话说你小子还挺有魅力,人大姑娘喜欢了你将近一辈子,快入土了都还挂念着你。”
      棒槌……陆之道终于动了动,保温盒不锈钢的质感冰冷冷的,他却感受到了火一样的温度。
      “她还好吗?”陆之道窄袖一挥,雾障便散了大半。他不再故意收敛气息,这几个字却含糊得好像是从沼泽里拉出来的水草一样纠缠在一起。
      “不刚跟你说了么,可能最多还有一两年的光景吧。不过对凡人来说,可能也足够了。”包允绥给他扯了条硬邦邦的板凳,陆之道也没嫌弃,硬邦邦地坐下了。
      “怎么,不打开?这么久没吃了,心里不挂念?”包允绥坏笑着催促道,“再不吃,一会可就冷了。”
      祝靖泽很有眼力见地不再插话,同时心思急转,立马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去拿了一双碗筷放在旁边。陆之道呼吸变得匀长了起来,似乎在平息着情绪。跟包允绥一样惨白的手指微微一使劲,那盖子便应声而落:
      里面是一条红烧鲈鱼,一格均匀裹着芝麻的椒盐土豆,一碗清冽鲜美的鸡汤。
      为了保温,包允绥特意让安伯使了个咒。也不知是安伯没控制好力度还是怎么,陆之道那双斜长而显得格外阴郁的眼立刻被那食物的热蒸汽闪花了,泪水薄薄一层,却足够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如镜花水月。
      浓稠的汤汁流进丝丝缕缕的鱼肉纤维里,鲜味在口腔里不断延展,时空的界限仿佛也随之消解。
      她还是那个因为不会游泳而气得哭鼻子的少女,他还是那个偷偷往她篓里塞鱼的渔夫。不用什么多余的器物,一堆柴禾,一口深锅,几颗野味,田野里的天便格外晴朗,星星也格外得多。
      相似的味道,足够慰藉今人与往昔。
      那些口舌处的风生水起,最终搅成了心头的百转千回。
      看上去平常无奇,却有四两拨千斤之力。

      包允绥感觉陆之道吃着吃着好像越情难自抑,都快忘了问他这么突然找自己何事,只好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观摩陆大人鼻涕眼泪横流的欲望,恶毒地打断了那一番相思之苦:
      “喂,别抽搭了陆黛玉,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是总算觉得我不在地府陪你而感到空虚寂寞了?”
      陆之道感觉被这煞风景的糊了一脸屎,又想起刚刚包八婆在背后嚼他舌根一事来,当场怒不可歇,想新仇旧恨一起报了,不过又看到面前被自己吃了一多半的保温盒,定了定神,又堪堪将自己稳住:罢了,留死贱人一命还有用……
      他不舍地把自己从美好的回忆里抽出来,正色道:“其实昨天你来找我问林婆的事儿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你行色匆匆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没了影。是这样,封鬼石已经被加固过了,不过你离开太久,那封石也不稳定,不少高怨级的恶鬼们都蠢蠢欲动,你现在这事得抓紧办了。”
      包允绥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是轻松还是压力倍增,见陆之道欲言又止的,心里发虚地问道:“嗯……就这?这酆都里不是还有你们这样的大能嘛,你替我关照一下少不了你一根头发,再说这种小事你让其他小鬼或者安伯来传话都没事,还有什么是需要你亲自来一趟的?”
      陆之道惨白的脸便秘般红了一瞬,低低地在包允绥耳边说道:“还有一件确实是在你走之后才发生的。你知道的,酆都帝这些年暮色将近,现在已经快不行了,今早刚刚传召,要在半年后让位。五方鬼帝们蠢蠢欲动,酆都到时候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包允绥的脑袋在听到前半句时那些沟沟壑壑就差不多被炸平了,于是陆之道后面的话都像放屁般被他自动过滤了出去。酆都帝之前为了帮他摆平在人世闯的祸,主动放弃了大半的灵气,才让他免遭被天道带走的处罚。他老人家一直靠着那些残存的灵气撑着,处于一种半隐退的状态,一半权力都下放给了五方鬼帝,还堪堪给自己稳住了一个阎罗的头衔。如今老头子快魂飞魄散了,他却只能在这里干瞪眼。
      包允绥突然懂了祝靖泽之前的那种无力感,你就像一块海绵一样恨不得榨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可是那滴血滴入了广袤的荒漠里,还没流下去便要蒸发了,杯水车薪。
      “他执掌九幽大权,是这冥府幽司里最大的鬼神。山体崩裂,可庇护下的蝼蚁们纵然再绝望,也无法将一块坍塌的巨石扶正。”陆之道叹了口气,搂住了包允绥的半个肩膀,“降世以来,酆都帝换了好几届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老人家彻底湮灭前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包允绥的气焰蔫了大半。
      “你还记得当年你和慧尘捅的那个娄子吧。你被老头用一半灵力保了下来,但是慧尘当年却被天道追杀了。”他顿了顿,削瘦的面庞附上一层惨淡的愁云,看上去带了点苦相:
      “不过老头说,慧尘应该还没死绝。“
      ……
      包允绥的眼眶倏得红了。

      地道口像一个黑黢黢的巨大眼睛黏在山上,李子飞的手电往里照了一下,居然没有直射到尽头。他觉得整个人像被这只眼给盯上了,那无尽的深口简直要把他给吸进去。
      “杨队,这是啥啊……“他紧张地向一旁的杨西山发问道,感觉自己加入这个团伙之后走的路是荆棘丛生,再也回不了头了,干脆随遇而安。
      杨西山指了指不远处日夜奔腾的界河,说道:“这座山紧靠着这条界河,看到那些差不多四米高的防护网了吗,旁边还有监控之类的技防设备。这个地道是之前的一伙偷渡犯罪团伙留下的,当时他们想通过这条地道跑到对面的缅共去贩毒,不过他们挖了一个月,快挖了有一百米吧,地道还没完全挖完,他们就被一锅端了,也是犯罪未遂吧,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不过幸好,他们当时没供出还有这么一条地道,估计是想出来后能东山再起吧。这地道从防护网的下方通过后,直接延伸到对面的山里去了,那里树多又开阔,咱们捡个漏,把剩下的几米给他挖了,明天借他们这地道儿一用,从地下越过边境护栏网,逃到对面去,警察根本抓不到我们。”
      李子飞毕竟年轻,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吃过这样的熊心豹子胆,骤然尝了这番野味,本来就不正确的价值观被这一番热血沸腾的冒险一灌,更加往歧路跌去。
      “天哪杨队,这也太刺激了。”他摩拳擦掌,一时间,刚刚的害怕全被抛诸脑后,脑浆都发了热,“那我们怎么干呐杨队。”
      “往那地道下去,大概十米之后就有梯子了,还有一把锄头。你爬进去,用那个锄头挖土,我在外面把挖出来的土用这个栓了绳的箱子往外拉。”
      “好,听你的杨队。”两人一拍即合,忙活大半夜,又将那地道往前推进了五六米。
      次日清晨,劳累的两人回到那个小院里。守家的林权笑嘻嘻地出来迎接,殷勤地给杨西山端上了一碗黏糊糊的肉汤。
      “累了吧杨队,快来喝我给你煮的汤。”
      杨西山活动了一下筋骨,简单询问了一下昨夜是否有异动,便大口喝起了汤。他先是夹了块肉尝了尝,继而嘴角满意地扬了起来,拍着林权的后背夸道:“手艺进步了啊。”
      林权“嘿嘿”一笑:“这比生的滋味要好得多吧。”
      杨西山连喝了两大碗,抹了抹拉茬的下巴,诚实地回应道:“各有各的风味,你不懂。”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冲着僵立一旁的李子飞发出邀请:“杵在那里干嘛呢,想不想来一碗?”
      李子飞昨晚的热血被清早的露水一冲,早就熄灭了不少,刚刚听完两人的对话更是内心拔凉一片。甫一下车,他就闻到了林权炖肉的香味,正好奇那对男女的尸体是不是都被藏起来了,他的视力就穿过敞开的院门,正好看到了厨房的一角:厨房门只做了简单的挂布相隔,那块波西米亚风格的挂布被风轻轻吹开,上面赫然横陈着一条胳膊,还有血正滴滴答答地从那指缝中流下来。
      李子飞跳动的食欲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内脏好像被里里外外绞了一遍,五官即刻挪了位,下一秒就声嘶力竭地呕了出来。
      呕得差不多了,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果然杨西山依然站在他面前,黑着脸一言不发。他心思急转,立马摆出了一张苦瓜脸,夸张地拭了拭嘴角的口水,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杨队,唉我……我闻着这肉味儿就犯恶心,真的是张贱嘴,享不了一点口福。你等我再适应适应,以后呐陪您一起下酒!”
      半晌,杨西山的嘴角终于像被撬开了似的咧了开来。他不笑则已,一笑惊人,总感觉好像要把谁吞了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喉咙里的小红点又一次一闪而过,于是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吩咐道:“咱们休息休息,一会就去钻那地道了。小李你是真的好福气,跟着我们,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和除我以外的警察有多余的交集。“
      他紧紧地搂住了李子飞的肩膀,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过命的兄弟,嘴里的话却听起来很是要命:“因为在你跟警察打交道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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