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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生 陆之道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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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面包车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本就不太结实的发动机终于体力不支,开始发出“喀哒喀哒”的异响。司机林权“呸”了一声,偏头对一旁闭目养神的杨西山嚷道:“兄弟,这可怎么办,这车撑不到目的地就得废。”
杨西山缓缓睁开了眼,鹰隼一样的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在后座正襟危坐的小黄毛李子飞。这小黄毛自从前一天目睹了他把那个娼妓生吞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连屁都没放过一个,感觉是被吓坏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装作不在意,和颜悦色的打趣道:“行了李子飞,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我吃人挑的很,你这样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的,我啃起来都嫌咯牙。你别愣坐着,给我把后座上那三套警服拿过来。“
李子飞并没有他这一句“玩笑话”而丝毫放松下来,脑海里又回想起杨西山那齿间沾血、眼光餍足的神情,女人凄厉的垂死声像刀子划过他耳腔一样清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敢怠慢,伸出手在乱糟糟的座椅背后乱摸一通,将一个垃圾袋质感的塑料包递了过去。
杨西山接过塑料包时看着那快抖成筛子的手,感觉到了一丝逗小孩般的趣味,拿袋子时装作不经意地磕碰了一下,李子飞顿时像个被占了便宜的大姑娘似的把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林权用余光看了一会两人的互动,乐不可支地吹了一口流氓哨,一颗银色的门牙随着嘴巴的开合而闪动着刺人的光:“多大点事儿,一看你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毛头。干咱们这行的,每天刀尖上舔血,你说如果没点特殊的小癖好刺激刺激这肾上腺素,这日子该多无趣。我管不住裤腰带,老杨么,他确实特殊点,管不住嘴,不过都其实很正常的哈哈哈,你别害怕,只要你不出格,甭管你这身腱子肉多香,他要是敢咬你,我第一个不同意!”说完,他自以为幽默地拍着方向盘大笑起来,李子飞却在这阵阵爆破般的笑声里后背发凉。
杨西山没理会林权的发疯,他拿出袋子里的三套警服,打断了这刺耳的笑声:“别吵了,一人一套换上,我们一会去劫辆车。尤其是你李子飞,帽子给我戴好了,把你那头稻草遮严实了,要是出岔子,我可饶不了你。“
李子飞恍惚着点了一下头,磨磨蹭蹭地刚把那警服套好,面包车就停在了一辆黑色日产豪车旁边。
车里坐着一男一女,这里远离市区,半天也没有一个行人会经过。在这里突然出现这样的一辆车和一对男女,干点什么事情不言而喻。杨西山拿着那把□□走了上去,用枪头敲了敲车窗:“警察,例行检查,请下车。“
车内的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顿时慌乱地分开,杨西山耐心地等着那车窗缓缓摇下,里面的女人衣服整理到一半还露着半个肩膀,男人只有下半身是穿着布料的,被窗外的凉风一吹,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着了凉。
“警官,怎么回事呐。“男人和女人战战兢兢地下了车,林权和李子飞便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两人,”啪“一声上了手铐。
“别废话,上车!“
就这样,杨西山等人劫持着这两人,坐上了那辆日产豪车,继续向原定路线行驶。
傍晚时分,车子载着这五个人,在瑞市一个叫花岛村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下车,李子飞便好奇地环顾四周,发现这居然是一个颇为幽静的小院子。瑞市紧靠着西南角的边境口岸,隔一条大河与对面的缅共国北部相望。这里的居民有一部分和缅共国的居民同宗同源,因此鱼龙混杂,建筑颇有异域特色。那小院的外墙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第一行写着“民宿“,第二行便是同义翻译的缅共语。墙头用这里特色的金色瓦片装饰,挂着一溜串白瓷的风铃。白墙上画着各色的民族图腾,显得华丽又妖异。这个院子离那条界河不远,本是受游客青睐的地方,但是由于这里巷路纵横交错,藏得比较深幽,因此也极少有人经过。此时周围安静一片,隐隐能听到边境河的波涛拍打在河岸岩石上的声音。
林权把女人的嘴用胶带封了,拷在了仓库里,迫不及待地想榨干她最后的价值,男人则被杨西山拖进屋里乱打一通,挣扎了一会便咽了气。
“小李,我带你去个地方。“李子飞突然被杨西山点了名,一直混混沌沌的脑袋终于连上了眼前的景象。他帮着气喘吁吁的杨西山将男人的尸体藏好,心里敲着鼓点,紧跟着杨西山坐上了车。车子七拐八绕地驶出了巷子,穿过繁华的夜市街灯,大概开了有十五六公里,在一个山脚停下了。
杨西山扔给李子飞一个手电筒,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然后拨开像头发一样缠成一团的灌木丛,大步往山上爬去。李子飞心里直犯嘀咕,但不敢说出来,只好紧随其后。两人跋涉了大概十五分钟,杨西山终于停下来,抬起头在周围确认了一番后,对着地面上的一堆枯枝烂叶勾起了嘴角。
“杨队,这是?“李子飞看着杨西山手电筒照出的一摊杂树枝,不解地开了口。
“你把那堆烂叶拨开看看。“杨西山的侧脸被手电的阴影遮去了大半,显得不那么悚然,李子飞顿时感觉不是那么害怕了,于是鼓起了勇气上前把那堆树叶扒拉开。
这一扒拉,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便像生根了似的扎在了原地——
那竟然是个直径大约六十厘米,刚好能供一人爬进去的地道。
这边包允绥一回到家,祝靖泽便再也容不得他插科打诨,把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儿抛了出来。
“林婆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那个保温盒是给谁的?你是恶鬼头子,可鬼不是只能在夜里活动么,你怎么来去自如的?“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扫射过来,包允绥感觉自己还未开口,便已经被打得脑袋都不剩。
“停停停!查户口呢,一个个来!“他把手举到半空,及时止损了这场无休止的盘问。然后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神躲闪地开始交代:
“我昨晚回房间后没睡觉。抽空去了趟酆都问问情况。“他瞄了一眼祝靖泽有些懵逼的表情,吝啬地补充道,“你们凡人常说死了下地狱,但是这么多人下地狱,我那小小阎王庙不都要被挤爆了。所以酆都就好比是冥界的皇城,下面有五个辖区,分别由五方鬼帝统辖着。平常的鬼就在那五个辖区里等待着投胎就好,大奸大恶之人死后就去地狱排队受刑,罪孽都受完了再去安排转生投胎,所以你妈现在就待在那儿呢。”
他顿了顿,一边讲一边观察着祝靖泽的反应。祝靖泽可能是刚刚经历了较大的情绪波动,接受能力得到了猛烈的强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面无表情。
包允绥便放心地继续唾沫横飞:“酆都这么大,每天接待的鬼魂这么多,所以得有专门的阴曹部门系统的划分。整个酆都下面正好有十个阎王殿,底下有一众鬼差,区区不才,官职正好还不小,五殿阎罗是也。除了阎王殿,酆都还设置了六案功曹,我这人嘛,人品自然是没得说,跟每个功曹使呢都混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察查司的贱鬼陆之道。“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会,等着祝靖泽发问。他可能是前段时间假装人民教师装出了瘾,此刻看着祝靖泽专心聆听的模样,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人来疯了起来。
祝靖泽只好叹了口气,顺着包允绥的话假装好奇地问道:“哦?那陆之道有何惊人之处?”不过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淡定,听到这里内心也确实难免有些惊异,他想过包允绥是个比较厉害的鬼神,但着实没想到已经到了民间口耳相传的阎罗位置。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的种种表现也确实合理了起来。
包允绥满意地对着“求知若渴“的唯一一个学生点了点头,猥琐地挤眉弄眼道:“嘘,我告诉你,他是个老色鬼,风流债欠了一屁股。”
八卦可能是所有有神智的物种的天性了,任你是哪路神仙也不能免俗。祝靖泽闻言也顿时提起了精神。
“我是怎么认识林婆的呢?那还是得从这老色鬼说起。据说六十年前,林婆被许配给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吧长得也算人模人样的,但是读书一根筋,连篇课文也背不下来。果然,林婆孩子都生俩了,他大学还没考上,还得靠女人养家,真是个让人作呕的凤凰男。但是这书生读书不行,跟鬼神一道倒是颇有缘分,某天醉酒跟友人打了个赌,说他要是能把判官殿里的判官像背来,他们就请他喝酒。这书生居然真的把神像背来了,而且四大判官挑谁不好,他偏偏挑了个陆之道。我记得那天也正好跟陆之道喝酒赏鬼乐呢,结果他灵感被触动,一个屁都没放完就跑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察觉神像被人搬了,找那书生算账去了。结果也不知怎的,一来二去的,他就跟书生的妻子林婆对上了眼,十天半个月的就跑到阳间去找人幽会,徒留我一人跟一帮丑得辣眼的鬼侍鬼差们面面相对,真不是东西!”包允绥越说越气,但是陆之道本人不在面前,他这陈年老火无处发,只得把自己给憋成个葫芦。
“那书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戴绿帽?”祝靖泽刚被母亲的离经叛道浇得劈头盖脸,就又听闻了这么一桩桃色事件,只觉感情这种东西真是神奇,竟能让人类乃至鬼神都能像没有神智的飞蛾倾身于火一样癫狂,真是让人费解。
“那自然不是,陆之道那老鬼色欲熏心,缺了大德,答应了那书生一件事。”包允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他答应给书生换一个能读书写文章的好脑子。”
在祝靖泽肩膀上打瞌睡的安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半睁的眼睛突然撑大了两倍之多,都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因此一个睁眼而翻过去闭不回来,然后又突然抽筋了似的开始龇牙咧嘴。包允绥观看了两秒,嫌弃地摆手道:“我说安伯,你冲我抛媚眼也就算了,还抛得这么恶心是作甚。幸好我给我的眼睛在酆都投了冥保……”
他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因为祝靖泽的表情也突然变得如临大敌。
他困惑地转过身子,在一米外发现了一张黑云压城的脸。来人目露凶光,周身的雾障已经翻滚着快蔓延到包允绥的鼻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