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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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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海闻言,唇角微动,弓着腰行了一礼,“殿下……地牢中环境潮湿污浊,您去了,恐怕只会碍了您的眼……”
“您有何事,可以交代给奴婢。奴婢定为您将事情办成。”
雪知与巴海相处了这些时日,知道他是个忠心护主且极得力的助手。
但是她不亲自去一趟,不亲耳听到卓峥认罪,没亲眼看到卓峥的神情,她是无法安心的……
雪知这么想着,便也抬起眸看着巴海,固执道:“孤还是想要亲自去瞧瞧。孤并不嫌弃大牢脏乱。”
巴海得了令,哎了一声将此事应下,又道:“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着。不过去大牢也不好张扬,奴婢以为您还是夜里去好些呢?”
雪知说好,“那便夜里去吧。”
巴海应了声便退下,小桃和嘉措在殿中侍候着,雪知则在小榻上小憩了片刻。
转眼间就到了夜间,雪知与小桃按照巴海所说的都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登上去往大牢的马车。
这回巴海跟着二人一起上了马车,压低了声音道:“卓峥被关在大牢的廊道尽头,殿下莫管瞧见什么,只当没看到即可……”
被关进大牢中的人三教九流,有的被处以极刑,身形面容早已千疮百孔;有的被逼得疯疯癫癫,只会胡言乱语……
巴海悄悄抬眼看了眼宛如一朵纯洁莲花的雪知,抿了抿唇。
雪知嗯了一声,拍着胸脯保证道:“孤自然晓得的,巴海你就放心吧!”
巴海笑眯眯地说了声好,感叹道:“那奴婢就安心啦!”
大牢建在内城的边缘处,马车行驶至大牢门口时,夜色已深。
雪知一众人下了马车,巴海快步到门口的守卫面前道明来意。
守卫闻言一惊,听太子殿下来了,登时瞌睡虫都跑了个一干二净,忙到雪知面前行礼道:“微臣给殿下请安。”
雪知让他免礼,抓紧遮在头上的兜帽,声音微哑道:“不必多礼。孤想去见见卓峥,你带路吧。”
守卫连连道好,带着雪知进了大牢。
大牢设在地下,因此又被称作地牢。地牢中只两侧燃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光线昏暗,里头有股子难闻的腥臭味弥漫扩散开来,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隐有不知名的水迹。
牢房位于雪知的左右两侧,里头的人或血肉模糊,或目光呆滞,更甚者吵吵嚷嚷鬼哭狼嚎,口中叫喊着不知名的说辞。
这一程,雪知走得胆颤心惊,即使雪知想要维持表面上的安然无恙,但她那逐渐变得惨白的脸蛋足以说明一切。
小桃轻轻握了握雪知的手,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
雪知回眸看小桃,唇边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程明明只有十几步路,但雪知却觉得已煎熬了许久。
守卫带着他们到一处牢房前停住了脚步,殷勤地指了指枯坐在枯草之上的男人,禀告道:“殿下,这位便是卓大人了。”
雪知说好,又道:“孤想单独与卓大人说会儿话,你先撤下吧。”
守卫应下,转身脚步匆匆离开了大牢。
雪知见人走了,这才有空打量将头埋在膝间的男人。
他穿着染上脏污的白色囚衣,露出的皮肤沾着尘土,乱糟糟的头发丝中还混着几根干草丝。哪里还有一点之前身为皇城副使的微风?
雪知淡声唤他:“卓大人,好久不见了。”
卓峥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雪知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本黯淡无光的眼睛迸发出光芒来。他激动地大哭起来,委屈道:“微臣……微臣冤枉啊!请太子殿下明察!”
雪知看着他脏兮兮的脸,将袖中的荷包拿到他眼前晃了晃,淡声道:“想必卓大人识得这只荷包吧?”
“你与宫中的宫人串通一气,将无关人等放入皇宫,图谋在观德殿后放一场火。你难道不知情么。”
“孤将你关在地牢中,哪里冤枉了你?”
雪知眼神镇静地看着卓峥,冷静地道明此事。
谁知卓峥好似生出了两张面皮,上一瞬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瞬就止住了哭声,狞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那小娘儿告的密!”
雪知看他跌跌撞撞地向自己冲来,目眦尽裂。她按捺住心中恐惧,不躲不后退,眸光坚定的地看着卓峥。
“她对你已是仁至义尽。卓峥,你到底为何要害死孤,有原因么”,雪知淡声问他。
卓峥嘲弄地笑了笑,“害你还需要理由么。我实话告诉你,想要害你的人不止一两个。你一死,这皇位落在谁的手里,便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
雪知抿了抿唇,纤细的手指掐进嫩生生的手心里,“你若是现在弃暗投明,告诉孤你背后的主子,那孤可饶你不死。”
为了查出真相,为了找到真凶,她只能退让一步,期许能诱导他说出实情。
可卓峥却是个硬骨头,讪笑道:“谁知你的仁义是真还是假。既然此事已经败露……”
他的唇角扯出了诡异的笑,有血迹从他唇角流出。
雪知忙要上前去掰卓峥的嘴,却被他先了一步。
卓峥咬舌自尽了。
人已经死了,死在她的面前。
雪知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巴海忙扶住雪知,低声道:“殿下,卓大人……已经没了。”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人还未来得及合上的眼,和那从唇角不断涌出的血液,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自己,蹲下来抱头痛哭。
自入宫以来,有无数人想要取她性命,也有数个人死在她的面前。
这样血腥的事儿,是雪知自小到大从未经历过的。
她一直在隐忍,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在地牢中爆发了。
小桃心疼地拍了拍雪知的后背,安抚道:“殿下……殿下莫哭了。这都是他们的命,也是您的命啊。”
可雪知还是依旧哭,哭自己的委屈,哭莫名其妙死去的人,哭这些扑朔迷离的断不清的迷案。
晶莹的眼泪珠挂在她纤长的眼睫上,那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
巴海叹了口气,硬将雪知扶了起来,低声道:“殿下莫失态了。待回宫后,您怎么哭都行啊!”
雪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森冷而潮湿的空气令她的身体黏黏腻腻的,她擦了把眼泪,脸颊泛红。
她的腿已经软了,便任由巴海推着她向前走。
雪知是怎么回宫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整夜里,雪知都不曾合眼,捧着下巴默默流泪,看摆放在殿中的昙花忽然开放,又等天色露出了鱼肚白,再渐渐大亮。
这一日的早朝她没去,将自己囫囵个儿藏在薄被里,谁都不见。
日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着,直到六月廿八这日,是雪知的登基大典。
这一日她换上了真正的官家朝服,正式登上那把龙椅,自称为朕。她垂眸看着大殿之下乌泱泱行大礼跪拜的朝臣们,早已心如止水。
查不明白的事,不如就不查了。
她照旧处理政务,照旧上下早朝,终有一日太傅发现了雪知的不对劲儿,议过事后便关切道:“微臣观陛下面色苍白,可是近些日子太过忙碌没歇息好呢?”
雪知淡笑道:“劳太傅挂念,朕这几日过得很好,不曾没有歇息好。”
太傅捻了捻自己那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道:“微臣知道您的不容易。微臣愿为您分担,您有何难处,与微臣说说可好。”
雪知垂下眼睫,观茶盏中墨绿的茶叶子,喃喃道:“这些事,朕不想再想了。朕想要放弃了……就这样吧,佯装风平浪静也很好,不是么太傅。”
太傅深深叹了口气,皱紧眉头道:“微臣明白。但……但您真的舍得先帝留下的这万里江山么。您那失踪的阿兄,也不找了么。”
“可是朕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查了”,雪知想起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一阵胆寒,“死的人越来越多,线索就越来越少……谁能撬动死人的嘴呢。”
太傅起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行大礼道:“微臣求您了。微臣自知自己微不足道,但还是想借着这把老骨头乞求陛下同情。”
雪知一惊,忙上前去将太傅扶了起来,看太傅红了眼眶,心中忍不住的难过,“您这是做什么呢。”
“朕……朕答应您就是了。”
太傅眼泪流了下来,颤声道:“臣多谢公主殿下啊!”
雪知怔了怔,第二次听到人叫她公主殿下。
她说:“朕明白您的意思。”
就算她是冒充的官家,一条贱命不值钱,但她也是大魏的公主,是皇室血脉。
太傅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是啊。
无论查或者不查,都会死人,那就继续吧!查个水落石出,还大魏皇室一个清明安稳。
然就在第二日,太傅突发高热,一病不起。
雪知登府拜访,太傅娘子跪地求雪知:“陛下,外子年迈身体早不如前,这回重病了一场,定不能如往常精神抖擞了。若是外子醒来,臣妇……臣妇想求您准了他告老还乡的心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