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雪知回了宫,仔细沐浴洗漱一番方才睡下。
翌日早朝过后,雪知就让三司使先留下,二人一起到文德殿议事。
因丧女之痛饱受打击的袁大人白了一半的黑发,身形瘦削,脸色难看。
他垂首向雪知行了一礼道:“微臣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将微臣留下,可是有何要事相谈?”
雪知答道:“的确有事要与您相谈,但并非朝中政务,而是有关于贤妃娘娘的。”
袁大人枯瘦的身形一顿,惊喜地抬起了头,脸上终于有了个笑模样,声音颤抖着问雪知:“敢问是何消息?可是捉拿住了谋害贤妃娘娘的真凶?”
雪知将如何顺藤摸瓜找到和乐楼之事细细同袁大人讲述了一番,又继续道:“和乐楼的掌柜的说,是三司副使家中的一位老管家与班太医接的头。”
“三司副使与您还是亲戚关系,他又为何要害死贤妃呢。”
雪知那双明亮的杏眸看着袁清随,在等他的一个答案。
毕竟这二人之间生出过什么样的龃龉,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听闻此言,袁清随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眼泪就顺着苍老的脸颊留了下来,口中呢喃道:“葭娘,竟是爹爹害死了你,爹爹有罪啊……”
他红了眼眶,泪如泉涌,扑通一声跪在了雪知面前,哭道:“还请太子殿下降罪。臣……臣有罪啊!三司副使赵文才是微臣妹妹家的子侄,因从小机灵好学,微臣觉得是个好苗子,便与先帝举荐了他入朝为官。前几年他倒还安分,肯听微臣这个舅舅的劝告,可去年就变样了。”
“他与建州当地的知州相互勾结,贪污朝廷派过去赈灾的饷银数百万两。此事一经微臣知晓,微臣便将他痛斥了一顿,亲自将他提到先帝面前认罪。”
“先帝仁爱啊……”袁清随长叹了口气,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眼泪在凹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先帝道他本打算惩治赵文才,但没想到微臣竟主动将赵文才提到他的面前认罪,他心中很是感动。这便免了赵文才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帝保留了他的性命,保留了他的官职,可却将权力尽收,只让赵文才做个有名无实的官儿。”
“自那时起,他便记恨上了微臣……就连他在街上碰到臣,都只是与微臣擦肩而过并不打招呼……谁知、谁知他竟如此狼子野心,害死了微臣唯一的女儿!”
袁清随恨得咬牙切齿,愤恨道:“微臣当时就应当让先帝处死了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微臣恨呐!”
雪知听完袁清随与赵文才之间的纠葛,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孤倒怀疑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贤妃娘娘生前曾使用过掺了毒的口脂,这才导致中毒身亡……孤问过吴太医,吴太医判断那毒药出自苗疆。”
“而班太医那日自缢时,服用的毒药也是出自苗疆地界……这不能不令孤怀疑,在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呢。”
袁清随擦了擦眼泪,频频点头,哑声道:“殿下所言极是。苗疆距离京都路程远,且山路难行,因此苗疆族人并不会主动来京城……恐怕是有心之人,为了害死葭娘,为了离间微臣与殿下之间的关系,特特差人到苗疆寻来的。”
“依赵文才的本领,此事难于登天……因此微臣怀疑,是……是皇室中人所为。”
袁清随的脑袋低得低低的,直言不讳。
雪知嗯了一声,低声道:“孤明白。不过此事尘埃落定前,孤请您莫要声张,暂且隐忍一二日。待真相大白了,孤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哎,微臣遵旨”,袁清随又行一礼,语气感激,“为着贤妃娘娘一事,微臣多谢太子殿下费心费神。微臣只能效忠殿下,以报答这天大恩情啊!”
雪知笑了笑,“这是孤该做的,您别挂怀。”
她回眸看了眼天色,又道:“您回去用午食吧!再无旁的事儿了。”
袁清随应下,由巴海送出宫门。
雪知见人走了,这才垂下浓密眼睫细心思索。
既然怀疑是皇室中人,那有嫌疑的王爷便是两位。
一位是远在光州的景王;另一位便是在达州的端王。
景王嚣张跋扈,阴险狡诈;而端王则看似散漫,实则很是虚伪。
不过光州与达州皆距离苗疆十分远……办起事来想来并非易事。
嘉措在一旁见雪知唉声叹气,试探着上前主动为她揉捏肩膀,小声道:“您该用午膳了,别饿坏了胃口。”
雪知说好,这才放下了思绪去吃午饭。
用过午膳后,巴海满头大汗回来复命,手中还拎着个瘦得跟鸡崽子一样的小宫女,行礼道:“殿下!观德殿走水一事已寻出点眉目啦!”
雪知闻言怔愣了片刻,视线移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疑惑道:“难不成走水一事与这小宫女相关?”
巴海虾着腰答是,解释道:“奴婢那日在观德殿后的草丛里见到了只荷包,上头针脚粗糙,一瞧便是宫人身上的,因此收了起来。”
“可为这荷包寻主并非易事。奴婢心生一计,将荷包假意遗落在原来那片草丛上,一连派人蹲守了几日,才逮到这小宫女鬼鬼祟祟地来捡。”
巴海碎步上前将荷包交给雪知查看,又言道:“这小宫女瞧着资质平平,却与入狱的卓大人有几分旧情呢!”
手中的荷包被烟火熏得已有些微微发黑了……
雪知这才抬眼看着小宫女,低声审问她:“这荷包都发黑了,你还要它做什么?”
小宫女哆哆嗦嗦地,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奴……奴婢,可以告知您,不过想请您留奴婢一条性命!此事……此事与奴婢无关啊!”
雪知说:“若是查明此事的确与你无关,那孤自然不会要你性命。你但说无妨。”
小宫女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奴婢与卓大人的确有几分私情,常通过这荷包往来书信……就在为先帝守灵的前一日,他通过这荷包给奴婢递信,说要奴婢等天都黑透了,去北边的东安门旁的小角门等他,他会来见奴婢……”
“谁知来的并不是他,而是两个高大郎君……奴婢害怕,不敢忤逆他们的意思,便将他们带进了宫……”
雪知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宫内角门处也当有人看守,他们就这么让你将人带进来了么。”
小宫女迟疑了片刻,点点头解释道:“那夜里巡逻的侍卫都是卓……那罪臣的部下,且恰逢先帝薨逝,宫中失了往日秩序,因此他行起事来并不困难。”
雪知心底一惊,面上还保持着镇静,“原来如此……你继续说吧。”
小宫女继续道:“他们要去观德殿。奴婢以为他们是要为先帝守灵,却见他们直奔殿后的草丛,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摸几下草丛中的叶片子,二人便离开了。”
“奴婢真是该死啊!稀里糊涂地就将人送了出去……”小宫女懊恼悔恨道,“奴婢若是知道他们是要谋害您,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做出这等蠢事啊!”
皇宫守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出入靠近。这小宫女却因为私情犯了忌讳,又怎么能说是无罪呢。
雪知轻轻咬了咬下唇,垂眸看着宫女瑟瑟缩缩的可怜模样,问她:“那你可知那二人长得什么样?或者身上带着什么特殊的物件么?”
小宫女皱眉仔细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道:“奴婢记起来了。他二人身上皆携带了一块蛇形的黄铜质地的挂坠子,下面绑着褐色流苏,瞧着有些贵气。”
雪知暗暗在心中记下,又问她:“那你既然已经知道卓峥入狱,观德殿走水,又为何要寻这只被烟熏黑了的荷包呢。”
小宫女说:“其实这荷包,卓峥身上也有一个相同的。他入狱后,奴婢因为丢失了这荷包整夜不得安眠,生怕大理寺循着卓峥身上的荷包,查到奴婢身上。奴婢想要毁了这荷包……洗清嫌疑。”
雪知摇头说不对,眸光透着凛凛寒意,“你撒谎。你这荷包已经丢了,谁能查到你的身上?你想要找到这只荷包,无非就是想继续和卓峥联系吧!”
小宫女心惊肉跳,万没想到在此处出了纰漏,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保全性命,她不得不连连磕头认罪道:“奴婢……奴婢鬼迷心窍。卓峥手里握着奴婢全家的性命,他威逼利诱奴婢,奴婢为了保全全家,只……只能做出这样不忠不义之事。”
巴海在一旁气哼道:“你这贱奴,死不足惜!”
雪知看了巴海一眼,又转头细问她:“那你递出去了什么消息?”
小宫女眼巴巴地望着雪知,磕磕巴巴道:“不……不曾有什么消息,左不过就是您镇日里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其余的奴婢无从得知,也无法往外递信……”
“那这么说,皇宫中还有卓峥的人了。不然你俩怎么传信呢”,雪知抿了口热茶,心中却生寒意。
这皇宫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小宫女诺诺说是,“不过……不过奴婢只认得一个,名叫辛泰……其余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雪知哦了一声,让巴海先将人带下去,吩咐巴海一定紧紧盯着她,要留下活口,又低声说道:“去一趟大牢吧。”
“孤也想见见卓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