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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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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副使……雪知蹙起眉头在脑海中搜寻这个人的身影。
许是为了避嫌,那本臣子名录上并没有记载三司副使与三司使之间的亲戚关系。
她只依稀记得三司副使姓赵,名叫赵文才,娶了家族中的表妹为妻,育有三子一女。此人好耍小聪明,不很踏实,不过尚有几分才华,方才留在朝中任用。
他既然能官至三司副使,大约也是受了袁清随的照拂……那他府上的老管家又为什么要谋害袁贤妃呢?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雪知忽然觉得头脑晕沉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何。
掌柜的交代完这些,没见雪知一众人拿出银钱,便有些情急了,“小的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各位,那这先前答应予小人的银钱是不是该……”
巴海上前递了封文书给他,低声道:“你去内城城西的宝丰隆,拿着这封文书找里面一个姓郑的人。他见此文书便会把钱给你。”
掌柜的一口应下,目光却又上下将巴海打量了一番,迟疑道:“你不会是在诓骗小人吧?”
巴海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文书下方盖着的私印,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瞧瞧这是谁的私印再来问我。”
掌柜的视线往下挪,果然看那赤红的小印上有太子字样。
他禁不住瞪大了眼睛,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天爷呐!
这可是宫里顶顶尊贵的那位!
他垂下了头,恨不能把自己的下巴塞进胸膛里,颤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们!小人罪该万死!”
雪知一只手撑着脑袋,耳边碎发在指缝间荡漾,声音不甚清明道:“无碍。今日我来此一事,你们切记保密。我不是你们这儿普通的主顾,那这秘密便也不好随意往外泄露了吧?”
掌柜的闻言忙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一连应答了几个是字,又表明忠心,“您且放心,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背叛您。”
雪知嗯了一声,淡声道:“那你们都退下吧,我们也退房了。”
老鸨却面露难色,犹豫了几分,迎着雪知的目光摆出豁出去的架势说:“贵人,那小阿奴您可还要带着?”
“她还未接过客儿呢,若是……若是让旁人知晓您要赎她,却又不赎了……恐怕……”
恐怕会坏了小阿奴的生意呀!
老鸨苍老的脸皱了起来,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欲言又止。
雪知呢,是一定不会将一名瓦舍中的女子带回宫中的。
她一时犯了难,巴海倒是想出一计,附在雪知耳边轻声道:“您不如将阿奴赎下,就留在这和乐楼中当作个眼线,镇日里这京都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叫她往宫中递信便是。”
雪知杏眸一亮,赞同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巴海哎了一声,便上前同老鸨与掌柜的交涉,却换了副言辞,“殿下不可将阿奴带回去,唯恐受人指点。不若这样,我再给你三百两用作阿奴的赎金以及这一年的吃穿用度,就让她继续留在这楼内。若是……殿下想念她了,自会来楼中寻她。”
老鸨面露喜色,当即哎了一声,欢欢喜喜抚掌说好:“还是贵人们思虑周全!那小人便这样吩咐下去了。”
巴海道好,又说:“还请让阿奴进来,我家主子还有事想要叮嘱她。”
老鸨应下,这就和掌柜的退下,将阿奴寻了来。
阿奴进门时还背着个小小的锦绣包袱,随时等着与雪知一并离开这乌糟糟的和乐楼。
“您现在要走么,阿奴东西都拾掇好了”,阿奴眼眸晶亮地看着雪知。
雪知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看,禁不住别开了雪白的脸颊,低声道:“我不能带你回去。家中规诫甚严,不得带外边的女子回府,若不然便要家法处置。因此我为你赎了身,却不能带你走,你还是要留在楼里。”
阿奴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闷闷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纳了个礼道:“阿奴多谢郎君。还望郎君多来楼中探望阿奴,不然……阿奴怕陆姑姑反了悔,让阿奴继续接客。”
她是从建州逃难来的,因生得一副好相貌,入京第二日便被老鸨骗来了和乐楼。
阿奴起先反抗老鸨,硬是活生生地挨了几顿毒打之后就不敢再抗拒。
可往日里来的那些男子,她一个也瞧不上,偏在今日相中了雪知,因此无论如何也要将雪知把握住。
要知道,只要有了固定的恩客,她便不用接旁的客人了。
阿奴隐下心中繁杂思绪,垂下眼睫看着脚尖。
雪知说好,“不过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阿奴抬眸看她,纳罕道:“阿奴只是一瓦舍女子,能帮上您什么呢。”
雪知看着她漂亮的眼眸,答道:“你在这和乐楼中听闻见闻都要比我多。所以想请求你替我盯着,诸如哪位大臣见过谁此类事,尽数告知我。”
阿奴咧开嘴巴吃吃一笑,“这算不得什么难事,就交给阿奴吧。不过您可要记得按时来。”
雪知点头,“既然我要探京都中的消息,必然每个月都要来一趟的。”
阿奴又变得欢天喜地,“您且放心吧,阿奴一定替您办好!”
既然事情都已解决,雪知与巴海小桃便要启程回宫。
方才坐着的时候还好,这会儿一走起路来雪知只觉得脚下踩了棉花似地,还要由小桃搀扶着。
几人走到二楼拐角处,却碰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郎君墨色长发未绾起,披散在两肩,穿一身湖绿色宽袖锦袍衬得皮肤白皙如冷玉,镶嵌宝石的腰带束紧腰身,端得是位身姿挺拔的翩翩公子。
再一瞧面容,却是冷冰冰的没个笑容,挺鼻薄唇,凤眸微扬,偏眼尾处一颗小小红痣有颠倒众生的本领。
雪知眯起一双杏眼,不可置信道:“我……我是不是喝醉了,前头那人不是裴隐么。”
巴海顺着雪知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裴相公,便低声道:“您没瞧错,那就是裴大人。”
雪知哦了一声,心中微动,抬步上前同裴隐打招呼,“真是巧呀,在这儿见到裴大人了。”
裴隐向她行了一礼,却没点出雪知的身份,只是道:“臣正准备回府了。”
雪知纤细的胳膊撑在玉栏杆上,正要说些什么时,忽然一对喝醉了酒的男女从她身边经过,猛地撞了她肩膀一下。
她脚下站不稳,身子向前扑,就像约定好了一般扑到了面前的郎君怀里。
雪知的脑袋有些懵懵的。
整个和乐楼中都充斥着浓重的脂粉香依旧酒香味,就连她自己的身上都被染上这样的味道。
可他的身上却不同。
依旧是浅淡的檀香味,一丝一缕的慢悠悠地往她鼻息之间窜。
有那么一瞬间,雪知真的觉得他就是神仙坠入凡间。
她毫无意识地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脸蛋泛着薄红,杏眸微闭。
裴隐皱着眉头,拂袖将人扶起来,“饮酒了么。”
雪知抓着他的腰间,脸蛋红红,露齿一笑,嘿嘿了两声,“喝了一点点而已。”
裴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漠道:“那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臣便不打扰了。”
说罢,裴隐将抓在他腰上的两只手拨开,抬步就要转身离去。
雪知却不允,毕竟她的目的还未达成呢。
她变得很是难缠,眼疾手快地抓住裴隐的衣袖,“裴大人别走。我……我还想去你家呢!你那天将我拒之门外,可知我心里有多难过么。”
话毕她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裴隐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淡声道:“臣曾说过,不喜旁人出入臣家中。”
雪知闻言眨了眨水润澄澈的杏眸,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泛红可怜巴巴地问他:“我也是外人么。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就想去你家里借来书看看,竟这样难。”
她的确有醉意,却不至于这样没有理智。
可是她实在想到裴隐的书房一探究竟,找出贤妃的死因,因此只能出此下策,撒泼耍赖了起来。
裴隐轻轻挑眉,沉声道:“臣可将书带给您。您醉了,回去歇着吧。”
雪知抿了抿唇,被凶了一顿,杏眸中隐有水光。
她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松开抓着裴隐衣袖的手,讪讪道:“那我走了。”
裴隐微抿着的薄唇动了动,修长如玉的手将方才被雪知抓皱了的衣袖抚平,“您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雪知闻言笑眯了眼,“我就知裴大人是关心我的……回去的路远,不如去您府上小住一晚呢?”
她眨巴着眸子,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谁知男人伸出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依旧无情拒绝她。
雪知:……
眼见得耍赖不成,雪知只能带着巴海和小桃登上回宫的马车。
雪知丧气且无力地靠在车窗边上,喃喃自语道:“难道就真的没有机会看那些医书么。还是怪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了……”
小桃嗐了一声,勾勾手让雪知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抚她:“您没瞧见么,那裴相公可不是个一般的郎君呢。您这样痴缠他,只会让他对你越来越冷淡厌恶……”
“不如这样,我们趁着裴大人不在府上的时候,偷偷潜进去呢!”
雪知咦了一声,白皙的耳朵一动,凑到小桃嘴边,让她展开说说。
主仆二人咕哝了许久,最终一拍即合。
好啊!既然正面撼不动裴隐这个人,那她可就要智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