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 风水轮流转 ...
-
家里人……
难道他要去求迟盛,让迟盛帮他确认洛寻嘉的安危?但迟盛这个人太不靠谱,恐怕只会随口糊弄,敷衍他几句。
带班老师已经拿出了手机,看迟耘泽迟迟不动弹,狐疑地拧起眉:“你还打不打?”
“打,谢谢老师。”迟耘泽接过手机,想到了另一串号码。
*
章戎拆开果篮,拿出一个橘子和一个水蜜桃,对病床上静静望着窗外的洛寻嘉晃了晃:“寻嘉想吃哪个?”
“都可以。”洛寻嘉声音虚浮:“谢谢章叔叔。”
章戎比洛钧还要小两岁,但就喜欢逗洛寻嘉,让他叫自己叔叔,长此以往也成了习惯。
他拿着桃子去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章戎先把桃子擦干,递到洛寻嘉手里,才退到病房外面,拿出手机。
“你好,我是迟耘泽。”少年的声线带着极力压抑却藏不住的恐慌。章戎侧过身,挑眉向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确认,洛寻嘉现在是否安全。”
章戎答道:“当然安全了。”
“你确认过了么?”迟耘泽听起来有些恼火。章戎将手机拿远了些:“我就在旁边看着,怎么没确认?”
不等迟耘泽回话,他放缓声音又说:“寻嘉昨晚突然发高烧,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和洛师兄把他安置在郁金山疗养院这里,医疗水平是全国顶尖的,不用担心。”
住院了?迟耘泽得到确定的答案,紧绷的状态才逐渐卸下。
章戎说:“没其它事我就挂了。”
迟耘泽没出声,一直沉默地僵持着。
章戎能猜到他的心思,没再等下去,直接按了挂断。他知道迟耘泽想要和洛寻嘉说话,想亲自确认,但是又怕引起怀疑——在一个那么封闭的地方,他能够迅速发觉洛寻嘉的异常状况,恐怕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收起手机,章戎按了按酸痛的后颈,看到洛钧面沉如水,拿着一沓医疗报告单转过拐角,朝病房走来。
他没有多问,等人走到近前,拿过那些单子一一翻看,脸色也不知不觉变得严肃。
洛寻嘉目前的状况,只能说……相当不乐观。
“心脏源的事,我爸妈也还一直在找。世界这么大,肯定会有希望的。你和寻嘉都要撑住。”章戎轻声安慰。
洛钧眼珠血红,痴痴地盯着手里的纸张,呆愣半晌,忽然惨笑着说:“你说,为什么……我不可以。”
章戎转头不忍再看,无声地叹息。
“我是他的哥哥,他的血亲,为什么没法配型成功?为什么我要指望陌生人来救我的弟弟,为什么?凭什么!如果嘉嘉真的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我有什么脸去见爸妈……”洛钧抓住自己的头发,在墙角边无力地慢慢蹲了下去。
*
得知洛寻嘉住院,集训基地里剩下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
拎着行李终于离开基地的那天,迟耘泽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恍惚的。回到迟盛家,坐在自己狭窄的房间里,他呆怔半天,甚至没有勇气给洛寻嘉打电话,问问情况。
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迟耘泽起身开门,迟盛的大儿子盯着手机,不耐烦地丢下句:“我妈叫你吃饭。”
饭桌上,迟盛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倒苦水,说着说着,他再度提起李川行,话语中满是怨气。
虽然之前迟耘泽成功挑起了他的怨恨,但迟盛这个人,到底还是有心没胆,至今也没敢向李川行实施报复,只能对着家人们发泄不满。
见其他几个人都脸色麻木,不想搭理自己,迟盛悻悻地闭嘴了。但安静没多久,他又想起话茬,用筷子敲了敲迟耘泽面前的餐盘:“哎,你还不知道吧,洛家那个小少爷前阵子进疗养院了,昨天才出来。”
迟耘泽心中一痛,再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他快速地洗澡换了身衣服,刮掉胡子,尽量将自己整理得干净一些。
见他急匆匆要出门,饭桌上的迟盛明白过来,不屑地嗤笑:“怎么的,你还要去看望看望?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身边一堆佣人照顾着,哪轮得着你瞎操心。”
迟耘泽没有理睬他的冷言冷语,出门打了辆车,向洛家赶去。
下了车他便看到洛寻嘉独自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风拂过,洛寻嘉的发丝和衣角都轻轻摇晃,轻盈到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迟耘泽停下了脚步,远远望着洛寻嘉的侧影。一种抽搐的痛感从身体深处冒出来,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他不能失去洛寻嘉。可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个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打败的情敌,而是无法被抵抗的命运。
“耘泽!”洛寻嘉发现了他,跳下秋千笑着对他招手:“进来啊。”
迟耘泽慢慢走近。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反应,不想被洛寻嘉发现异常。洛寻嘉扶着秋千绳等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朝他跑过来。迟耘泽下意识张开双臂迎接,被洛寻嘉结结实实抱住了腰,闷在他怀里的声音是柔软的:“你回来啦。”
“有这么想我吗。”迟耘笑着垂眼,却发现洛寻嘉赤足站在草坪上,忙俯身将人捞起来,稳稳地抱在胸前。勾着膝弯的左手顺势下滑,握了握洛寻嘉的脚掌,冰凉。
这个时间点,洛寻嘉也该吃点心了。迟耘泽直接将人抱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给他穿袜子。
保姆端来下午的点心。和洛寻嘉平常喜欢的那些清凉消暑的甜品不同,今天端来的是浓郁滋补的花胶鸡汤。揭开盖,砂锅里顿时飘出了药材的气味。
洛寻嘉立刻皱起脸:“都连喝好几天了,我真的喝不下去。”
保姆忧心忡忡地说:“得喝,钧少爷特意叮嘱要让你喝完。中午就没怎么吃,再不补一补,身体哪能扛得住?”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洛寻嘉无奈地喝了半勺,脸皱得更紧了。迟耘泽去了趟卫生间,一出来就看到他可怜巴巴地捧着小碗,一勺一勺艰难地抿着补汤。
迟耘泽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碗:“怎么突然喝起这个了。”
“没怎么,没怎么。”洛寻嘉连连摇头,显然是怕他胡思乱想,为自己担心。迟耘泽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急病后的虚弱,让洛寻嘉像刚被主人捡到的流浪小猫一样敏感,而且还特别缠人。迟耘泽一直陪他到睡觉的时间,坐在床边看着洛寻嘉慢慢闭上眼睛,正要起身,手指又被握住。
洛寻嘉纤薄白皙的手背瘦到血管都微微凸出,很轻地圈着他的食指,像在试探自己是否可以依赖这个人。
“好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啊。”洛寻嘉半闭着眼睛,长睫扑簌抖动,细声细气地撒娇。
迟耘泽重新坐下,抚摸着他瘦小的脸颊:“开学之前还有几天空闲,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嘉嘉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可洛寻嘉摇了摇头:“我想坐船去看大海,想爬山看日出……我没有力气。”
“以后会有机会的。”迟耘泽放柔声线:“嘉嘉一定能好起来,你答应过我,记得吗。”
洛寻嘉松开他的手,整个人逃避式地蜷缩进被子里,过了许久,他慢慢露出半个脑袋,湿润的眼睛望着迟耘泽:“我不知道。”
有一些茫然和无助。
我不知道。
他甚至连幻想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