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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风水轮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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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基地虽然偏僻,但住宿条件很不错,学生们都是两人间寝室,两室一厅,隐私性极好,保证了他们能够在自己喜欢的氛围中专注学习。
下了晚自习,迟耘泽回到宿舍正洗着澡,忽听室友在外面喊了声:“老迟!”
他关掉花洒:“什么事。”
“门卫大爷说楼下有人找你,让你去看看。”
难道是嘉嘉太想自己,所以跑过来了……
迟耘泽难忍惊喜,草草冲洗干净,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查看,却发现洛寻嘉定位的活动范围,还是在千里之外的洛家别墅。
他嘴角立刻塌了下去,不紧不慢吹干头发,才到宿舍楼下和来人见面。
但他意料中的迟盛或者其他家里人也没出现,倒是宿舍楼旁边的樟树下站着个陌生的眼镜青年。迟耘泽左右张望着,那青年也看到了他,立刻大步走过来,伸出手:
“你好迟耘泽,我叫章戎。是你父亲迟永茂教授的同事,章建青的儿子。方便找个地方聊一聊吗?”
*
天色渐暗,集训基地的篮球场上时不时传出一声欢呼或叫喊。天资卓越的少年们以运动来发泄着长时间学习后的精神压力。
章戎站定在网栏边,环顾四周没发现禁烟的牌子,便从口袋拿出半盒烟,熟练地抖了抖,递向迟耘泽:“来一根?”
“不用了。”迟耘泽的反应平静到有些冷淡,似乎并不在乎他会说出些什么事。
章戎在长椅上坐下,弹了弹烟灰:“上次在蕴雅看到你,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回去之后跟我爸聊起当年的事,才想到你是和迟永茂教授长得很像。查了查你的资料,果然虎父无犬子,以你当下的生活环境,现在的成绩可以说很有科研天分了。迟教授当年的事,实在可惜。他和你母亲都是很伟大的人……”
“是啊,太伟大了。把所有的遗产都捐出去,然后让自己的儿子寄人篱下,吃尽苦头。”迟耘泽讽刺地冷冷一笑,看着地面上被风吹动的烟灰,拳头在暗中攥紧。
章戎叹了口气:“你有这种想法也不意外。”
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名片,递到迟耘泽面前:“本来上一辈的事请,跟我扯不上关系。但我爸得知我见过你,要求我跟你取得联系。如果哪天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迟耘泽没有接:“你是洛钧的朋友,难道不担心他知道我和你联系,会跟你翻脸么。他从来都瞧不起我这种人。”
“嗯,你可能对洛师兄有些误会。”章戎挠了挠额角:“他看你不顺眼,不是因为物质或者其它类似的世俗原因,而是他……太爱他的弟弟了。所以,会对每个试图接近寻嘉的人都抱有警惕心。”
他咳了声,有点尴尬地说:“也包括我。”
迟耘泽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敌意。章戎没有多想,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正色道:“另外,我这人其实真没什么立场,只想专心搞我的研究。总而言之,等你哪天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资金或者别的东西,我们家都会尽力而为。”
章戎走后,迟耘泽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的那张名片。直到操场的人都散尽了,他才下定决心,把名片拿了起来。
*
迟耘泽躺在床上。
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送风的声音。迟耘泽戴着耳机靠在床头,身边的白墙上贴了张便利贴,用红笔划着几个“正”字。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划一笔,代表又熬过去了一天。和洛寻嘉见面的日子又缩短了一天。
耳机里是洛寻嘉平稳的呼吸声。他睡觉很早,迟耘泽已经听了快两个小时。
睡前,颈上的项链滑落在了枕头旁边,离洛寻嘉的脸更近一些,迟耘泽听着那道轻轻的声音,心绪渐渐平稳安宁。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集训基地是封闭管理,进来之后就不能外出,电话卡也被没收,以此锻炼学生们的专注力和心智。
迟耘泽本来以为,有了项链,自己能每天看到洛寻嘉的行踪,单方面听到他的声音,就可以撑过这苦闷的假期。但事实上,这种微弱的联系,却只是让他更加难挨。
他想洛寻嘉想得快要神志不清。有次夜里做梦,迟耘泽梦到洛寻嘉站在教室门口,哭哭啼啼地寻找自己。他疯狂地跑过去想把人抱住,却在睡梦中扑到了地板上,咚地一声,把隔壁的室友都惊醒,过来敲门问他有没有事。
有时候他想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好让它不要那么躁动。
他整天整天挤出时间去听洛寻嘉的动向,睡觉,吃饭,念书……听到洛寻嘉和李川行说笑,恼火到捏碎了手里的签字笔。但他同时又渴望听见洛寻嘉对谁亲昵,撒娇,依赖,因为他可以把那个人代入成自己。
洛寻嘉在家里无聊了,长一声短一声地对洛钧喊“哥哥”,出门逛公园,被主人允许后抱着遇到的小狗悄悄地叫它“宝宝”……他全都听到了,也全部幸福地消受。
他不可救药地陷入迷恋,然后对未来感到痛苦。有一天晚上,情绪因为过度的思念滑向了极端,迟耘泽怀疑洛寻嘉会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抛弃这个世界。
他在屋子里神经质地转圈,焦虑——如果洛寻嘉无法避免地会在某一天离去,他干嘛还考虑什么前程,他岂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晚迟耘泽什么都没带,换了衣服就着魔一般翻出宿舍,冲向基地大门的岗亭,想要离开。最后是被门卫和几个老师一起拦住,在禁闭室呆到天亮,又听见耳机里洛寻嘉起床后迷迷糊糊的说话声,才自己冷静下来。
封闭集训太煎熬,试图半夜偷跑出去娱乐的学生每天都有。没有谁知道,他所有的反常和魂不守舍,是因为魂都牵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没救了。
*
洛钧是被保姆慌乱的跑动声惊醒的。
他睡眠一向很浅,模糊听到保姆在叫“嘉少爷”,当即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坐起,套上裤子冲出卧室,向二楼跑去。
洛寻嘉独自缩在浴室里,反锁了门,里面传出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保姆敲门他却不开,弱弱地回了句:“我没事的……去睡吧。”
“寻嘉?哥在外面,你把门打开,快点。”洛钧用力拧着门把手:“快点,别让我发脾气。”
“我真的没事——咳、咳咳……”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凌晨时刻格外刺耳,洛钧隔着门,似乎能看到弟弟用力按着心口,脸色煞白的虚弱模样。他心急如焚:“洛寻嘉,你再不开我要踹门了!”
里面响起一阵冲水的声音。内侧的把手被胡乱拧了好几下,门才终于缓缓推开。
洛寻嘉眼眶通红,整张脸洗得湿漉漉。他靠着门框站稳,心虚地仰脸望向兄长:“我好好的呀……”
话没说完,鼻腔中倏然滑下一道深红的血迹,迅速沾染了他浅粉的唇瓣,又淌向下颌。
洛钧伸手擦拭,但鲜血还是持续不断地往外流。他忙捧住洛寻嘉脑袋,俯身贴着额测温,烫得吓人。
洛钧的手不住发抖。他越过洛寻嘉进入浴室,看着马桶中央打着旋的血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黏着地开始哽咽,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
晨跑和早自习之间有一小时的空档,半小时用来吃饭,剩下半小时则留给学生处理个人事务。
这半个小时,往往是迟耘泽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间。因为刚好是洛寻嘉起床的时间点,他可以听到洛寻嘉睡眼惺忪地和保姆讲话,洗脸刷牙,坐下来慢慢地吃早餐。
但是今天早晨却有些特殊。迟耘泽戴上耳机,什么也没听到,不管是说话,还是呼吸、心跳,统统都没有。
他控制着大脑不要胡思乱想,耐心等了十来分钟,还是——寂然无声。
不仅如此,地图上的实时定位也一直停在卧室里,连最微小的活动都没有发生。
迟耘泽的心向无底深渊沉了下去。
他走出图书馆,站在太阳底下强迫自己冷静了两分钟,然后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拉着行李箱走在外面太过惹眼,不等迟耘泽去找老师,带班老师就先朝他跑过来:“嘿,干啥呢这是?你要上哪去?”
“我要提前结束集训,回W市。”迟耘泽面无表情地说。
带班老师没好气地说:“上次大半夜往外闯也是你,搞笑呢,把这里当监狱了?那你要是想走就走,来之前签的保证书算怎么回事,也不怕让父母老师失望?多少学生想进来集训都没资格!”
迟耘泽张了张嘴,又把激烈的言语咽了回去。沉默少顷,他出乎意料地用请求的语气说:“王老师,能在这里学习是我的荣幸,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今天有要紧事,我必须回W市一趟。就当我请假行吗,办完事我马上过来。”
他语气诚恳,带班老师也没那么咄咄逼人了,无奈地说:“到底是什么事?急成这样。”
“有个……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可能遇到麻烦了,我得回去确认。”迟耘泽的态度近乎哀求:“我就回去看一眼,确认他没事,我立刻赶回来。”
“不是,你又没法联系外边,怎么能知道谁谁谁有麻烦。”带班老师捏捏鼻梁,把他的话在脑子里捋了一圈,无奈地说:“那这样,你用我手机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人帮你确认,总行了?”
迟耘泽突然之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