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殇》琴韵寒

3、风起南渝·贰 离开宫

　　离开宫门陆逍并未回府，他漫步在大街上，看似毫无目的，实则“意有所指”。

　　一个毫不起眼的茶馆坐落在南市的角落里，古韵的牌匾上写着“雾茗居”。陆逍走了进去，晃悠到坐台的老板面前，那老板大概三四十岁，相貌平平，人群中都找不着那种。

　　“老板，来壶茶。”

　　“好勒。您要哪一种？”

　　“我要清山寺产的安溪铁观音。”

　　老板愣了一瞬，答道：“这种茶实在稀缺，库房中还有一点，客官请随我来。”

　　陆逍随老板来到一个小房间，老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立刻跪下对陆逍行礼道：“司事大人！”

　　陆逍并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自顾自地坐下，环顾这个小房间。

　　这是他们新搬的联络点，上一个联络点在一个月前被金吾卫一窝端，上一任司南用性命保护了联络线，保护了陆逍没有暴露。而原因则是上面心太急，竟命令司南背着陆逍独自行动，妄图混入二皇子府夺取布防图。也算是因果报应。

　　“你是新任司南？”

　　“老板”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是，卑职何宗。”

　　“府主大人的人？”

　　何宗只是低头沉默着，并未说话。

　　陆逍心下了然，讥讽道：“果然，你们司领大人真是心急，刚死了个卒子又急着往外送，这次是打算怎么送人头？”

　　何宗忙解释道：“我等是皆是枢明府的人，司领大人并未对我们嘱托什么，他只是…”

　　“愚蠢！”陆逍愤怒地打断何宗的话，“你们司领大人那点心思天下皆知，他选出来的人忠义却愚蠢，就上次行动，你们真怕天下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若非我使计让他们认为你们是去刺杀楚易璟去了，不然行动目的就暴露了！全都完蛋！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不说，若是导致行动失败，你们可担得起责？你们可对得起淮水那…”

　　陆逍突然没了说下去的勇气，他在南渝潜伏三年，所谓“司南”不过是在关键时刻用于牺牲的卒子，他见证过不知多少届司南的牺牲，或许是为了保护他，或许是因为任务，或许是因为上层蠢笨如猪的指令。他沉默一会，缓下声说：“楚易忱已将四皇子妃小产一事栽赃楚易璟，他现在的目的跟我们一样，弄到清岭关的掌兵之权，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他了，以他的狠决和权势，今日在宫中的战果应该颇丰。”

　　“是，陆大人想让我等如何配合？”

　　陆逍侧目看向何宗，带着命令的口吻道：“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不管他交代了你什么任务，我不想知道。但到了这景州，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必须听我的，不然，你会死，我会死，任务更无法完成。”

　　何宗愣住了，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犹豫，最终，他道：“是。”

　　“首先，我要让景州城所有的百姓和达官贵族都知道楚易璟的恶行，明白？”

　　“明白。”

　　“其次，听闻你伪造字迹的功夫颇有造诣？”

　　“是，”何宗一听就来了劲，“家父是做木匠的，是以卑职不但会伪造字迹，还会伪造各种东西，例如钥匙啊…”

　　“知道了，”陆逍摆摆手打断他的炫耀，“帮我伪造一封书信。”

　　陆逍说明要求后，何宗道：“大人放心。”

　　陆逍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位司南，也是唯一活着回家的司南。”

　　二皇子府

　　莫玄匆匆地跑进书房，气喘吁吁地对二皇子楚易璟道：“殿下…殿下…不好了。”

　　楚易璟不屑地道：“作甚慌张？说。”

　　莫玄道：“四皇子他进宫了！”

　　楚易璟无所谓道：“他进宫就进宫，吾还要拦着他？”

　　莫玄急忙解释道：“他要状告您害四皇子妃小产！”

　　楚易璟大吃一惊：“什么？”

　　陆逍即刻返回宫门口，在那里等楚易忱。等到约莫亥时，已然宵禁，楚易忱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来。

　　陆逍将楚易忱扶上车，问道：“殿下，如何了？”

　　“明日在京兆府开堂。届时陛下会亲临。”

　　陆逍装作诧异，道：“陛下答应了？”

　　楚易忱：“吾在宫门前闹的那一通，还将亡母当年搬出来了，父皇他不得不同意。”

　　楚易忱的亡母确是宫婢，但在二十多年前的凌王之乱时，救了陛下一命，才有了成为嫔妃的机会。楚易忱是一年之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是他那父皇瞒了他十几年。没想到今日却能用到陛下这份“毫无意义”的愧疚。

　　陆逍没有接话，他深知楚易忱从不愿谈及亡母，他岔开话题道：“那…陛下信了？”

　　“大概真真假假地信了吧，反正吾演的声泪俱下的，不过他信不信也不重要。”

　　“小慧那边怎么样？”楚易忱又问道。

　　“都已经布置好了。”

　　“信呢？”

　　陆逍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楚易忱舒了一口气，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道：“明日你只管'大闹天宫’即可。”

　　陆逍迟疑道：“这，不妥吧。”

　　楚易忱没有丝毫波澜，道：“放心，吾给你兜着。”

　　陆逍道：“是。”

　　其实对于楚易忱，陆逍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信任他的。

　　快到四皇府时，楚易忱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你今夜去找京兆府刘明楷，多带些银子，这位也不是什么清廉的主。”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

　　陆逍应下。

　　于是三更半夜，陆逍严严实实地披着一个黑斗篷，鬼也认不出来是谁，敲响了刘大人府邸的小门，一脸困倦开门的小厮睁开眼突然看到这么一个“鬼”，差点没上天，想叫也叫不出来，颤颤抖抖地问道“你你你你…你是谁？”

　　陆逍轻笑一声，道：“我是能给你们老爷带来财运的人。”

　　与此同时，大殷望京。

　　枢明府中，万籁俱寂，听墨阁被种在庭院中的一茬一茬乱七八糟的树遮得严丝合缝，透不进一点月光，但这里，恰恰是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若非此情此景，听着倒像是老朋友在叙旧。

　　屏风后面垂立着一位中年官员，他恭恭敬敬地回应道：“是，府主大人。”

　　“你的手，不要伸的太长了。”他语气平缓，不怒自威。

　　中年官员面对着这样一个虚虚实实的、并不高大的背影，却不寒而栗，他努力压下颤抖的声音，道：“是。”

　　谁料到下一秒那人话锋一转：“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第二天，京兆府大堂。

　　其实京兆府这样的机构，管些京城治安也就罢了，并不足以审皇室的案子，一般都是在刑部受审，但皇帝偏偏就让京兆府审，哪怕京兆府尹刘大人再不愿接这壶刚烧开的水，他也只能苦着脸坐在这主位。

　　巳时，楚易忱神清气定地来到京兆府大堂，还在打哈欠的刘大人慌里慌张地下来对楚易忱行礼道：“殿下。”

　　楚易忱敷衍地问候了一下他，坐在了下首。

　　等了两柱香的时间，才见到楚易璟的身影，但他看着可不像楚易忱那般的气定神闲，他的脸黑的像炭，连殷勤的刘大人也不理，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就坐在了楚易忱的对面。

　　楚易忱带着微微的笑意，道：“二哥，怎么，昨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