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殇》琴韵寒

4、风起南渝·叁 楚易璟

　　楚易璟听了这话，脸更是要烧糊了一样，道：“四弟睡得倒是香。”

　　楚易忱不可置否。

　　不久，一个金黄色的步撵停驻在京兆府正门，身后二三十个禁军，加上好几个服侍的太监，这排场…可是大的连楚易忱都没有想到，他本以为皇帝只会微服私访。现在看来，皇帝也许想接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他那位正统出身的二哥了。

　　这么大的阵仗吸引了不少百姓和闲散贵人来围观，不一会儿，京兆府那还算宽敞的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皇帝缓步踏入大堂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亦或是坐在上首的京兆府尹，都恭敬地向皇帝行重礼。

　　皇帝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楚易忱和楚易璟面对面坐下，此时皇帝对身前的刘大人说：“刘卿辛苦，百忙之中还要处理朕这两个犬子之间的小矛盾。”

　　一个巧妙的“小”字不但将此事以大化小，更是暗示刘大人只需和稀泥即可。

　　闻此言，一年都面不了一回圣的刘大人惶恐道：“陛下言重了，臣的本分而已。”

　　皇帝楚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道：“今日朕不干涉，只旁听。”

　　“是。”

　　皇帝自然不可能坐在下首，他走到刘大人背后的屏风之后，端坐下。刘大人朗声道：“开堂！”

　　刘大人侧过身，询问楚易忱：“四殿下，您先说吧。”

　　楚易忱郑重地起身，对着上首，肃立拱手道：“臣要状告二皇子楚易璟害吾妻小产。”

　　“笑话，吾为什么要害…”

　　没等楚易璟反驳完，楚易忱便果决地打断他：“二哥！”声音之狠决让楚易璟都震了一震，愣住了。而后楚易忱接着道：“带人证。”

　　两个侍卫架着几近虚脱的王老板进了大堂，王老板瘫跪在地上，对着堂上的人：“草民参见陛下、二皇子、四皇子、刘大人。”

　　楚易忱突然又换了一副口吻，柔声对着王老板道：“说吧，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繁荣的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金吾卫的呵斥声混然一体，让人好生心烦。陆逍正带着几乎整府的兵力向二皇府走去，

　　路上，他听到酒馆之中说书人讲道：“皇位之争正激烈，二殿下残害未生之子…”

　　平头百姓可不管事实的真相和是非对错，他们只图一个乐子，只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朝堂的走向。

　　他顿感何宗办事效率之快，心道下次见他还是好好说话吧。

　　几十人的部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二皇府门口，路上行人都避之不及，任谁看了不评一句“招摇过市”。

　　那熟悉的棕色大门很快就被清一色的玄色长袍围住 ，二皇子府的主人不在家，门口的侍卫自然底气不足，不过还是很敬业地硬撑着说：“皇子府重地，闲杂人等速离！”

　　陆逍神情平淡，从容一笑，道：“我等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如今京兆府正在审四皇子妃一案，我等是来搜证的。还望阁下莫要阻拦！”

　　“什么搜证，竟都搜到二皇子府来了！快快离去！”

　　见侍卫还是横加阻拦，陆逍立即拔剑出鞘，剑身在正午的日光下焕发出耀眼的白光，瞬息间，侍卫感觉到脖子一凉，低头一看剑已经架在脖子上。

　　“唰”双方侍卫都拔出剑来，怒目相对，霎时，气氛剑拔弩张。

　　陆逍依旧是冷冷道：“若是你们还不让开，就别怪我们毫不留情了！”

　　剑下的侍卫趁机想要拔刀袭击陆逍，陆逍猛地躲开，反手一个寸劲掰断了侍卫的胳膊，将他摁在地上。二皇府的侍卫见此，冲上前去与陆逍的人搏斗，刀光剑影之中，场面一度混乱。陆逍趁机带人杀入府中。

　　京兆府大堂。

　　当王老板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忍得辛苦的楚易璟急不可耐地反驳：“他们这是污蔑！这老板是二皇妃贴身侍婢之兄，又非二皇妃之兄，如何能直言是二皇妃指派的？若是这侍婢自己包藏祸心呢？”

　　楚易忱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解释，他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从老板店里搜出的乌头花粉二哥打算如何解释？”

　　楚易璟道：“乌头花不仅有落胎之效，亦有祛风除湿、散寒止痛之效，那老板自己有个小病小痛不行吗？”

　　楚易璟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反问楚易忱道：“我听闻四弟的侍卫在锦缎楼捉了这老板后先是带回四弟府中，而非直接送到京兆府…那这人证的真实性，也不好说啊。”

　　楚易忱心里猛地一惊，他本以为此事做的足够严密，没想到他那素来不动脑筋的二哥倒是下了些功夫。其实他的证据确实并不充分，如今之计，只能靠陆逍了。

　　他仍然面不改色道：“二哥方才说那侍婢包藏祸心，如今又质疑人证的真实性，这逻辑…怕是不能自洽吧。”

　　“你先别管我的逻辑，先说说你带这老板回府是干什么去了？”楚易璟掌握了先机，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楚易忱沉默着，楚易璟亦沉默着，就这么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看着他们斗了半天的刘大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四皇子…您还有证据吗？”

　　沉默，依旧是沉默，楚易忱心知此时的他只有沉默。

　　屏风后的楚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道：“既然没有，那朕就先回去了。”

　　“陛下！”楚易忱喝止道。

　　“陛下，且慢！”门外传来楚易忱熟悉的声音，他知道救星来了。

　　陆逍一路狂奔到大堂，跪下行礼道：“陛下、刘大人，臣三等侍卫陆逍，有新证据呈堂。”

　　陆逍和莫玄等皇子府侍卫统领一样，都在朝廷挂有官职，而非完完全全是皇子的私兵，为正六品三等侍卫。

　　皇帝只得重新坐回屏风后，继续近距离观赏这出闹剧。

　　昨夜收了陆逍很多钱的刘大人忙道：“快呈上来。”

　　陆逍将一封信呈上，那封信的封面上写着“王禺春收”。显然是还没发出去。

　　王禺春，正是锦缎楼老板的名字。

　　而后陆逍说道：“这是从二殿下书房的暗阁之中搜到的。”

　　暗阁，几乎每个皇子都会有的东西，但被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就不太光彩了。

　　楚易璟猛地拍案站起，怒道：“好啊…你们真是厉害…找证据都找到吾府里去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屏风后的皇帝眉头蹙起，似是不悦。

　　楚易忱安抚道：“二哥，稍安勿躁，闯您皇府之事臣弟自然会向陛下领罚，不如先听听新的证据。”

　　刘大人阅读后目光流转到楚易璟身上，那信中大概写了楚易璟与王老板事成后的交易。楚易璟不禁有些心慌，这封信他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是怎么搜出来的？

　　刘大人将信呈给楚易忱和楚易璟看，楚易璟看着自己并未写过却与自己字迹如出一辙的信，懵了，以至于连刘大人问的什么都没听见。

　　耐心的刘大人又问了一遍：“二殿下，这可是您的字迹？”

　　楚易璟刚想说“不是”，但那字迹实在是太像了，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陆逍不紧不慢地说道：“刘大人，臣这里还有一份曾经二皇子写给四皇子的信。可用来对比。”

　　陆逍将信呈上，刘大人将两封信对比，道：“的确如出一辙。”

　　刘大人将信移交到楚策手中，待楚策阅读完毕后询问：“陛下，这可是二殿下的字迹？”

　　皇帝看了后没有说话，不可置否。

　　刘大人只得退回去，又问道：“可有其他证据？”

　　“带人证！”陆逍铿锵有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