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人类》少吃外卖

6、第 6 章 守法的外星

　　千钧一发之际，我捏碎了胸前的星核碎片。
　　刹那间，周围时间戛然而止，庞大的星核能量从指尖流入身体四肢，如同海河决堤而成的洪流，从高处奔腾冲击而下，将我那脆弱的人类身躯击碎、重建、复又击碎。我感觉到心脏陡然一停，继而开始疯狂跳动，皮肤仿佛沾上热油，烫得惊人，骨骼开始不断扭曲、拉伸，头发也在转眼间变长变浅，银灰色长发坠在身后，无风而动。
　　我左手搂紧人类，右手一握，迎面撞来的车辆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抛飞，接着重重砸下，在公路路面砸出了一个深坑。转眼间，刺眼的火光划破了夜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货车的车身在瞬间被火焰吞噬，爆炸的力量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通天火光中，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带着致命的破坏力向周围四溅而来。我抱着卓纵身一跃，从残破的车窗中飞身跃出。无数爆炸碎片夹杂着子弹划破的弹道，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今晚来的杀手不少，但都不足为惧。
　　爆炸的余波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波纹，货车的残骸渐渐在火光中显露出来，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玻璃在火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火焰在残骸上跳跃，仿佛要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可以燃烧的物质。
　　我搂抱着卓，立在公路靠近山体一侧，脑域瞬间展开，暗夜中，一个巨大的金色竖瞳在头顶缓缓睁开，瞳孔视线所及之处，亮如白昼，将世间万物照耀得一清二楚。
　　无数波动如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在面前交杂缠绕，我以手为刃，破开空气，犹如从地狱砸向人间的破空利刃，将前来的杀手的大脑波动与神经元彻底切割，一瞬间，四周静得可怕，顶尖杀手们已经尽数变成毫无行动力的废人。如无意外，这帮家伙下半辈子的最好结局就是在轮椅上当个植物人。
　　卓的保镖们很快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见到我，面露惊惧，他竭力压下内心的恐惧，指示手下将我团团围住。我不以为意，扶着卓慢慢躺在地上，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颈动脉，此刻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我的衣袖，顺着我的手指滴落在地面。
　　卓的脸色无比苍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当我的目光与他相遇时，他似乎又找回一丝清明。
　　"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被爆炸后的余音所掩盖。
　　我知道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关乎这个人类的生命。我将手掌用力压在他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些汹涌而出的鲜血。
　　“别管我了……”卓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腥红。似乎是回光返照，他咳完之后，精神振作了一些，笑了笑，用沾满血液的右手摸上我的脸，“你真的不是小孩子……”
　　“你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类还在想些什么？！
　　卓没有介意我古怪的外表，只是温柔地望向我：“刚才在山上，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们有着……相似的童年，大概，有些经历和想法也能相通……但我又拉不下脸，我不想在你面前示弱……你看现在……呵，还是我自视过高了……X，答应我，离开这里，凭你的本事，去一个……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你闭嘴！闭嘴！”我气得语无伦次，怒火与无奈交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翻涌。我紧紧握住卓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些力量，但我知道，我的力量只能自愈，我救不了地球人，无所不能的星核能量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原来爱情于我，竟然也是奢侈品……”卓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自嘲，也有不舍。他闭上眼睛，像是困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没我监督……只怕你又要管不住自己……”
　　我感觉脸上湿了一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匆匆用袖子擦了擦，不让那些水汽模糊视线。
　　卓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比一个人在失控飞船里无处可逃还要更加恐慌。
　　我不能失去卓喻，他是我在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代理人，是母星和全族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死。
　　我抬头望向周围那些保镖，人类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疑惑，他们不明白为何我的外貌会变成这样，更不明白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送他去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生命体征，然后，我们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我不再遮掩我的力量，开始毫无顾忌地操控眼前的地球人类。
　　既然已经违法了联盟法，那我不介意再多违反几条，星核碎片的能量固然短暂，但足以支撑我将fusor和卓喻带回飞船。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类能够阻拦我。

　　我坐在改造后的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前行，夜风呼啸，星光黯淡，此处距离我隐藏在沙土之下的飞船还不到三十公里，我原以为重启飞船之时，我会处在一种巨大的兴奋感当中，但是此刻显然没有发生。
　　卓以半靠的姿势躺在我的身边，人类的脸色是如此灰白惨败，如果没有机器维持，他距离死亡不过几秒的时间。
　　我将已经黯淡的星核碎片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你送我礼物，那我也还你一个。
　　可惜，如果还在母星，我完全有能力送给卓一屋子全新的。
　　我抬起卓的左手，亲了亲他的手指。人类的身体虽然被医院护工清理过，但指甲里还残留着棕褐色的血痂，那是当夜从颈动脉里喷出的人类血液。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将冰凉的手指含在嘴里，慢慢舔舐起来，嘴里出现一股消毒药水的苦涩滋味，但我却甘之如饴。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我迅速感知了周围的环境，示意开车的保镖打开了车内导航系统。
　　还有25公里。
　　“卓，我们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我轻声告诉昏迷不醒的男人。
　　尽管他可能听不到我的话，但我还是希望他能给我一些反应，就像是他之前对我那样，或是挑衅地激怒、或是温柔地安抚……我将卓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胸前，确保他的身体处于最舒适的位置，然后我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夜幕下，戈壁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但我知道，这宁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我集中精神，调动起我所有的感知能力，试图捕捉到任何可能的威胁。
　　星核碎片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从进入戈壁那一刻开始，我又变回了黑发黑眸的“地球人”。
　　20公里。
　　突然，一道短促的电子哨音在黑夜中划破寂静，我立即识别出这是某种干扰设备发出的信号，紧接着卓的呼吸机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我心中一紧，知道这可能是追踪者利用电子干扰设备试图中断卓的生命维持系统。我立即切断呼吸机电源，从座位底下抽出备用电源，又重新接上开机。
　　"保持冷静，" 我控制住前排的保镖，"继续维持当前车速。"
　　驾驶车辆的保镖点头，他的眼神坚定，双手紧握方向盘，越野车在戈壁中飞驰，颠簸却稳定。
　　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卓的身上，检查了他的呼吸和心跳。虽然这一次电子干扰没有成功影响到他，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刚刚那些不过是对方试探我们的手段。
　　15公里。
　　此时地面忽然开始轻微震动，紧接着，一束束探照灯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地平线一端传来直升飞机旋转螺旋桨的轰鸣，我意识到敌人已经开始动用人类的重型武器，我们的位置完全暴露了。
　　"拖住他们。" 我对前排副驾驶的保镖说。
　　那保镖打开车窗，信号枪向外“咻”的射出，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发出耀眼的绿色亮光。
　　那绿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它不仅是一个信号，更是一个陷阱。紧接着，从越野车中陆续释放出一系列干扰弹，它们在夜空中接连爆炸，形成一片片烟雾，遮挡了探照灯的光线，而此时缀在我们身后数公里之外的一组车队快速追上，列开队形掩护我们。
　　10公里。
　　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某种人类武器已经锁定了我，寒意笼上心头，仿佛是某人将狙击枪顶在了我的太阳穴。
　　太狂妄了。我深吸一口气，吩咐后面打开车辆顶棚，启动fusor。一瞬间，紫色等离子束射出，直升机在瞬间被击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化作一团火球坠落在戈壁之上。爆炸的冲击波在戈壁上掀起了一片沙尘暴，暂时阻挡了其他追踪者的视线。
　　我再次检查卓的状态，人类的生命体征愈发微弱，眼看油尽灯枯，仿佛生死只在转瞬之间。
　　我几乎是不惜一切力量地去控制卓，妄图激发他的求生意志。但是吊诡的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依旧像往常那样无法操控卓的意志。
　　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我甚至像是个无知的愚者，开始向母星祈祷。
　　5公里。
　　视线中已经出现隆起的沙丘和高耸的山脉，那正是飞船隐藏的位置！与此同时，追踪者的空中支援也开始向我们发起了总攻，眼看炮火和子弹像密集雨点一样向我们倾泻。
　　“Astra！”我朝着前方大吼，“ Astra！开启防护！”
　　一枚导弹突然从天而降，直指我们的越野车，同时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从眼前沙丘内部升起，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保护罩，将越野车完全包裹在内。
　　"轰！" 导弹击中了飞船自我防护护盾，发出了震天的巨响。一时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天地仿佛翻了个，无数黄沙从天而下，眼前尽是刺眼白光，恍如白昼一般。
　　0公里。
　　我们的越野车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