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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露 今日屋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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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司遥甩着洁白秀梅花锦帕,拧紧眉头捏着帕子在鼻前遮了遮,精明的眼睛盯向屋内暗处的一道身影。
“将他给我拖出来。”她语气不明地吩咐。
雪兰循着方向看去,阴暗的内室里是一双宛如墨玉的眸子。
她不安地觑了周围的丫鬟一眼,见所有人还在犹豫不决。思量片刻,雪兰咬牙上前,径直走向屋里,一把抓住了条瘦弱的胳膊。
入手间是粗麻破布的料子,她心头一颤,面上故作镇定道:“少爷,请吧。”
纵然是小姐的命令,雪兰也不敢轻易羞辱,只恭谨地请人出去。
本以为手下之人还要折腾几下子,谁知他竟意想不到的妥协与乖巧,不带反抗,一路沉默寡言地跟着自己出了屋子。
双脚将踏出门外,雪兰几乎下意识地偏头去瞧。
那是一个约莫十几岁的瘦弱孩子,面庞惨白似雪,察觉到她的视线,双眼直勾勾地望定了她,雪兰平白生出一丝不忍。
祝司遥一行已经在院中央等候,见人押出了院子,她审视着站在眼前和自己几乎一般高的少年,整张脸上满是阴郁。
接着一声冷笑。
好一个“小”她一岁的三弟,骗鬼呢!
思及此,祝司遥神色越发薄凉起来,冷冷吩咐道:“李嬷嬷。”
一旁端立着的李嬷嬷应声,不动声色地掏出了怀里揣着的鞭子,递上去。
祝司遥高抬了下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三弟初来乍到,怕是不懂这高门大户的规矩,作为子女是每日都要去给母亲请安的,今日一早却不见三弟的身影。”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大姐的自然有责任来管教管教你。”
她单手一扬,示意李嬷嬷的鞭子上前道:“来人,给我先打上十鞭!”
周围顿时一阵抽气声,旁观的李嬷嬷也吓了一大跳。
这可不得了,虽说这里面有主母的意思,但太过了也怕会落人口实,她急忙悄声附耳劝道:“小姐,十鞭怕是不妥。”
祝司遥蹙眉,神色不满地看向她,李嬷嬷依旧硬着头皮说:“小姐,依老奴所见,五鞭就好。若是一下打重了,还得请医给他瞧,到时再惹得老爷心疼他就不好了。”
祝司遥想了片刻,觉得也不无道理,便挥了挥手,“那就五鞭,打。”
轻飘飘的一句话出口,周围婢女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动。
那可是五鞭,这三少爷一看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谁敢打?届时出了问题,问责的可是他们。
场中人屏息凝气,一时竟无人敢贸然动手,眼看祝司遥脸色已经不好,雪兰深知这是一个机会。
她上前一步,抄起李嬷嬷手中的鞭子向小少年走去。
在所有仆从略有些微妙的面前,她手中的鞭子毫不犹豫地一甩,在空中发出了凌厉的破空声。
“啪——”
像是断了绳的风筝般,少年一下跪倒在地,极度的刺痛使得他缩成一团,接着他身子一颤,伴随着痛呼,第二鞭跟着落下。
有人不忍地移开眼睛,唯独祝司遥丝毫不惧,见对方已经挨了三鞭还没有任何求饶的声音,她愈发不满。
直到最后一鞭落下,雪兰的额头已经生出薄汗,她不再去瞧地下的身影,转而将鞭子交了回去。
祝司遥颇为欣赏地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雪兰。”她回答。
祝司遥没说话,一旁的李嬷嬷出声提醒道:“是小姐您院子里的看门丫鬟。”
祝司遥这才哦了一声,“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到我身边伺候吧。”
雪兰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难掩激动地抬头,见对方正恰好看着自己,立马兴奋地行礼道:“是。”
在场之人声色各异,尤其李嬷嬷,依她多年看人的眼色,眼前这丫鬟是个心思重的,但祝司遥此时正在兴头上,她不便出声阻止,只暗自留下了心眼。
事了,祝司遥心中确实畅快无比,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丝毫没有妥善处理身后的意图。
一旁的雪兰也赶忙跟上,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扭头去看了一眼背后的远处。
天已经暗沉,衬得地上少年的双眸如同寒潭沉星。
那时终于成为一等丫鬟的她早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谁曾想到如今会落得个这等局面。
难不成真是那什么因果轮回吗?
雪兰眼神迷茫,好一会儿才思绪回笼,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子。
院内四处不见丁点奇花异草,光秃秃的院中单立了一间屋子,萧索而又凄清。她嘴唇抿成条直线,内心挣扎了一番后,推门进去。
屋内依旧昏暗无比,伴有几声清脆又细碎的声音,走近一看,隐藏了半个身子的三少爷正坐在窗台前独自对弈,似乎对她这个闯入者仿若未觉。
雪兰眼神闪躲地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东西好半响,直到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后的一阵刺痛,她才将东西放在桌上。
“还给你,我不要了。”她声如蚊蚋道。
祝卿安眉目不动,只专注于眼前的棋盘,几息后,才浅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雪兰心底一慌,急忙补充道:“只是用不到罢了,我已有其他对策。”
临窗而坐的人只浅浅摇头,鸦羽般的眼睫半垂,盖住了眼中所有神色,“不要了扔掉便是,何必亲自来交还。”
雪兰连忙上前解释:“我是来找你重新合作的。”说着,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袖,“只是杀人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到。”
祝卿安面不改色,“合作?你能给我什么?”他的声音极淡,不带一丝温度,没有丝毫起伏。
雪兰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日后当上姨娘,别说吃穿,就连她说话都比现在硬几分,何愁想要的得不到。
思及此,她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看向对方。
“我可以助三少爷心想事成,譬如……正大光明地进祝府祠堂。”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安静,祝卿安轻掀眼皮,面容在光线与纸窗的映照下显出影影绰绰的晦暗,带了丝凉意。
“不需要,你可以走了。”他声音无波道。
雪兰当场愣在原地,一脸不解。
为何?
她一时想不到对方到底想要什么,目光落回桌面,“您为何非得执着以杀泄愤?祝府固然待你有亏……”
突然,雪兰声音弱了下去。
她对上对方骤冷的眼睛,好像自己的心思早被看透了般,脊背顿时一凉,她腿下一软跌倒在地,惶恐道:“是我……奴婢失言,您宽宏大量,饶了奴婢这嘴!”
她的头埋得低低的,不让对方瞧见自己刷白的脸色,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求,求您不要说出去……”
啪嗒——
棋子终于落下,伴随着一道不辨情绪情的吩咐。
“出去。”
雪兰嘴角翕动,缓了片刻后,起身拿起桌面的东西,轻轻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竹苑,雪兰才发觉自己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心中的绝望与恐惧几乎溢了出来,她咬紧牙关让自己保持冷静。
然而没用,三少爷拿捏了她的把柄,她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雪兰望着手心里的东西微微失神,良久,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她猛地拉回思绪,缩手藏进了袖筒间。
“二少爷?”雪兰转身,瞧见来人正是祝鹤轩。
祝鹤轩难掩惊讶,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她,看到对方姣好的面容,他双眼登时一亮。
“怎么?专门在此处等我?”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靠近,一脸兴味地撩起了对面一缕发丝把玩。
雪兰眼眸微闪,表情有些不自然,正要回答,对方却贸然开口。
“怎么又忘了?我不喜你这般的唯唯诺诺,平白浪费了这双丹凤眼,给我抬起眼来。”
雪兰眉头一挑,忽然想起了什么,颔首道:“二公子谬赞,只是比起符音,二少爷觉得谁更略胜一筹?”
话毕,就见祝鹤轩微顿,他放下手中的青丝,摇头失望道:“无趣至极,不是个妙人。”
雪兰语气一滞,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先前这二少爷缠上自己时,她便祸水东引,想着符音那贱人虽品行不堪,模样却是周正,定会入了他的眼,而自己却另有打算。眼下看来,二少爷却是满眼的厌恶。
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瞧出了她的疑惑,祝鹤轩冷冷说道:“那女人出口成章,言语晦乱不堪,你是怎么办事的?”
雪兰一脸茫然,不知道符音到底说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生气,只能好声好气地劝道:“二少爷,你可别被她轻易骗了去,此人奸诈阴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譬如当年告她密一事,实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祝鹤轩一听,那还了得,复细想当时那话,确实存有几分怀疑。
思及此,他脸色阴沉,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耍了一道。
雪兰见他脸色突变便已知晓三分,手心的东西捏得更死了,她心底一声冷哼。
既然都逼她,那谁也别想好过!
“二少爷。”雪兰微微低头,遮掩住眼底的恨意,悄声道:“那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不过奴婢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少爷心想事成。”
“哦?”祝鹤轩正眼瞧过来,突然有了几分兴致,“你且说说什么法子?”
雪兰胸有成竹地说:“强逼不好,也会失了少爷您的身份,但只要奴婢这事能成,保准啊她到时候主动来求您。”
祝鹤轩一听,双眼登时一亮,脸上掩饰不住的意动与急切,“好!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像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去密谋一个丫头,脑子已经开始惦记起到那时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雪兰默默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底却是冷嘲与凉意。
此时的另一边,已经被两人深深惦记的符音全然不知,她正提着一包栗子回府。
好巧不巧,褚禾在半路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