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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图 就是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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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音垂着头,只能看见一双墨色的靴,视线往上移,金革带下垂着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玉佩。
在祝府能腰间系上玉佩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符音神色凝重,她已猜出几分。
祝府人丁不多,唯有三子,除过祝卿安,就是当家主母柳氏所出的一对儿女了。
眼前这位约莫就是祝家二少爷,祝鹤轩。
因是祝家唯一嫡子,从小尽得宠爱,故而给他养成了纨绔的性子,不到十二岁便已尝到女色的味道,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仗势欺人,荒淫好色、强占民女、无恶不作,可谓是纨绔份子的典型。
符音暗叹一声倒霉,竟让她撞上了这个祸害。
努力忽视掉头上那股炽热的目光,符音应声道:“回二少爷的话,正是奴婢。”
祝鹤轩确定了身份,微微颔首,“抬起头来。”
符音心头一跳,这下就算对面不说她也知晓对方的来意了。
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抓紧,她眉眼未动,处变不惊地抬起头。
入目间是一个稚气未开,脸上却已见横肉的小胖少年。
那少年嘴角漾起弧度,眼神幽幽地打量了她几下,一脸满意道:“虽不是仙姿玉色,出水芙蓉,但这双眼睛仔细瞧久了也是好看极了。”
“尚可!”手持的折扇一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符音。
见他这般故作姿态,符音不由自主地搓了两把胳膊,“二少爷谬赞,奴婢惶恐。”
祝卿安听不得她这般疏离的语气,一脸的关切,“听闻前些天你得了风寒,现在可好些了?”
符音忍不住想翻白眼,这都几百年前的的事儿了现在才提,你不尴尬我都尴尬。
她谨慎斟酌道:“劳二少爷关心,奴婢病情约莫好了些。”
祝鹤轩一听,双眼微亮,谄笑道:“原来你是知道我关心你的?”说罢就要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符音哑口无言,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巧妙避开了那双靠近的胖手,“二少爷,奴婢还得替小姐办事呢。”
符音特意把小姐二字咬得极重,言外之意——我是你亲姐的贴身大丫鬟,你脑子最好清醒点,别什么人都去肖想,但她着实高估了对面少年的智商。
小胖少年哼了一声,“你们就会拿这话搪塞我!”
他拉长了脸,语气不悦道:“本少爷看上你可是福气,别不知好歹。若是惹恼了我,就命嬷嬷把你们一个个都抓到窑子里卖了去。”
语气理所当然的让符音忍不住心底暗骂。
色胆包天的蠢货,迟早把你给阉了。
符音按耐住心底的戾气,面上稍显为难,“二公子所言极是,可奴婢卑微,万不敢生那不该有的心思,况且眼下奴婢正来了癸水,实在怕污了二少爷的眼……”
饶是见多识广的祝鹤轩,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你说什么?”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满脸晦气地往后退了几步,好似在躲避瘟疫般生怕沾上一点。
阿姐身边的婢女竟这般胆大妄为,随便将这种腌臜事宣之于口吗?
小少爷顿时兴致全无,他毫不留情地甩袖离开。
身后的小厮见状赶忙跟上,经过符音身旁时也不忘满含怨怼地瞪了她一眼。
符音不以为然,淡淡地盯着祝鹤轩离去的背影,眸光愈发得冷。
今日相遇绝不是偶然。
他的第一眼便是在确认她的身份,似乎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而这般突然得将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无非两种情况,要么就是最近府上关于自己的风声太多,要么就是有人有心故意撺掇的缘故。
撺掇……是雪兰?
念头一闪,符音顿时了然。
想来就是她所说的好日子了吧,毕竟奴婢一旦搭上府中的公子最少也能当上侍妾的。
可惜这是祝家,敢在主母柳氏的眼皮子底下和她唯一儿子勾搭的人,不死也得掉层皮。
符音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看来雪兰是真的想让她死啊。
好在总算摸清对方的谋划,她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牌子却握得更紧了,她若有所思地抬脚离开。
石子被带起,掉进一旁紧挨着的池塘,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向四周无声地扩散。
紧接着,水面映上了另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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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石子路上,一人沿着竹园外墙脚步匆匆。
直至庭院深处的一件陈旧木门前,她才停了下来。
雪兰望向这处很少有人踏足的院落,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死寂。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站了一会儿,才揣着颗心上前抵开木门,突如其来的“吱呀”声吓得她忙松开手,门开了一道缝隙,足以瞧见院内的陈设。
这么些年了,竟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那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儿,府里正谣传老爷从外抱回一个孩子。
“欸你听说了吗?昨日来了个小孩住进了后院的竹苑里呢!”
“别乱喊,那是咱三少爷了,你不知晓吗?”正跪着擦着地板的雪兰摸了把额头汗,继续说道:”只不过身份似乎来路不明,据说是老爷养的一个外室肚子里出来的,你别……”
正说着,眼前突然站出了一双脚,她擦地的胳膊一顿,剩下的话噎在了嗓子口,雪兰脸色发白地抬头。
一脸阴沉的李嬷嬷正死死盯着她,还没等她求饶,一把手便扯住了她的耳朵。
“好哇你们两个死蹄子!不干活还敢在这儿乱嚼舌根?”
拧住的耳朵顿时渗出丝丝血珠,痛得雪兰凄惨尖叫,一旁的丫鬟见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饶,饶命啊李妈妈!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嬷嬷指着她脑袋骂道:“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分明大得很呐。先前的吩咐都忘了不成?最好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缝得紧紧的,若是让夫人小姐听到了这些,准让你们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说了!李妈妈宽宏大量,绕过奴婢!”
李嬷嬷冷冷一笑,这才甩开手,道:“这几日小姐心头正不爽利着呢,你们谁要不怕死,尽管触小姐霉头去。”
手下的雪兰忍着耳朵的疼痛,眼眶发红道,“多谢李妈妈提醒,奴婢知道了。”
李嬷嬷啐了一声,居高临下地问:“小姐可在屋里?”
雪兰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在的。”
不过正在气头上,一早上屋子里已经传来好几声茶杯碎裂的声音了。
但李嬷嬷是何许人也,新来的这批丫鬟脸上都是藏不住事的,作为家母身边多年的心腹,她随便打量雪兰几眼心中便有了揣测。
哼!拿她当冤大头呢。
李嬷嬷冷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去禀告小姐,我有事求见。”
雪兰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几个丫鬟被打出屋子的画面历历在目,她一个小小的看门丫鬟,让她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远处的几个丫鬟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各个如鹌鹑般不吭声,生怕被牵连。
“听到没有,快去!”李嬷嬷已经在催促了。
雪兰咬牙切齿,暗自愤懑地瞥了她一眼。
这个老虔婆!
她紧了紧拳头,顶着背后几道偷偷瞧来的视线,抬脚走至院中的屋子。
门口吸了两口气,雪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常如初,道:“小姐,李嬷嬷求见。”短短一句话说得极快,生怕那三字出得晚了让人误会。
说完,她屏住气息,战战兢兢地等待。
屋内安静如初,似乎没点儿生息,雪兰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终于才听见一声辨不清情绪的声音。
“让她进来。”
话音将落,背后的李嬷嬷收回了打量她的眼神,一脸正色地踏进了屋子。雪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屋内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她才不在意。
谁知还没过几息,门帘微动,屋内的人便走出来了。
雪兰满脸惊讶,抬眼去瞧,就见小姐扯着一抹讥诮的笑,一脸畅快地往外走,李嬷嬷紧跟身后。
发生了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雪兰一头雾水,但小姐出院子,身旁不能没有婢子伺候,恰巧方才被赶走的丫鬟不在这里,雪兰赶忙拉了一个来陪她跟上。
四五人风风火火地穿过拐弯抹角的小径,直到走至尽头的一间院子前。
雪兰云里雾里地打量了几眼,赶忙紧随其后踏进院子。
庭院青砖破败,四壁缝隙间滋生出斑驳的青苔,墙角杂草丛生,若不是地面没有什么脏乱的痕迹,她都要怀疑这里已经多年未有人住过了。
忽然,她心头一跳,一个念头闪过。
——这怕是那新来的三少爷住的地方。
雪兰明媚的眸光闪了闪,府里下面的人都对这新来的少爷好奇地很呢,她暗自瞄了眼走在前头的小姐,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果然,带头走到屋前的祝司遥不等身后的人去开门,便一个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开了屋子。
本就破败不堪的两扇门狠狠撞到了墙后,砰的一声扬起淡淡灰尘,饶是雪兰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脚吓了一跳。
祝司遥神色丝毫不惧,一脸势在必得地走进屋子。
屋子本就背阴,终日不透阳光,昏暗潮湿,若是不点灯,压根看不清楚。
祝司遥皱了皱眉,忍着鼻间嗅到的一丝腐败,明亮的眸子四处张望,很快便让她瞧见了人。
“就是他吧,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