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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蜘蛛网小士 “嘿哈,嘿 ...

  •   “嘿哈,嘿哈。”

      一只老鼠大小的兔子在攀爬楼梯,它身上围着一副眼镜,难怪爬得艰难,每抬一下腿放一下脚都要喘一口气,就这样迈上一个台阶时还得歇上好一会儿。

      当它抵达最后一个台阶,眼镜再一次从它的背后滑下楼梯,一阵摩擦声之后是一声脆响,“哎呀!”老鼠,噢不,是兔子发出了一声悲叹,然后怒得用前爪捶地出气。

      藏在上一个转台,从楼梯扭角缝间偷看的杜明默默估摸了一下,小兔子懊丧怒吼的时间好像又增加了。但无论如何无力,小兔子还是会继续跳下楼梯,想办法把眼镜弄上楼——最后能不能成功就不知道了。想到这里,杜明都不禁替它感到心酸。

      就在这时,小兔子转过身来,正如预料的那样准备蹦跳着下楼去。为了躲避目光,杜明也熟练的缩回头,蹲下身来继续隐藏。不一会儿,他觉得不能再继续看小兔子了。

      现在主要的任务是……

      刚才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来,还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惊惧。那阵光芒,如同白天驱赶黑夜般强势又强大,顷刻之间就破开排球室的墙壁,洒满一片。带出来的,或者说活跃于其中的,是如山似海的一堆白兔。

      随着它们的蜂拥出现,所过的地方以快速渐变的形式翻了一番,彻底变了个样,成了一片白日的草园。中间是脚步踏没了短小杂草的宽广空地,周围竖着一道一道半米高的灌木绿植,偶尔能瞧到一丁点粉红色。在这一排一列灌木围着的里面,则是荒芜的境地,杂草丛生,参差不齐,还间杂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水洼,不时闪着光泽。

      至于原来排球室的昏暗景色,已经消失不见,如同被一把手给抹除了,又如同被兔子们带出来的绿色生机给覆没了。

      到这时,随便一个路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傻眼茫然的杜明才是闯进别人地盘的那一个——尽管他已经被汹涌无比的兔子们一把扑倒,无辜可怜的跌坐在地。

      然而,比起在意这些兔子和场地的变化,杜明有更加需要关注的情况。在这之前,他眼睁睁的看到了林海理手中的兔子挣脱开来,朝她的门面一冲,撞出一记惨不忍睹的闷响,然后林海理应声跌倒。紧接着,更严重的就来了,林海理倒地之后,全身一下子覆满细绒绒的白毛,看得杜明心惊胆颤。

      发现自己被兔子们冲得拉开了些距离后,杜明不敢再瞻前顾后的心慌害怕。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无论林海理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得先跟她站在一块,再谈其他。

      决定了之后,他立刻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不管不顾怀里还窝着一只抱着根胡萝卜的兔子。于是,那只兔子咕噜咕噜滚了一圈,叫着悲惨的“哎呀”,哒的一下坠落地面。之后,它也不喊疼,而是贴着地面缀泣着,看自己那根胡萝卜沾上灰尘滚出老远。

      不管哪样,杜明都觉得抱歉,但他真的无暇顾及这些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小兔子突然扭过头来,仰着看他,还趴在地的姿势加上眼里含泪的模样,像极了在怒怨他。

      “对不起。”杜明的罪恶感还是涌上了心头。尽管小兔子的那一眼细看很空蒙,与其说在看他,不如说在看空气,似乎以为是空气无端让它遭受了这些倒霉事。照这么说,也不知道小兔子有没有听到道歉,只见它立刻站起身来,跑去捡起那根胡萝卜,紧接着就是一个蹦跳飞起。

      应该是想完美越过边上那道灌木绿植(被修剪得平平整整)吧,结果事与愿违,小兔子最后是从灌木丛的棱角里擦身而过的——看着就痛。也因此,它那根胡萝卜再次脱手掉落。

      杜明都要觉得今天不管有没有自己,小兔子都注定要倒霉的了。难道真是空气?

      受害者这回却非常坚强,掉到草地之后,连抚摸划痕缓解一下疼痛都没有就跑去抱回胡萝卜,然后一溜烟的跑到一个较大的水洼边上,清洗胡萝卜。

      这种神速,如果不是坚强使然,那么就极有可能是为了逃离连续倒霉的窘迫了。又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

      杜明看了这么一会,然后迅速回过头来。林海理变得……那只兔子,应该就是林海理吧,杜明隔着距离看见有好些个兔子站在她的身上啃着胡萝卜。随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到自己膝盖高的兔子们。

      好在啊,虽说一样是兔子,但体型好像有天然的差别,林海理还是那个身高。杜明因为这个发现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情况没有糟糕到需要他万里挑一,不是嘛。

      但还是事不宜迟最至上,必须尽快去到林海理的身边。况且,林海理好像昏迷了——这也难怪,那道声响可比脑袋撞墙还炸裂。只是真是这样的话,情况就更加不容乐观了。

      这么一团乱麻的想着时,他谨慎穿梭的脚步终究还是出了差错,引发了一连串“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的痛呼。

      一开始,他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什么,脚底立刻有了感觉,往回一撤,但好像还是晚了一步,兔子疼痛的叫了一声。这一声乱了他的心神,那只还没站稳的脚就带着另一只脚重心失衡的一顿乱踩,不是踩到它们的手脚,就是踩到它们的身子,踩中胡萝卜时痛呼就会更加强烈。

      于是,手足无措的杜明也发出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力求每一声“哎呀”之后都能有一句抱歉。这短短的一会,仿佛过了百年世纪一般磨人,直到他踩到一根滚动的胡萝卜再度跌坐在地——还不算完,两只来不及逃开的兔子被他坐着,发出刺耳的窒息声!

      杜明听得心惊肉跳,想绷紧腿部的力量赶快起身,兔子们却也慌得鸡飞狗跳的挂在他身上。情急之下,他采取了没办法的办法,抬起了一边屁股,然后心脏焦灼的经受着另一边更加窒息惨烈的尖叫声。

      被释放的兔子一时愣在原地,也可能是被压的动弹不得了,好在周边的两只兔子反应迅速的跳了一跳,丢掉手中的胡萝卜,再一起搭手把它拉了出去。

      紧接着抬起另一边屁股时,杜明就轻松了一大半,只不过罪恶感也升了一大半。兔子们把后面这只兔子解救出来后,团团围着它拿爪扇风,不时还有爪子伸出抚摸了一把,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尸体。杜明不厚道的想了一想,冷静下来安静的看到兔子的肚皮微微鼓动,他这才彻底安下心来,屁股踏踏实实的坐住地面。

      但这都什么事啊!短暂的安定后,不免松懈,杜明为这一段乱七八糟的情况欲哭无泪。原先他还看好兔子们在专注啃萝卜,站着的,坐着的,甚至躺着的都安分守己,所以即便它们遍布得只剩下一点能容纳一只脚板的间隙,他也觉得只要能慢慢走过去就行。

      经过这么凌乱的一遭,杜明忽然觉得小兔子这种膝盖高的身高挺好的,如果能变成这样子,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而应该能……“借过借过”“你好,麻烦借过一下”这么说着,让小兔子们在吃饭的时候还能不吝啬的挪一挪身子,好让自己擦身而过——诶!诶诶诶,搞不好还真可以,杜明顿时想站起来实施这个想法。

      他想的自然不是变成兔子,或者变成兔子这么高,而是礼貌行事。听了那么多声“哎呀”结合其他一些行动,他觉得它们是能交流的。

      正在这时,一段催促的铃声响彻云霄,打断了杜明的思路。

      抬头一看,铃声的来源是一座恍如大鹏展翅的长长的高楼。原来是没有的,那铃声一响,它随着出现,接着一震,坚定的矗立在道路的尽头,像从天而降的拥护着这一角天地。

      杜明又震惊又疑惑,可紧接着又有一片乱嘈嘈的声响响起。低头一看,这回是兔子们造成的。它们双手抓着胡萝卜狠狠啃咬,两颗特征门牙一直贴在胡萝卜上面磨动,活动状态堪比锯子锯木,连嘴角不时飞崩出萝卜块这点也可类似于锯木时不断流出木屑。

      这是怎么了?杜明的疑惑更上一层楼。可转眼间,兔子们又停下了突然剧烈的动作,转身一窝蜂涌走,奔向的目的地正是那栋楼。

      身后的兔子也一只接一只的跳了起来,从杜明身上越过,使他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是脊梁骨被撞到,就是肩头被压得一塌,带得支撑的手肘一晃,脑袋也难免其害,偶尔被动的给兔子们使绊子。混乱之中,更有狂徒扔来一根胡萝卜,正面击中他的额头,顺势从脸上滚下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口水。

      “唔……”杜明有点不太敢发出声,或者不知道怎么发声。

      可是下一刻,他立马站了起来,傻眼看到林海理被小兔子们推搡着、拉扯着,甚至是被抬了起来一起带走。

      “等……等一下!等等!”杜明着急的叫了起来,也不管小兔子们是否真能交流了,撒腿就追。

      到这会,兔子们已经大幅度跑到了楼边,留着个零零散散的大尾巴不规则收缩。在后面不需要过分担心踩踏事故,杜明追得相对自由,但是照这么下去,他永远也不可能追上林海理,兔子队伍的最前头已经涌入高楼,应该不久就能连尾巴也都收进去。

      如果真进了那栋莫名其妙的楼里,搞不好情况会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杜明暗暗狠下心来,想彻底放开手脚加速追上去。为此他都决定好了要不惜踢飞几只倒霉的小兔子了,结果脚下突然一滑。哪里来的半根胡萝卜!啃得严重内陷畸形,盖在地面上。杜明摔得滚过了一圈,膝盖发红。

      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他就着滚过地面的冲劲,一鼓作气的撑着地面站起身,继续追。

      可这时抬眼一看,已经不见林海理了,既然这样——越过后尾的兔子,杜明直接把目光投入未知的楼里,脚步一刻不停。

      转眼就要到楼前台阶的时候,他的膝盖突然晃了晃,“唔!”紧急刹住脚步让他的膝盖蹙了蹙,发出激灵的痛觉,尤其是刚刚摩擦过地面的那一只。

      这都是因为那最后一只兔子。殿后似的,所有兔子都不见了,剩它一个停在休息平台上,接着施施然转过身,两只红瞳蒙蒙的看了过来。

      危险!

      直觉告诉杜明,这可能正是那只冲撞林海理,促使她变身还昏迷的兔子。与其它兔子的气氛不同,虽然身形别无二致,但那些小兔子基本都是提着前爪,保持着抱住胡萝卜的姿态的,就像松鼠抱松果那样,而眼前这只,没有摄食或摄过食的状态

      贸然碰到的话……连自己也变成兔子,情况只怕会更加糟糕,杜明蹙着眉,警惕的看着它。

      结果,兔子停了那么一下就转身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那双空蒙的红瞳究竟有没有看到杜明。

      不一会,剩下杜明一人,后面是胡萝卜们缺胳膊少腿的一片狼藉,而眼前则是一无所知的高楼。

      一阵沉寂。

      杜明环视了一圈,逐渐感觉到只剩自己这么一个活物时,心里就不自禁的发毛。但既然那只兔子已经不见踪迹了,就没有道理再继续踌躇不前,于是他勾起自己短裤的一角,提着膝盖瘸瘸的迈上了台阶,进楼。

      不必害怕的。

      的确不必害怕,因为楼里面……怎么说呢,什么也没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普普通通的教学楼,结构也相对简单。走过休息平台,一进去是前后通空的中厅,在中间打横立着一面石砌的屏风,揽了一些前面涌流的阳光和风,同时也在做宣传的公告板用。

      至前头,连接着一块凸出的地面,边角上四道石柱撑起二楼的平台。两旁伸展着一间接一间的教室,里面有排排列列的课桌。看到这种熟悉的场景,杜明才开始对所处之地有点头绪。

      之后,他从左往右、从右往左,从一楼到七楼巡视了个遍,然后在最后一层禁止通行的栅栏铁门前扯了一会锁链,这才确定了这就是所平凡普通的教学楼――虽然不是他所熟悉的。

      待不了一会,在毫无前途的地方盘旋很容易精神萎靡。本身这个场所里,白墙面与海棠红花岗岩石阶搭配的设置也乏味无趣。杜明磨蹭着迈下台阶。

      可是,兔子们在哪里?

      虽然发现不用继续面对汹涌澎湃的兔子们时,他松了一口气,可是说到底自己是追它们而来,而目标究竟跑哪里去了?林海理又被带去哪里了呀?!

      杜明的小脑袋想得发苦发涩。

      突然,一个影子快速划过。快要下到平台的杜明眼疾腿快,迅速撤回到上一个转台,快得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膝盖擦破了皮,所以紧随其后的痛感来得极其激烈――“咝”,他憋得眼泪上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

      刚一脱口而出,又连忙闭紧了嘴,恐怕被听到。正在这时,一声“哎呀”从下面传来。

      杜明犹豫着靠近楼梯扭角,睁着蒙着泪水的眼睛向下探看。

      那只兔子真的好像老鼠……的大小,连它拿着的眼镜都可能比它大。杜明观察了一会,还抬眼看了看两旁,觉得它可能是从教室里面偷拿出来的,结果它摔了,眼镜也摔了。

      之后,小小兔子努力着把眼镜搬回楼上,可能是想恢复原位,稍稍延迟一会罪行被发现的时间。三番五次再三番五次,无奈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总会被卡一卡,功亏一篑。

      同情归同情,但在杜明看来,它的行为逐渐单一,再看不出什么别的情况了,不应该继续浪费时间。

      问题还是那一个――林海理呀,究竟在哪里?

      他冷静的捋了捋,想要找到林海理就得先找到那群膝盖高的小兔子,然后还得提防那一只关键的兔子。可是要怎么找到那群小兔子?要不,再原路返回看一眼?想到这里,他突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身旁墙面标注的号码,又趴在楼梯上朝下偷看。

      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问题。如果小小兔继续这么艰难,那他也得卡在六七楼之间了,怎么办?要不……下去帮它一把?

      “孩子。”

      一道呼唤突然打断了杜明的犹豫。他转过头,看到上一楼层的平台上,有一只兔子背靠着走廊护栏坐着或者蹲着,双腿屈着,前爪则合抱一根胡萝卜。

      孩子,是在叫他吗?

      杜明不确定的,只是孩子这个亲昵的称呼。至于呼唤的是不是自己,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明明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被叫的时候就是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对方在叫自己,像真有神奇的意念一样。

      可紧接着,杜明又不确定了。他跟在声音之后抬头,看到的是兔子低着头的模样――是在啃萝卜头吗――它慢腾腾的从身后掏出了一根竹片,放到胡萝卜上面刮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超级意外的一对豆豆眼,下面的嘴巴动了动:“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杜明眼里的疑惑顿时更加深色,又继续听到,“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原来是看到自己受困的模样了呀,杜明心想。他的确遇到困难了,然而比起这个……他走了上去,靠近兔子,不自觉的捂着嘴压低了点声音问:“你会说话。”

      说是询问,但杜明也清楚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所以更是惊讶、确认。但他此刻似乎也毫无自觉,自己就这么波澜不惊的接受了兔子突如其来的出现。

      兔子问归问,手上却毫不停歇,正使劲的刮动胡萝卜――要是嘴皮子也有这么利索就好了,杜明似乎洞察到了什么。但他话刚问出,马上就有了回答,“因为孩子听话!”

      不是老气一样慢悠悠气派的延续,声音尖得也不像眼下这只拥有沉厚嗓音的兔子,杜明立时扭过头,然后在教室门角旁边看到了第二只兔子,虽然也蹲坐着,但是正仰着头看着杜明。

      这一眼再抬了抬,放远看去,走廊上排了两列兔子,多数的一列靠在护栏边上,手里拿着竹片在刮胡萝卜,靠在教室墙边的,则两两守着一片整齐叠高的三角堆胡萝卜。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

      刚想着,就瞧见一根胡萝卜从教室这边被扔过,啪的一声,又被护栏边上一个刚空下爪子的兔子举爪接住,正中红心。

      之后,又陆续的有胡萝卜被抛起。与此同时,护栏边上逐渐堆起一小堆一小堆的被刮秃噜皮的胡萝卜,变化很是迅速。

      什么用意,不言而喻。

      接着,如同意料到了杜明接下来会产生的疑惑,不等杜明开口询问,刚回答过他的那个兔子再度开口。

      “这是为六年级的孩子准备的,它们学习紧张,掐着时间去食堂吃饭,接着就顺便回宿舍午睡。要补充营养,最好的时间就是午睡起来步行到教室的这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它像想到什么了,微妙的顿了顿,“不跟你多说了。”说完边站了起来,面朝另一边吊高了嗓子:“给个能抽身的去把剩余的兔叫来,务必要在午铃敲响之前完成任务。”

      听到兔子说不跟自己多说了,杜明心里闪过一丝失落。安静的听完兔子的发言之后,他又察觉到旁边的兔子似乎正仰头看着自己,于是又回过头来。

      豆豆眼兔子暂停了手中的动作,挪动胡萝卜敲了一敲身旁的瓷砖地板,“坐。”

      杜明只是再走近了一步,并没有坐。

      豆豆眼兔子没有在意到这点,重新摆好胡萝卜继续刮皮,边说:“说说看,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了。”

      杜明低垂着眼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其他的兔子们。有点与众不同呢,也许这种疑似倚老卖老的气派也并不全是坏的,凭豆豆眼兔子一个似乎就压住了另一头微微喧嚣的气氛。就好比爷爷奶奶他们坐在阳光大树之下闲谈一样,随时洋溢着安谧的气息。

      正在这时,教室门边上的那只兔子出声,像是催促:“说吧,大大方方的诉说困难和寻求帮助可是小孩子的特权,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哦。”

      “我……”氛围使然吧,杜明犹豫的时候缓缓蹲在了豆豆眼兔子身旁,但正像刚才听说的,这是个机会,于是他开口:“有个姐姐被变成兔子,还被带走了,我要找到她,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说了说了,他真的说了,会不会很奇怪?毕竟还存在着物种隔离呢,以对方这样(兔子)的立场来说,会不会很难处理,或者不能处理?

      杜明偏过眼睛看向豆豆眼兔子。结果,对方也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但似乎看的是别处。

      “你受伤了。”豆豆眼兔子陈述,那双豆豆眼虽小,却好似能洞悉上下左右的天文地理。

      话音刚落,杜明正要开口回答,就有一道“刺啦”的响声从左手边传来,又一只兔子突然从另一面的教室里划出,一个滑铲挺身停在走廊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接着熟视无睹的回过头,继续回答:“这个没事,注意点就不会痛了。”

      豆豆眼兔子听完之后,发出“嗯……”的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杜明倾向于它是在思考自己刚刚说的问题,而不是对自己委婉的回答还有余虑。

      在这时,那只新出现的兔子从他们跟前路过,最后停在了杜明发红的膝盖面前。它侧过身,停了有一会,然后抬头看向杜明。

      杜明立即皱了皱眉,眼里涌上疑惑,接着却看到它转身返回了教室,不一会,披了件白褂出来。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刚刚进去的那一个,杜明迷惑的看着它再次走到跟前,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掏出来一把拍子,举爪一落——啪!

      “患者进来。”拍子正中膝盖的伤口,仿佛兔子说的“患者”专指这个。

      “唔!”杜明疼得跳了起来,手指痉挛着又不敢真捂住了膝盖,想要一刀切切掉膝盖骨的想法再次强烈起来。再一看,罪魁祸首已经自顾自的走开了,它再次往教室的方向走,留给杜明一个不容置喙的小小背影,最后停在教室门前,侧过身定定的站着,沉默的看向杜明,仿佛正等着他跟上。

      看它这样,杜明更加有苦说不出。面对强硬的态度,无论好坏,他首先总是想狠狠的反抗,但看对方是个小兔子就不免心软。和缓了好一会,还不确定要不要过去的时候,身边的豆豆眼兔子说:“去吧,先把伤口处理好,等下再谈其他。”

      于是,杜明拖着腿进了那间教室。

      “坐。”一进教室,兔子扛过一张椅子朝杜明招呼,就差更加贴切的拍一拍坐面了。

      椅子的变化是离门口更近了,不知道是为了门口的光线更明亮,还是看杜明行动不便。无论哪样,结果都是有利于自己的,想到这,杜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再看小兔子跑来跑去上蹿下跳的翻找什么,于是决定了要不计前嫌。

      之后,他又大略扫了一眼室内,觉得这可能是一间实验室。至于是上物理还是化学或者生物课用的,他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只是从林海理那里听说,升学之后,有些科目需要做实验。

      在椅子上坐着没等多久,兔子就抱着一个广口的玻璃瓶蹭蹭蹭的跑过来,“给,先清洗下伤口。”

      “嗯?”杜明不确定的接过,问:“我自己来吗?”就不担心他手一抖,全部给撒了吗,连他自己都担心害怕呀。

      兔子说:“自然你来,自己来就不会喊痛了。实在不行的时候,我再来。”说完,又继续团团奔跑着翻找其他物料。

      杜明转了转手里的瓶子,读出标签上小括号里的“生理盐水”字样,再看了看膝盖的创面,觉得它说的有道理,自己来的确怎么样都得生吞硬憋。

      最后,在小兔子的指导下,杜明又亲自给伤口涂了碘伏消毒并包扎上纱布。做完这一切,看着在自己膝盖骨旁边一直踮着脚观察的小兔子,杜明也觉得自己来处理很理所当然了。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兔子下令之后立马着手收拾,在抱起那些用品时,又说:“这样一来,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处理了。”

      杜明沉默的看着它那两只白里透红的耳朵缓缓移动,心里有一些话――重点缺的,难道不是您手中的那些药物吗?

      “孩子,你那个姐姐应该是被我们的守门员触发了。”刚一回到走廊,豆豆眼兔子就停下手中的活,继续之前的话题,“嗯……对你们来说,应该称呼为检票员才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杜明摇头。

      “那就对了。”

      豆豆眼兔子说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顺便接住一根滚到自己脚边的胡萝卜,动竹片刮了刮。

      教室门旁负责指挥的兔子接着说:“这里是山海游乐园,一个藏于山中,浮于海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空间。”

      “嗯。”豆豆眼兔子点了点头,像在向杜明保证,前者说的没有错。“然后,今天应该是六月一号。”

      听到这里,杜明不由睁大了眼睛,前面那些听不大懂的,他还能暂且先囫囵吞枣了,可是这个日期……

      “每年的这一天,我们的守门员就会发烧。知道为什么吗?”兔子抬头的时候,杜明恍惚觉得豆豆眼里面洋溢着意味不明的浅浅笑意。接着,摇了摇头。

      “因为今天是全民休息日,我们的理事根据外面的情况规定了这个节日里,山海游乐园不对外开放。”

      “也就是说,今天本应该没有一个客人的。”门旁的兔子看豆豆眼兔子说得极慢,于是再次插嘴,“但我们的守门员毕竟是只兔子,脑筋一根轴。一年里头天天接待客人,突然有一天不需要接待了,它可能就一时转换不过来,一开始还是会出去捞客人回来,被理事说了几次,又被管理员们开导了几顿才有所好转。”

      说完这一匹布长的话,它似乎也有点喘了,后面豆豆眼兔子不紧不慢的接话:“但它终究理解不了,所以这一天如果没有别个看着它,它就会脑袋发热的跑出去拉一个客人回来。我们的守门员就是这么一个不懂得休息的可怜家伙啊。”说完,豆豆眼再次抬起看向杜明,“不过有一点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杜明终于有了点互动,露出一脸要记笔记的坚毅模样,无声的说:是什么?

      豆豆眼兔子便继续说:“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守门员最多会带一个客人回来。这是三三管理员统计出来的数据,要么有人管着它不让它出去,要么跑出去了就势必带一个客人回来。总的来说,理事和管理员们的努力还是有点效果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再被触发变成兔子,也就是被检票。”

      杜明听明白了:问题-1。

      之后,他追问:“那我要怎么找到我那个姐姐呢?”

      “这个也不用多担心。”与杜明的急切对比鲜明,豆豆眼兔子彰显着本地人的从容自如,“去找一个蜘蛛。”

      啊?杜明不禁张了张嘴巴,无声地惊讶。

      “那是我们这里最擅长织网的蜘蛛,更重要的是它与清洁小士交往很好。找到它,你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豆豆眼兔子说完,陷入了沉寂。

      啊啊啊?!听着突如其来的结论,杜明还有诸多不明,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现在的关键变成了先找蜘蛛,还得是最会织网的那个,那他要怎么找到它?一路问路、问兔吗?对了!

      一通胡思乱想后,杜明转过头。

      “你运气很好。”门边上的兔子也正看着杜明,“它的家就在附近,正在七楼卫生间里最后一个隔间。但是它不经常在家,而且行踪很飘忽不定,不过你可以等,生物总不能离了家。”

      嗯嗯,杜明热烈的连点两次头,心里边缀泣着诉说,他爱这只兔子。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的铃声响起。

      “时间到了。”兔子朝护栏外面的蓝天看了一眼。

      杜明跟着看过去。又出现了一幢建筑,粉黄色外表,如同一支削尖的铅笔直立着,最上边的四棱锥下安装了诺大的钟表――看到这个,杜明顿时明白了一点,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铃声十有八九是从那里制造的。不然的话,放那么大一张钟表岂不是有点浪费了表现?

      回过头来,走廊上的兔子们簌簌的站了起来,俨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负责指挥的兔子自然不例外,它仰起头说:“跟你说的卫生间就在右边尽头。”

      杜明立马转过头。

      越过将队列打乱,混合的站到一块扛着胡萝卜的兔子们,他看到一扇眼熟的门――是了,另一边的设置就是有点不按常理,走栏上还有一道铁栅栏阻隔着最后一间教室。

      “孩子,你左右不分啊。”

      豆豆眼兔子的声音从左脚旁传来,让马上想掉转头的杜明心虚了一把,低过头看到门边的兔子指向另一头,还怪温馨的说:“我的右边,是你的左边。”

      “嗯。”杜明只有乖乖点头回应,然后这次当真看到了有点神秘黑的卫生间。

      “那么,孩子,祝你我各自好运。”

      豆豆眼兔子说完,率先领着兔子们一个连接一个以不成形的队伍下楼去,楼梯间瞬间因为它们的叽叽喳喳显得喧闹。

      看起来有点风风火火的疯狂,杜明自觉的退开了一大步,庆幸卫生间是在另一头。想到这,他又抬了抬视线,一下就看到指挥的兔子还在。

      这一眼,兔子向他点了点头。

      敢情这支队伍里负责指挥的,还得负责殿后呀。杜明不知道要不要也礼貌的点头致意一下,但就这么一会,兔子又专注的看向队伍里面了。

      事已至此,杜明也不再逗留,立即转身,一个人向走廊尽头迈步而去。

      三分钟不到。

      请问,有谁能来告诉他怎么办嘛?杜明仰起头端详了好一会门口上方的标志,粉红色他认得,盖住一半腿的裙子底图他识得,“女”字他最认识。所以,怎么办?他转身。

      已经,兔去楼空了。

      嗯……应该不会有人吧。杜明犹豫着走了进去,心里面一直念叨着“最后一个隔间”“最后一个隔间”……这个也是,怎么办?

      他站在一扇小窗口的阳光投影里,看了看右边,又看看左边,瘪嘴又皱眉,又是左边右边的问题呀?

      想了不过一会,杜明就伸出了手,直着一推,门扇便缓缓挨向一边。

      他不好意思的打量了一番,总的来说和他印象当中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一点,这里非常干净。但干净得异常,是开封了但无人造访从而蒙尘的程度。

      为什么呢?杜明站在这寂静幽暗的地方想了这么一想。

      之后,他又走到左边的隔间,伸手把门推开。找蜘蛛的话,应该有网才对,但是两边的隔间他都仔细看了一遍了,没有。

      既然这样,他把两扇门都打开的想法就挺好,杜明不禁为自己的决定洋洋得意起来。这样一来,他只需要不时查看一眼右边那个隔间,再回过头确认一下――“啊!”

      一转头,一个不知名的黑影近在咫尺,毛毛的感觉恐怕已经到了亲吻过鼻尖的程度!觉察到这一点,杜明的惊恐瞬间突破极限,慌不择路的后退一步,结果踩了空、一连串踉跄后退。

      到最后,他忍住了惊慌,又忍住了膝盖微微酸涩的疼痛,才勉强的站在右边最后那个隔间之前,而不是之中。

      一阵缓和的沉寂。(?)

      “我叫马瘦。”自天花板上以一条丝线垂吊下来的蜘蛛突然自我介绍,语调平静得近似冷冰冰。

      “马瘦?”杜明仍在发着愣,只是下意识的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恢复说话能力并平复心情,便呆呆的说,“我只听说过瘦马。”

      “马瘦!”蜘蛛立刻坚决反驳,还一下子荡到杜明的眼前又回弹的退了回去。速度之快,快如闪电,稍纵即逝。如果不是它前肢中间突然嘭的凸起两块,迎着小窗口倾洒进来的光芒焕然一亮,单凭它一言不发的静止在原处(好像还微微别开了点头),很难让人看得出来它有过反应。

      由此,杜明也看清楚了,原来它并不是由丝线简单的黏拉着的。

      丝线的末端其实是一个倒挂的三脚架,丝线分叉,底边是拼接的或者套穿上去的银色细钢管。蜘蛛的两条前肢就抓住底边吊着,正像引体向上的预备动作――需要力量,所以它那活像两头肌肉牛一样,格外凸显的两块看起来有细微的说服力,可是又……有点微妙的违和感。

      总而言之,是一个很有个蜘蛛特色的蜘蛛,哦不,是马瘦。建设好认知,杜明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只是我没有听说过‘马瘦’而已。”不是要因此而否定或强行更正什么。

      蜘蛛的第二对前肢交叉相抱着说:“那你现在听说过了。”

      尽管听着有一点点不是滋味,但杜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紧接着,马瘦立刻凑到杜明面前,但这回不是突然荡去的,而是由丝线从天花板上一步到位的移动去的,“所以,你是来让我帮忙找小士的,对吧。”

      它肯定的问,杜明也就肯定的点头,点完之后想到可能还有不妥,连忙脱口说:“还有个姐姐。”如果它们提到的什么小市是离开这里的关键,那么还得先找到林海理。

      “姐姐?”

      马瘦的意料之外,杜明听出来了,结合一下兔子们说的,不难猜出它应该是疑惑今天有两个人卷进来了。不管怎样,把来龙去脉说明白总不是坏事。

      听完杜明的解释,马瘦释然的说:“难怪你身上没有被守门员检过票的痕迹,至于你那个姐姐……”

      它突然升起,升到那个小窗口,相对丰满的光芒瞬间将它的黑色外表照得锃亮一闪。偷窥一样,它似乎从小窗口朝外面看了一眼,跟着说:“应该是被带进‘时光’里了。”

      杜明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它的身影,听得两眼茫然。窗口外面,又有什么?

      不等杜明开口询问,马瘦立即降了下来,降到杜明的肩膀上。

      “诶?”杜明不禁发出意外的一声,紧接着就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带着升了起来,直升到小窗口边上。尽管有力量护着,他还是不安的胡乱蹦跶了两下身体,最后小心翼翼的抓在小窗口的边沿上。

      定眼一看,外面的场景变了。如果他的空间方向感没出差错,这间边角上的卫生间的这面窗口对着的外边,应该是最初的那片空地才对。然而现在,光秃的空地变成了水泥铺就的大道,后边还立起了三排两列的楼房。

      另外,宽阔的中道上,红点星罗棋布,积极分发胡萝卜的似乎正是刚刚那群小兔子,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些被分发的对象――从楼房里走出来的兔子们,很高,明显和小兔子们不是一个量级的。也有可能是自己这个角度容易看成天壤之别的问题,但他还是有点傻眼。看他这样,马瘦以为他看完了,把他放了下来。

      迅速到地,杜明感到膝盖微微一蹙,“唔!”

      “怎么了?”马瘦看他不止脸色不太正常,连姿势也有点不对劲,迅速环绕了一圈,肯定的说:“你膝盖受伤了。”

      杜明点头,想说没事,已经包扎了。

      马瘦却一晃,又凑到他面前说:“这种伤,包扎不如我的丝浆治愈得快,怎么样,要我给你呸一口嘛?”

      呸……杜明心里读到这个字眼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好吧。”马瘦状似遗憾的拉开距离,接着雷厉风行的安排,“既然这样,我们先分头行动,你去找你的姐姐,我去让小士做好准备。”说完就要升起离开。

      “等一下!”杜明一把抓住丝线。

      这一手太过着急,丝线又是极轻质的东西,导致的结果就是杜明把丝线拉扯到身侧摆过一下,跟着听到“砰”“砰”。

      冷不防失控脱线的马瘦撞到隔间的门片上,再孤独无助的坠落到地砖上,呈四脚朝天状,之后它陈述事实一样说:“你摔死我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杜明迅速转过身,他没想到这丝线这么脆弱,还以为――嗯?他摊开手掌一看,丝线牢牢的粘在掌心上,末端连着的三角架随着无声噹啷的晃了晃……脆弱的,是哪一边?

      但总归是自己不好,杜明又想道歉。

      马瘦这时翻了个身,开口打住了他:“说事,还有什么问题?”

      杜明只好改口:“那个,我姐姐被带进那个什么光的话,我要怎么找到她,并将她带出来?”他原来还庆幸过,以为可以凭借体型差轻而易举的找出林海理,现在的情况却换了一群兔子似的,高得相差无几,一下子又回到了万里挑一的困境。

      马瘦第一时间纠正:“是‘时光’。”

      “时光?”

      “嗯,就是时光。”

      “那是什么?”秉着还没开始退化的天性,杜明追着多问了两句。

      “那是我们活着的证据,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很明显,这是超级浓缩精华于一身的标准解释。要杜明完全理解,与其说还有难度,不如说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但无所谓,他会一口吞。

      马瘦一看他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通俗易懂些,那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迹,是我们的记忆碎片,记忆你懂吧?”

      杜明点头。

      马瘦继续说:“平常除了有需要之外,那些碎片会如同顽石一样稳定的存在于各处角落,只有在今天这种大清扫的日子里才比较动荡。”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一来,我们的时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家都是好孩子来的。二来,终究是过去的时光,在既定事实里,你姐姐顶多做个蜻蜓点水的旁观者。总之,你只要凭你们之间的习惯找出她就行。”

      “我们之间的习惯?”

      “嗯,刚才听你说,她被守门员撞昏迷了,是吧。”

      杜明点头:“嗯。”

      “那她一时半会可能会迷失在时光里,你就需要用你们熟悉的方式找出她。”

      “这个方式具体是……”杜明顽强追问。

      一小会的沉默,像是同步思考了一下,随后马瘦说:“试着叫一下她,之类的。”事实上,以往多半都是当事人亲自找到马瘦,再等马瘦找着小士的。所以它几乎没怎么考虑过,如果那些当事人掉进过时光里,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叫?”杜明喃喃自语,看起来像是还有余虑,叫是怎么叫,空口白白的叫嘛。

      看他这样,马瘦心头无力的恨了一下,自认为画公仔画出肠了哦,可想到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孩,心又不得不宽容了些。说到小孩,它索性说:“鬼哭狼嚎吧,鬼哭狼嚎可是小孩子限定的技能。”

      啊,杜明听到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不敢再出声。

      “那就先这样吧。”马瘦说完,朝天花板吐出一缕丝,跟着立刻受丝线的拉扯弹了弹,离开了地板准备飞升。

      “这个这个!”杜明着急的叫出声,并伸出黏着手掌的丝线问:“这个不要了吗?”

      “不要了。”马瘦没有丝毫犹豫,只不过接着它又吐出一根丝,黏住那条细细的银色钢管,一扯――钢管被拉走的同时,丝线的一端也自天花板脱落,一圈绕一圈的跌落在杜明的手掌心上,“给你了。”

      杜明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想到,这算是被成功的“呸”了一口嘛。

      马瘦又说:“我想了一下,你大概率还会受伤的,所以有备无患。”

      杜明却敏锐的想到,这是什么意思,期待他再有伤口嘛?为什么,就为了证明这丝浆嘛?

      马瘦好像看穿了他不大愿意使用没有依据的蜘蛛丝的真相,补充说:“事到如今,我再说一点丑话吧,不要以为找到小士就能万事休矣,虽然小士是关键不错,但也正因为是关键才会……算了,说多也无济于事,一步一步来就好,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护你们周全的,就是可能难免有一些小磕小碰,你没有防护服就有点糟糕。”

      “所以,如果再受伤了,信我,我的蛋白质纤维可以治愈得更快。”

      听它说得这样苦口婆心,杜明也不好再表露出抗拒之心,只不过,他眨了眨眼,想了想苍天大地之间,站着那么一个自己,恭敬一样半抬着左手,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捆蜘蛛丝(非变身器非变身器非变身器),“可是,这样……”

      马瘦立刻领悟到他的意思,快速甩出一条丝线,不一会儿,它说:“这样可以了吧。”

      杜明低头一看,那捆蜘蛛丝相交着变成了一个软硬适中的银色手环,套在他的手腕上。

      “要用的时候,直接扯开就行,走了。”话音一落,它直接飞起,一下子就没了身影。

      留下杜明仔细翻看着蜘蛛环,不仅没有了黏感,也不用奇怪的担心会受热融化,还还还……刚才那一阵变化使蜘蛛环看起来越发的有变身器的模样,联想到这,杜明忽然有点小兴奋。

      第七层楼的左边角,自这里打横向右而去,遇到第一个楼梯口,盘旋而下,到出口,转左边,到中厅,穿过中厅,宽阔的中道上,身材高挺的兔子们忽然开始了对话。

      “我说啊。”

      “嗯。”

      两个一前一后如影随形的兔子中,后面一个向绿植花坛里面的草坪偏着头,“我突然发现了一件残酷的事情。”

      “嗯?”

      “‘学校是我家’,这个好像在盗窃情感。”

      “嗯。”

      “……”

      有问必答且立刻就答是好事,可是速度太快加上语调不咸不淡就只会彰显出敷衍的态度。后面的兔子受不了一会,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劈上去。

      紧接着,前面兔子的头毫无抵抗的向前掉落,再轱辘轱辘的往前滚过几圈才停。

      一时落后的兔子若无其事的一直迈腿往前走,躯干之上出现一截贴着脖颈曲线的发丝,柔软乌亮。这回,竟多说了两个字:“好过分。”

      后面的兔子不以为意:“是谁不尊重在先。”

      这时,兔子们一刻不停的步伐也已经走到兔子头处,前面的兔子顺手一提,拉过兔子长耳,兔子头就在空中流星一闪,一落,重回原位。

      “刚睡醒就能活力满满,真羡慕你没有起床气。明知道对方状态不好,还要对方消耗能量,究竟是谁不尊重谁。”

      后面的兔子无话可说,只继续对着前者的背影亦步亦趋。

      这种断崖式的沉默可不是好事情,前面的兔子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

      后面的兔子愣了愣,跟着停下,保持着永远不会触碰的丁点距离。

      不一会,前面的兔子转过头来,像有话说,但说不出口。

      “哎呀哎呀,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坏情绪都传染给我们了,三三你也来说点什么呀。”在后边肩并肩跟着的两个兔子中,右边那个越过身子,朝前边两个兔子中间挥了挥爪子,说着说着,最后还一揽抱过左边兔子的脖子。

      左边的兔子立即投入到拉开长臂,解放自我的战斗之中。

      与此同时,最前边的兔子倒脚后退了一大步――中间的兔子跟着前进一大步,但依旧维持着那点距离。

      这两下动作仿佛在说,这样就不会传染到你们了吧。再翻译翻译就是,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少管。

      那右边的兔子看到这,愣了一下。一松懈,左边的兔子顺利解脱,紧接着继续迈步跟上。

      就这么一会,最前边的兔子转回身,继续走。紧随其身后的也依然紧随其身后。虽然还是一片沉默,但某些异常尖利的情况已经悄然消失。

      诶诶诶,右边停滞在原地的兔子连忙跟上。等到跟上之后,就听到三三真的说了点什么。

      “刚才说的那个,我也有同感。”三三说着,夹在中间的兔子扭过头顿了一下,仿佛在请三三说下去。

      “二月份到六月份,五个月,九月份到来年一月份,也五个月,一共十个月,那就是两个月假期――重来,算暑期两月寒期一月,共三月,那一年就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待在家里的。三份时间在学校,却要专注学习如何在家里用一份时间成为一个与别人有着深厚情谊的称职家人。这种现实,我有时也会觉得难言。”

      ……

      “你在表达什么?”

      好一会,只有和三三并排的那个兔子有回应。

      三三立刻闭口不言。

      “不是。”那个兔子再次一把抱住三三的脖颈说:“你再说明白些,这次让小武也认真听一听,一定有能够理解你的。”话说完,圈着三三的一条长臂松了松,向后扯了一下一瓣兔耳,然后继续圈抱着三三。

      因为这样,三三竭尽全力的嫌弃着,硬把脑袋挨向旁边的绿植花坛,甚至是里面的草坪。

      可惜,对方的顽强似乎更胜一筹。

      至于刚刚被明示的小武,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颗兔子头朝着反方向,倒步似的在后跟着。

      正在这时,一只手越过,一把碰到三三的后背脊梁正中,“但是啊。”

      挑染了一条绿色耳朵的兔子出现后,顺着势头把小武挤了挤。

      小武不发一言,毫无反抗的被挤到右边。

      三三偏了一下兔子头,一条绿耳朵的兔子便接着说:“照你刚刚说的,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出两倍,这两倍分出一份回归到家里的话,就是对半分。这要成为现实,也说不过去吧。”

      “……也对。”

      “所以啊,在一定意义上,那个比例已经很无可挑剔了,快一些认清这点比较好哦。”

      “嗯。”三三刚要点点兔子头,却突然被身旁的兔子摁住。

      “怎么说话的,那应该叫无懈可击才对。再说你到底站哪边的,别以为谁都有你那么好彩,还能拥有半天假出去耍朋友,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啊……和我们说话的时候,请你体恤一下我们三三的心情。”声音逐渐激昂的时候又突然降了下来,结束的时候,一个手掌贴上三三的胸口。

      啪。三三挥手一拍,拍苍蝇一样快、准、狠,接着趁热打铁,一并挣脱了受困已久的搂抱。

      那个兔子毫不在意,继续朝一条绿耳朵的兔子说,“还有啊,三三可是我们当中最理性的……”

      一条绿耳朵的兔子截过话说:“所以我们在用数据说话,在就事论事。”

      “嗯,我也是。”

      “三三!”为三三打抱不平的兔子瞬间感觉到了被抛弃得一干二净的痛楚。

      之后,一条绿耳朵的兔子平心静气的问:“所以,四四这是怎么了?”

      三三再次扭过半边头,“之前发烧的时候还要继续值日,心有怨气。”说的有理有据。

      “三三!”四四被戳中了心事一样呼喊。

      听到这一声,一条绿耳朵的兔子心中的疑虑立刻消失殆尽,轻松吐气:“哦~”隔了一会,又喃喃的说,“我还以为我被孤立了呢。”

      四四扭过头,向下紧紧拉拽着两条长长的兔耳,目露红色的凶光,极尽咬牙切齿一样说:“谁敢孤立你六儿呀,是你一个在孤立我们。”

      三三紧随其后的说:“我没有。”

      接着,往前有一道“我也没有。”

      再接着,再往前,“我也没有。”

      最后,身旁的小武顿了顿,那颗黑色的兔子头――原先是正对后面的,在三三、四四、六儿各执其词的时候悄悄偏向了右后方――立刻旋转起来。

      “哈哈……”六儿笑了起来,不一会,说:“那你们谁能和我换一下班?”

      最前边的一个、中间的一个、左边的一个、右边的一个、右下兔子头停止旋转的一个,都有:“……”

      原来是在这里挖了坑等着呀,畜生的六儿!

      “啊啊啊,哪个善良的好人家可以和我换一下班呀,就半天而已。”

      啊,咯,呸,善良和这可沾不了半毛钱关系,谁会傻到值两天班呀?!

      于是,沉默的众多继续沉默。

      一条绿耳朵的六儿见状,立刻转换战略:“呜呜呜,好过分,再这么下去,我又要被半宝分手了,你们忍心吗?”

      四四率先扭过头来说:“放心,我们会在你被甩的夜里送几箱纸巾过去,这就是我们的体贴。”

      话说完,其他静默的兔头不约而同的嗯嗯嗯的点头。

      “……”六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不甘心的刺:“良心呢?”

      “被狗吃了。”

      四四的回答,天衣无缝、一本正经、厚颜无耻。

      听得三三立刻发出笑声,接着抬手扶了扶兔子头,掩盖什么一样,又开脱的说:“你可以找小七。”

      毕竟,像近水和楼台的关系。

      六儿顿时沮丧的说:“没有成功过。”

      真是,尽在众人意料之中的答案。

      这时,四四扭动兔子头环视了一圈,“话说,小七没在。”

      这个也是,丝毫没让一众感到意外。

      “应该还没起床。”

      “坏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贼严格的。”

      “坏不了,那已经是惯犯了。”

      一句接一句,可这一群兔子的脚步没有停息过一分一秒。

      直到一只豆豆眼兔子出现在跟前,奉上两串胡萝卜:“大一管理员,小二管理员,请用。”

      跟在身旁的几只小兔子照葫芦画瓢。

      “三三管理员、四四管理员。”

      “小五管理员。”

      “六儿管理员……”

      “我给拿着吧。”六儿说着,弯下腰接过两串胡萝卜,“不谢。”

      尽管如此,小兔子还是道了谢。

      送完这些,几只小兔子就地跳开,散去帮其他同伴的忙。

      剩下豆豆眼的兔子做总结一样说:“那么上课辛苦了。”

      “上课哪有辛苦的,而且还没上呢。”原本只是想在心里过一遍的,最前边的兔子大一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出口。

      这明显是有点难接的话。

      豆豆眼兔子随机应变的说:“那么,去上课辛苦了。”

      “你们才是辛苦了。”大一也不遑多让,说着意有所指的晃了一晃手中的竹签。

      停了这么一会后,大一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微妙的领着身后一干奇异的兔子们进入中厅。

      一进入中厅,将吵吵闹闹的小兔子们隔绝在外之后,大一将手中用一根竹签插着的胡萝卜往身后一递。

      “刚刚才说辛苦了,你就这样对待别人努力的结果的。”嘴上贫着,但小二还是很立刻就接过了竹签。

      大一只说:“因为别人努力说辛苦了,和我不爱吃这个没有冲突。”

      小二微微晃动了一下秃噜皮的新胡萝卜,虽然没到大一那种讨厌的地步,但其实也并不爱吃。因为是小兔子们辛勤过的结果,也说不出不爱吃的话,可是……既然要整,为什么不做得完美些呢?

      听起来有些不识好歹的忘恩负义,可是管理员们都心照不宣,这句话的本质是追忆往昔的哀叹。过去吃的胡萝卜就是很完美。

      其实原来也并不觉得完美的,或者说还没有完美这个概念。只是从某一个不得而知的时刻开始,东西的质量就逐渐不太行了。

      兔子逐渐多起来,以为工具改进了,做工会更加精巧,结果是这副*状;以为材料改善了,做工会更加细致,结果是这副*状;以为交易增多了,做工会更加卖力,结果是这副*状。所有环节都已经在前进了,结果得到的东西却是如此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哐当,哐当。硬币在空中翻转,回落掌上,再翻转,心情愉悦的兔子终于终于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相应的交换媒介,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缺胳膊少腿一样的一块。

      呜,可怜的后起的兔子们。

      爬楼梯中,大一忽然停了下来,往楼梯的一角弯腰,捞了一把,然后朝小二递过手掌。

      低眼一看,老鼠一样大小的兔子窝坐在手掌之上,全身细绒仿佛被灰尘炸了一样,无奈暴躁状,灰溜溜的捆抱着眼镜的一腿。

      唉,小二无奈的叹过一口气,递过两根胡萝卜交换,一支咬了一半,一支还没开咬,大一先拿住小的再拿住大的,有一瞬间的失衡。之后,继续提腿盘旋上楼。

      小二跟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毛巾给老鼠兔罩头粗鲁的擦拭了一遍,接着抬起手,从兔子头的中间着手一拉,兔子头随即一分为二,软下两个兜帽分别垂在肩上。

      之后,不等小二说,老鼠兔就自觉主动的一跳,跳进其中一个兜帽里。

      留下一副挂在小二手指上的脏兮兮的眼镜。

      小二二话不说,换过了丝巾继续细细擦拭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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