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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明的一天 假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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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中,杜明的一天。
早上睁开眼醒来,自觉起床洗漱,然后蹲在厨房的灶台旁边喝蒜苗瘦肉粥。
他不喜欢蒜苗,虽然能吃,嫌弃过,奶奶说,等到什么都没有得吃的时候,屎头都是香的。说法极端了些,但并不妨碍他继续不喜欢吃蒜苗,只是从此,他也很少再说出自己不喜欢什么或喜欢什么的想法了。
奶奶不在家,多半是提桶去淋菜了,要么就是去别人家里闲聊了。爷爷则看起来无时无刻都有土地活要干。
周围为数不多的小孩几乎都被家里安排去都市里了。理由显而易见,一者趁此机会游玩都市,更重要的则是要和在外工作的父母相聚,增进感情,以免孩子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于是杜明成了孤独的王、猴王。
林海理还没回来吗?吃完早饭,杜明怀揣着念想离开了家,去往海拔极高的山上。
一路上,他先是迫不及待的快跑,跑不到一半时,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怎么的,他忽然缓下了脚步,改为行走。如果林海理还没回来呢,他一如昨日的想到这里,心里难免一阵微微的失落。
这都多少天了,一个比赛要比这么久的吗?还有多少天才能结束回来呀?杜明忽然有些懊丧,开始后悔当初那么不清不楚的拒绝同去的邀请。
即便如此,杜明仍然要上山。正经的说,不为别的,就为了份暑假作业,去那里报到也已经成为他的每日必行了。
放假后不久,杜明正尽情享受自由,大玩特玩时,突然就被奶奶托教给林海理。一句熟来简单的招呼过后,就是嘘寒问暖般的询问,“得不得闲,得闲帮一帮我家杜明指导一下功课喽。”
短暂路过的林海理晃了一下目光,看向在不远处玩石子堆的杜明,耳尖的他也立时给出了反应,摆出一副眼睛微瞪、嘴巴微张的呆滞表情。
嗯,林海理不着痕迹的点了点下巴,表示明白了,从某种意义来说,她们同为天降横祸的被害者。回过头,她向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虽然突然,但其实这种情况从几年前就开始了,现在则……疑似成为了惯例。面对略为强迫的安排,两个人一以贯之的态度也大差不差,四舍五入,近似逆来顺受。
为了方便一个随时请教一个有空指导,暑假练习册及相关的教材便落在了盘踞于山顶的建筑里面一处稍尾深入花园的走廊里。那里,被花花命名为“林海理专属学习走廊”——背靠着一面楼梯,总长大约有十米,尽头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常开,是以总有清淡的花香及间韵的海浪声,伴随着习习海风,源源不断似的送进。
杜明想起自己昨天离开的时候好像忘了关门……不是,昨天也没怎么有心思做作业来着,依稀记得只在走廊的书桌上待了一小会,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不至于大动干戈的打开那扇略为沉重的玻璃门才是。究竟有没有开,杜明逐渐纠结的同时,脚又重新轮动起来。
总之,现状对杜明而言,可以说是学校并没有消失,只是将其外衣短暂的抛向了天空,由风吹过,再轻轻的披落在高山上。
这么说其实也有点过了,林海理对他的态度——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成林海理希望他给的态度,是不请自去。她不抱希望的希望着,也没有开口提过丁点要求之类的话。所以辅导开始的一段日子里,杜明依然,继续大玩特玩了好一通,如今嘛……
奔赴的脚步即是表示。
周围的伙伴一个不在,他可不就只剩下上赶着去找林海理作伴这一个选择了。庆幸的是,林海理也从不吝啬于应承他的陪玩邀约。
事情如此这般,总体算是一个顺水推舟的过程。林海理乐见其成。
再有,不那么正经严肃的说,杜明还可以为了一些别的而去登山报到。譬如,猫呀,狗呀,花呀,抱着猫咪坐在沙发里看动画之类的,等等。一想到这些,他跑得越发欢脱。
刚抵达庭院,微微喘着气时,就听到一声,砰!
杜明抬起眼睛,一眼看见又飞又跳的小身影从一边的花盆间快速闪过。
总不至于是遇见了老鼠,杜明想了一想,然后安静的看着胖嘟嘟的猫咪停足在走廊的边角上,接着一个劲的抖动身子,将残湿的花瓣儿洒落一地。最后,猫足悠悠,进入屋角遮盖的阴影里。
它倒是轻松了,留下杜明转头张望,寻找它撂下的烂摊子。不然等到花花回来发现了,难免得被说一两句。内圈这些花盆都大差不差,密密麻麻的堆着,一时半会很难看清楚究竟是哪一盆倒霉了。一眼还没看完,杜明一双脚就已经自发的迈动起来。
结果情况并不如他预想的那样,需要深入探足到层层花盆之间搜查。没走两步,那盆被碰倒的花朵轱辘轱辘,继续滚了出来,像个螃蟹一样横在眼前,比以前的那些显眼。再一看,正好又是那片空缺的边上的。前前后后都方便了他行事,可喜可乐。
他快跑过去,一手护住瓦盆身,一手托住瓦盆底,微微倾斜着把那一朵花送回原位。
为什么明明扎根的花朵已经满山遍野了,还要摆一堆这样的花盆,显得……多余?无私做扶工至少三次之后,杜明终于发觉并提出了这个问题。
花花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纠正:“应该说,明明摆着一堆花盆了,为什么还任由那扎根的花朵扎得满山都是。”
听到前言后语被倒置,杜明疑惑的“啊”了一声。
“没什么,”花花说,“总之,放尊重一点,别想害盆里的花朵就行。”
本来,对杜明来说,提问到此就可以结束了。虽然没有得到精切明了的答案,但是知道了对待问题对象所需的态度。结果花花又继续问:“你知道,‘害’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杜明心想。对花花流露出来的那种不太放心的意思有一丢丢不服气。
现在他也依旧觉得当然。比起花花竖起一根手指故作姿态说的“害者,妨碍其吹风自由”,云里雾里的,眼下他的照顾百分百无害,而且较之嘴巴一张一合更加实在。
之后,杜明又顺道跟在闲置的小木屋里早早悠闲瘫的细狗打了一声招呼,“长方,早上好。”
作为回应,长方眨了眨眼,并勉力摇了摇尾巴。
可能是听到了声音,已经猫进屋里的猫咪又反身猫到门槛边,刚好迎上杜明进屋的脚。于是,一个抬头、一个低眼,下一秒杜明弯了弯腰,迅疾的把猫咪捞了起来。
被这样闪电抱住不下十次,猫咪还是条件反射似的胡乱挥动爪子,抗拒的挣扎了好一会——也有可能只是为了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强势揽宝入怀的杜明如有先见,抱起的那一刻就过手挡下了险些挥打到自己脸颊的肉爪,紧接着粗糙的撸了撸猫咪的后背。用不了一会,双双和谐。
与此同时,杜明的脚步也不见停,直接到玄关处换上室内专用的拖鞋。
花花和林海理很注重维护室内干净,杜明早些时候一溜烟飞奔登门时,就没少被戳“鞋!”但这似乎不是因为两人有多洁癖多讲究,而是因为她们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个共识——致力缩减打扫卫生的次数。直到肩头被撂下一把拖把,杜明才对这个事实有所觉悟。
那天,杜明一进门,很懂得的脱下了沾着外面泥沙尘土的拖鞋。仅是这一步就足够他沾沾自喜的,再看花花,也的确没有像往常那样表示什么。可当他光着脚在瓷砖上踩过几步之后,花花突然横在了他身前,居高临下的放下拖把,卡他。
“请吧。”
杜明抬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
紧接着,一个响指在他和扫把相依的脖颈附近打过,“这个叫做!人类的担当。”
如是,事情沦落到一个你惨我惨大家惨的地步,杜明唯有共沉沦,养成一进屋就自觉主动换过鞋的习惯,彻底和两位主人翁步调一致。
不过,还有一位例外。
自杜明从电视台上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再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算起,没过一会,就响起了踢踏、踢踏……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自上而下,最后一声啪哒于右侧的楼梯底戛然而止。
“早。”
“早。”
杜明像个被一触即发的复读机,不假思索的速速回应了从沙发背后光脚走过的人。
虽然超短发,但是是女生。
最初,单是瞧到一个背影,就让杜明心生一股复杂的情绪,陌生、新鲜又好奇,想搭话亲近却不知怎么的敬而远之了。其导致的结果就是,连名字都得偷偷问第三方。
“这种事情你亲自问本人比较好吧。”
学习走廊上冷不防被问,林海理支撑着半边脸,闭着眼睛倦怠的回声。可不久后,就在杜明依着自己另一条手臂使劲摇晃当中破了防。她缓缓张开眼睛,静静凝望着几乎齐平的人时,仿佛说了一声“怂货”,然后才脱口了绝一切干扰。
“陈安洁。”
在杜明看来,一直熟悉的花花、林海理和初初相识的陈安洁:
已知,身高:林海理≈花花≈陈安洁≈1.7米≈杜明视觉感观两倍高;
林海理日常着装白背心、中袖黑外套、大帕大帕的黑中裤,静静的站立着迎一阵风,立见骨瘦如柴的写照;
花花也如出一辙,看起来有两倍宽大的白恤衫在她身上,与其说“穿着”,说“挂着”应该更为贴切,搭配的长裤则经常是在黑白灰中三选二拼色的款式,见多了就会觉着“一成不变的普通”,要挑点什么特色的话,大概只剩下在瘦削的脚踝附近修饰的两道抽绳可圈可点,偶尔不经意的看到时,莫名有一种斯文安静的运动时尚感;
花花的份,平时给杜明的印象是叉腰、挂袖、露肩、从上往下投射的视线、稍稍逼近的压迫感,但是说事时,眼里的神色其实有点淡漠得让人看不清,不知是在压制不满的情绪,还是实际上万事随便,但至少要挤出一点强硬的态度警告的类型——以杜明的立场来说,他自身是非常乐意倾向于后选的。
于是,在已有这么两个范本的情况之下,陈安洁的出现有堪比昙花一现的效果,一套浅粉玫红的修身棉长裙,不仅非常正确的像花朵灿烂绽放那样运用了色彩,令颜色二字有了实质意义,而且…咳〃?〃…比较一目了然的解释了,何为“玲珑有致”;
综上,对杜明而言,最深切的结论就是,女生气质指数:陈安洁>>林海理≈花花。
(基准·海理花花·参照物:比八比八,比死算了。)
理所应当的,个中的比较结果有多飞流直下三千尺,他与陈安洁的距离也就有多遥不可及。(花花:该。)
自从陈安洁远来入住,已经一年有多。在这种绰绰有余的时间里,尽管杜明已经努力尝试过攀谈,尽管陈安洁也并不是很难说话的类型,但两人的交往结果就是,如有鸿沟——在杜明心里。
原因大概还是出于初印象总结论。其影响之深远,当情况发展到陈安洁逐渐和两个室友同步,不止在室内,连出去外面散步闲逛都套木板似的穿着宽松无比的白T黑裤时,也不能使杜明把三人混为一谈。
像刚才那种光着脚,贪图地板一点点凉意的行动,杜明刚见识到的时候的确有过一种微妙的感觉,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又释然的觉得那没什么了。鸿沟不曾因这些有过改变,反而徒增了微妙的神秘。
然而,不可否认最近的情况也确实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花花和林海理都不在的空间之下,一对“早——早”问候语可是越发的有存在感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
“剩下的番薯都发芽了,怎么办?”
右后方,厨房的门口旁边传来陈安洁翻箱捣鼓一阵后,略带烦恼的声音。
杜明抱着猫咪走近,扒了扒纸箱边沿,掀眼一看,躺在纸箱底片上的紫薯,大大小小无一例外都爆了芽,有些只冒了些幼白的铅笔头,还有一些夸张得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向上拔拉出一棵棵小树。
再仰头一看,陈安洁也正对他睁着圆圆的双眼,什么话都没说。看起来,是真的为难。
“要不换成甜薯?”虽然不觉得发芽是番薯的死刑,但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杜明就姑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么一提,他又想到了更多,“玉米呀土豆呀也可以吧,还有鸡蛋。”
知道陈安洁这是准备早餐用的,杜明把可以平替番薯的选项说了个遍。最后,陈安洁选择了玉米。
但今天的对话容量不会就此见瓶盖,杜明看了看陈安洁转移阵地到角落里寻找玉米专用箱的身影,接着抱着猫咪重新坐回沙发里。
差不多跟杜明想的一样。就在他不知不觉中逐渐接受并适应新鲜,开始看得津津有味时,陈安洁忽然停在了沙发背后。
暗暗等到了这个情况的杜明立即扭过头,看陈安洁,然后如意听到她问,“昨天那部…嗯…完结了?”
一直追着看,从始至此,结果要提名字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到。这样子,说追的是动画片,还不如说追的是播放时间。陈安洁略略汗颜。
反观杜明,非常乐意的回答她:“不是,还没有完结。”(不过也快了)
“昨天播放结束的时候,有通告说,受台风影响,其中一些合作方损失惨重……呃,吧啦吧啦,总之需要停更一段时间。”话说一半,杜明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换取昨天的记忆完整浮现。
陈安洁只是微微一笑。昨天确实有事没能看到最后,为了那事还连轴转到今天凌晨,现在已经感到状态有点不良了,所以才在到处寻找冰刺激,脚下的地板是其一,手里面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棒是其二。
“停多久?”她接着问,边绕过沙发坐在另一端。
杜明诚实相告:“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没有说吧。”陈安洁低头拆着透明的包装袋。
看不到脸色,杜明感到不明所以的同时,一面脱口而出:“啊?”
“没什么。”陈安洁说着,朝他伸出手。从短边拆开的开口里,竖着红绿豆双拼的两根冰棒,冒出若隐若现的白气。
早上不宜吃冰。照常来说,这是难得可以居高临下的进行健康发言的机会,但是同样渴望冰棒的杜明什么大话也说不出口,还得倒贴一句“谢谢”。
明明对大海没有这样过——就陈安洁的观察来看。(林海理:嗯?)
嗯,不用客气。这样一来一回有点没完没了,所以陈安洁很早就选择了不作回复,并决定等杜明自己说到厌烦了,再让这一套消失。但是立足现实……陈安洁默默表示,有些敬佩杜明的严以律己了。
电视机播什么就看什么,完全不挑剔亦或者只是不设限的两个人用不了一会就专注的各看各的了——这是陈安洁的说法。以前,当杜明习惯的想要给半路入家的陈安洁补充一些前情提要时,刚一张开口就被一个巴掌挡面阻止了,“嘘,看你的,啊不,我的意思是,观影途中,请安静。”
中途休息,两个人都微妙的松了一口气。陈安洁自我承认,这次的片子也很有看头。或者这么说,没有看头也不会排到台面上来。可这同时也导致了一点美中不足,越是完美的开局,越会显得对上一部片子结束得不干不净,有始乱终弃之嫌。
关于台风这事陈安洁有印象,大约一周前的报道,预测有台风登陆南沿地区。说实话,活到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再平常不过了,只是出现在花花刚离家不久,就有一点担忧。考虑到同为大陆南边,被波及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反而超高,她稍稍做了一点被台风卷一卷,然后原地重生的心理准备。
结果,那团暴乱的台风大佬肉眼可见的从这个山头旁边闪躲而过了。看得陈安洁又呼又哇,并再一次对旅馆的别称产生真实感。
边准备边播放,然后偶尔因为一些突发的事件而停更,也算动画片道上逐渐比较常见的特色了。应该是哪个厂子不走运,被台风卷走了重要的资料,赶不上制作了吧。略略想到这幅场景,陈安洁不免:哈哈,有点惨。
话说回来,不过周内的事,她却觉得恍如隔世一般,每个回想都有股遥远、不真切的感觉。不排除其中有一些是被重复湮灭掉了感觉的,主要原因还是这周有点多事之秋了吧。
明明是以长期休息为目的过来的,过了一年多,还得是这副蔫巴样。陈安洁深感不服,却力不从心。
“你的试卷,我帮你捡起来了。”
陈安洁突然一说,杜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有最优先需要确认的事,惊得微张着嘴巴站起身,跑入左边的走廊去查看。
电视台的后面是个杂物间,再是楼梯、学习走廊。
从右手边拐进,只见经由玻璃门透射的奇异光彩游走在合得平平整整的试卷本上,散发着安谧。
陈安洁也趁机跟在他身后,直走到走廊尽头,打开另一扇门来通风。
“你昨天也没怎么学习吧。”昨天下楼打水喝的时候,发现人不在,她才顺手收拾了残局。
问完,没有回答。
陈安洁看了他一眼,一副完全被说中,从而哑口无言还略带窘迫的样子。但她的目的可不是踩雷。
“不如今天留下来好好学一会?然后我们中午一起喝糖水怎样?”
这提议可够杜明喜出望外的,他眼睛亮了一亮,直接跳过同意与否:“喝什么?”
陈安洁反问:“你想喝什么?”
杜明脱口回答:“随便,都可以。”
陈安洁一锤定音:“那就牛奶泡红豆。”
毫无察觉的杜明:“嗯。”
为了迅速掩饰这些纯粹是利己行为——多一个人,少一分浪费的风险,尽可能提高燃料性价比——陈安洁又说,“话说,你在外面都玩什么呀?”
就她所知,杜明只有留下来学习的时候,才有机会拖大海出去一起玩。
“没什么,就一个人打石头。”
“一个人?”陈安洁不确定的说,前一秒还在想村里还剩什么小孩。
杜明眼带委屈的眨了眨眼,然后面带落寞的点点头,承认了这一份可怜的处境。
这次看得陈安洁真有踩雷的负罪感了。她不动声色的漂了一下目光,想说点什么结果只会哑口无言。
杜明却突然勇敢的朝陈安洁睁大眼睛:“你下午有空吗?”
“嗯……”,陈安洁眨了眨眼,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空。”杜明禁不住表现得不依不饶,执着的将确定她有空这一点放在大前提的位置。
陈安洁沉默了一下,然后一转话锋,顾左右而言其他:“嗯,终于让我等到这样的时刻了嘛。”
杜明听得花非花雾非雾:“啊?”
陈安洁看着他说:“之前,有一次我可羡慕你们俩了。”
杜明震惊又疑惑,不免睁大了眼眶,耳朵也不自觉的更加专注,就差直白的问出一句,为什么。
“那天,我就站在那里,”陈安洁指了指右边正对外面的一个窗口,“看着大海那朵太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听起来像有什么憾事,但她说得不悲不喜。不过,比起纠结这点语气问题,杜明直接一股脑的回想。林海理那件黑衬衫外套的背面的确出现过许多金黄色调的图案,其中单是描述太阳就有过许多种表达。杜明有时也以观察并记录这些为乐趣,努力想想的话,应该能知道这种三人在场,两人离开,一人留下的情景是在哪一天的。
陈安洁垂下眼,直接平静无波的申诉:“我也想去喝喜酒呢,但是你没有邀请我。”
杜明想起来了,应该是杜岐文哥哥结婚的那天。
同在一条村,无论是杜明家还是花花都接到了口头邀请,地点是接近学校的村尾。这种距离对腿脚稍稍不灵便的奶奶来说有点为难,看到她留守,杜明也打算不参加。想借机聊天的爷爷也已经作为代表提早过去了。
从结果来说,杜明自然没有成功。被奶奶三说二催,“不要这么小胆”,杜明便跑到山上找花花,想做透明的挂件。
不幸还是幸呢,花花不在家,早在几天前被叫出去干活了。不过,林海理被交代了。
“真的不去不可?”她停下手中嵌过明珠的镊子,一股无力的顽强说道。
聪明如杜明(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本人都直爽的如此觉得),仅仅用了四个字回答她:“花花不在。”
林海理也的确被一击即溃了,一脸认命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你也要去吗?”
“当然了,虽然已经有爷爷一个代表了,但是我还是要去滴。”杜明以一拍胸脯的气势如此这般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林海理好像也不太喜欢见大众的场合之后,杜明就有了奇异的动力,还有点轻飘飘的得意。
可惜,似乎得意过头了。
话刚说完,林海理就静静的凝望着他:“这样,那你代表我们家这一份不就好了。”
那你代表我们家这一份不就好了。
那你代表我们家这一份不就好了。
林海理的话回响了数遍,杜明眨巴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很实在的回答,虽然好像不可避免的表露了什么,但似乎就是这样一句话再次迅速的让林海理败下阵来。
喀啦、喀啦……
杜明从闲置房里推出单车时,大海说:“这点距离有点兴师动众了吧。”“吃完饭后,我们顺便去运动一会吧。”“啊?”
到这里,听到大海被三言两语给安排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陈安洁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最后,陈安洁通过窗口看着急于证明自己,但逞强不逞强不知道的小孩掌控着单车车头,载着大海逐渐远去,直至隐没于山头的地平线。
说得那么恋恋不舍,但其实陈安洁只是碰巧看了那么一会儿而已。
放眼当下,她悄悄把手搭在沙发的两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看杜明如何处理自己的控诉。
对杜明而言,彼时彼刻的情形他其实有点自顾不暇了,所以一时没留意到还留下了一个陈安洁。但严格的说,东道主可不是他,邀请不邀请不是由他来决定的,不是吗。
不过,参加宴席多带一个朋友也是常有的事,更别说那个时候陈安洁已经基本逛过一遍村,在村民面前刷过一遍脸了。也就是说,其实带上陈安洁才是最好的安排。
这时候才想到这么多也于事无补了。
好一会儿,杜明彷徨的问:“你喜欢喝喜酒?”
多么熟悉的反问句呀,小孩子似乎总是这样呢。但是,不惹人厌。正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问法才一定纯粹无邪。再说了,单纯的喜酒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人讨厌了的事物。陈安洁笑了笑,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来回复:“吃点喜糖,沾点喜气总是好事。”
好事,比起“喜欢”还要曲折迂回,一股子敷衍的味儿,是期盼不蜂涌,求一个不错过的程度。但杜明没有深究,“那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叫你。”
“嗯,”陈安洁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看到笑容,杜明不假思索的继续发问:“所以下午有空吗?”
可谓不忘初心。虽然说,有功夫绕这么一圈的话,大概也间接表明了回答是肯定的的可能性,但是杜明知道,以度假客居的陈安洁听起来像是来休闲的,实际上还带有事务,经常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头三日不见两日,偶尔也需要拖着小箱子出去消失几天——这一部分,和花花挺像。所以,他要一个十分肯定、明明白白的回答。
陈安洁没有让他失望,沉默的表示了一下犹豫,接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早已经预料到杜明无非想说“一起去玩吧”这样的请求,在实际听到之后,陈安洁也把头点得比上一个顺畅。
得到回复,杜明立即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问:“你会打什么球?”
“我会……打球。”
设定球指一切能打的东西,那么陈安洁能打一切。她所说的,就是这种意思。实际上,虽然认为以运动作用为目的而诞生的球,规则只有一道——无论用手还是脚,用牙齿还是屁股,只要把球送回敌方的场地即可,但遵循限定的规则时,陈安洁也能玩得有模有样。
对那,杜明一无所知,只有眉头不自觉的轻轻皱了起来。
于是,陈安洁解释说:“意思是说,你选自己想玩的就行,我都可以奉陪。”
这种结果可有点开了杜明的先河。虽然平时林海理是不怎么拒绝他,但说到要玩什么球时,他喜欢的篮球总是最后选。
理由他也有观察过,单单只是将球投进球框的话,林海理也很热衷其中,但是,当杜明提出要攻防二人战时,林海理顿时就成了软脚虾的邻居,动脚比起她自己之前的表现完全像泄了气的皮球。简而言之,她就是不喜欢像电动马达那样剧烈的左、右、左、右的踩来踏去的这一部分吧。
一次,将结论告诉本人,得到的是沉默。面对这种抗拒、逃避的态度,杜明继续说:“你这样可不行。”无论是这个态度还是那个行动,都不行。
听多了,林海理后来终于学会了反驳:“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想想,就跟你更喜欢篮球的道理一样,我也更喜欢乒乓球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杜明不知。要从扑克脸上看出点起伏,对他来说还有点难度。
把玉米啃完,差不多也是动画片尾曲播放完毕的时候,陈安洁的视线不经意的从电视机转到杜明身上,扫了一扫。
杜明眨眨眼,慢半拍的将之理解成催促自己去做作业的信号,又不是十分确定。
接着,广告、下集预告。
暗暗硬着头皮撑到预告结束,杜明才自觉的离开了沙发。
趁此机会,猫咪从他的怀里一跃而下。以为是想要解放了,结果转头靠向了陈安洁的小腿,像换替代品一样,默默表态:看电视可以,陪读不行。
陈安洁不为所动,只是有点疑惑的多看了一眼杜明的背影。照平时的话,被留下的人一般是杜明。但这可不代表她不会关电视机的操作。
对电视精二号的猫咪可能有点残忍,但陈安洁还是很干脆的熄灭了电视屏幕、断电。紧跟着,又马不停蹄的进到厨房里面,将红豆洗好,再放进电力高压锅里。
做完这些,事情告一段落。陈安洁原本想就这么上楼去,花上两个小时睡够一个半小时的,却在踏上转台时再度反身下楼来,闲散的走到学习走廊,告诉了杜明这个计划。
也许,她不说才好……
陈安洁自一楼消失还不到半个小时,杜明就从世纪般漫长的时光里抬起了头,挣脱而出。随后,在一个小型的养鸡场旁边逗留。
阳光舔晒,屋顶打造的阴影里,一个外来陌生的师傅运用一把小刀、一个扩口固定支架、一把镊子、一个带线的长柄小勺,外带他自己的一只脚,重复着操作。
这项突然上演的阉鸡活动,单一是单一,但杜明实在百无聊赖,于是看得津津有味了。
看到中途,师傅调侃:“再看看就要收钱了,一份表演,一份技术。”
杜明抬起眼睛,正好掉进莫名狡黠的目光里。要钱他可没有,他只好沉默着,讪讪然拉开了一点距离。
师傅看见后,换过脸色笑了笑,笑出皱纹里的慈祥,一下子驱散掉诡诈的氛围。
这时,围聚的几个邻居也开始拿杜明来打趣。诸如今天怎么不在海上房待着,海理和花花还没回来吗,是不是觉得孤独了呀……有点不怀好意的连珠炮语,弄得杜明渐渐感到无所适从,然后无奈的接着用一顿讪讪然的沉默来应对。
“花花回来了。”其中一个邻居忽然惊呼状的朝杜明说。
杜明一下站起身,跟着他的目光和手指指向引领而望。
老远的分岔路上,一辆小车正缓缓行驶着,不一会儿就从视野里消失,彻底转入其中一条通往隔壁村庄的路径。
邻居很快就毫无责任心的说:“哎呀,看错了。”
杜明不以为意。
这之后,邻居们彻底调转了话头,每当车子出现时,就向杜明禀告,“回来了回来了”“这回一定是真的”“快看嘛”。
一辆两辆,不是路过,就是转去隔壁。
起初,杜明还能不负众望的一一站起身来,和兴致勃勃的人们一起见证结果揭晓。后来,还没等到车子上场——分岔的路口,杜明直接看过一眼就说不是,然后重新蹲下。再后来,他就不再站起来了。
偶尔还是有一两辆小车转入他们这个方向的。到这时,邻居就会抱着手胸有成竹的说,“这回错不了了,要不是我就做红烧肉给你吃。”
已经厌烦了做深蹲运动的杜明,只在车子路过时看了一眼,接着在心里默默一锤定音,不是。
话音刚落,那边的小车立刻转了个方向。
结果不言而喻。
杜明抬头,圆圆的两眼直直看向刚才夸下海口的邻居。
后者恍惚了一下,仿佛从那直率无意的眼睛里分别看到了“红烧”“猪肉”,随即认命的从胸怀里竖起一个大拇指,“放心,记心账上了。”
杜明正要延续不以为意的心态时,邻居们继续说。
“又进来一辆了,看看这次,啊……”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都停下来了。”
“又动了哦。”
他们猜来猜去猜得起兴,都不及杜明一眼笃定。
车子从旁边的大道行驶而过时,杜明掠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车型一目了然在其次,其实只要瞧到一眼车子的顶部,就能一了百了。这就是杜明的秘诀。
杜明暗暗坐等众人吃瘪的情状发生,结果却被强烈的借代了,“嘿嘿,小明同学,这次真真了。”
红烧肉邻居不死心的用目光催促杜明,又指了指远处正攀爬上坡的车子,“看呐,都冲上云霄了。”
冲上云霄什么的,是几个意思,杜明一时半会难以理解,但是那道坡……既然爬上了唯一高海拔的坡道,毫无疑问的,通往的地方也……只有海上房。
但是,为什么?
那绝对不是花花的车子才是。
杜明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与此同时,一直对赌的邻居们也出奇的没有高下立判。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双方却都处于动摇之中,要问为什么……
第一,车型不太对。第二,何谓黑白分明?刚刚过去的那辆车是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吧。而花花的车子,是黑色的,黑色的,黑色的吧。
看起来,情况发展成八九不离十的事实反而给他们造成了冲击,令他们开始对自己约定俗成的一些常识感到不自信了。
究竟怎么一回事?友好心肠的邻居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互相无声的倾诉了同一种疑惑,转念间,又各有各的想法。
换车?怎么这么突然,毫无前兆啊……是单纯心血来潮而已吗,还是……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故吧……导致不得不换……然后成了这样。
千万种猜测没有一个来得及吐出口来供大伙讨论推定,那陌生的白车子便自上而下的从坡道上行驶下来,像颗瞩目的无名甲壳虫一样,不知爬到了哪里,碰了墙似的将方向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后,旁若无人的从人们眼前路过。
这很难不让大家一致想,这是走错路了吧。刚刚那样一条路走到黑的一路直上,大概,是为了找个地方转过车头?
他们认定这是一出意外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不妙,所以都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回想过来,还是谨慎的朝杜明说了一声,“小明同学,去看一眼情况。”
“不要。”和说话轻巧的人们相差无几,杜明也不是很在意山顶上的遭际。
然而,反叛意味十足的话刚说完没多久,他就站了起来,朝山顶奔去。
这可不是听话——杜明兀自在心里做多余的解释——是想起来要和陈安洁一起喝糖水的约定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搞不好陈安洁已经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陈安洁看到的是自己保持着学习的模样。
这么想着,登顶之后,他却看见了一个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背影。
庭院走廊前,高挑的女生身穿一套分式连衣裙——上部分是微微泛粉的白衬衫,下部分是深浅蓝色相得益彰的深邃碎花裙,风一轻轻扬过裙角,连带着停在身侧的拉杆箱子也显得格外安静斯文。
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女生的正面,屋里的猫咪边直盯着她,边把一对前脚搭在门槛上,微微弓着身,似是蓄势待发的模样。另一旁的闲置房里,长方也不遑多让,紧皱着眉头死盯着。
颇有三足鼎立,纷争即起的情势。
“请问,这里是海上房或者小龙宫吗?”
实属天外来客啊,听到那微微生硬的不自然的声音,杜明惊得紧急刹住了脚杵在原地。但是呀,为什么要问一个猫咪?
正疑惑着,女生突然回过头。
“啊,你好。”
“啊。”杜明快速愣了一下,跟着紧巴巴的回:“你好。”
“请问这里是海上房,又或者小龙宫吗?”
杜明很认真的听了话,也很努力的想了一会,奈何大脑一顿空白,又不能让人等急了。混乱之下,他就点了点头。
等反应过来,他连忙补救的问:“是问旅馆,对吧?”边说着,边连连点头。
实际上,杜明是不明白“小龙宫”从哪里来,但是问旅馆的话,他能毫无疑问的回答,就只有花花一家。
得到肯定的回复,女生神色放松了一点,接着开始自我介绍:“我是网上预约的童……”
“啊啊啊……”杜明插嘴打断了她,边摆手边解释:“我不是这里的。”只是一个经常来串门的邻居小孩而已。
这种情况,应该由主人出面对接的吧,那他一个小孩可做不了主。这一刻,杜明对自己的定位异常清晰。
可是,话又说回来……“不过,花花也不在呢。”他呢喃着,禁不住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也没能留意到女生的反应。
后者在杜明说完之后,提取信息一样跟着轻轻无声的念了一下,花花。这两个字好像起到了某种作用,她没有和杜明一起陷入混乱不安中。
杜明苦恼了一阵,最后说:“总之先进去吧。”好过被大太阳暴晒。这么说着,他又想起来还有陈安洁在,便脱口而出:“对了!”
“还有一个姐姐在楼上,她应该可以帮忙。”考虑到了陈安洁的身份,杜明用了帮忙一说,还一面说着一面引领女生进屋,“你先进来坐一会吧,我去叫一下她。”
女生依循,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然后照着杜明的意思在沙发上坐着。
陈安洁果然还没起来,杜明却不能再为之感到庆幸了,相反,他还得烦恼一下该怎么把人叫醒,再说明情况。以他的经验来看,无论叫醒人还是被叫醒,都是不爽的事情。
结果,事情进展得出乎他意料的顺利。敲门不过三五下,还没开口说点什么,里面就先传出来一声“等一下。”
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怎么了?”久违的敲门声、罕见的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杜明,陈安洁微微奇怪的问。
“有客人。”
如有神助的言简意赅,连杜明都差点想要感谢自己,跟着他成功看到陈安洁的脸上涌现疑惑,好像还“嗯?”的反问了一下。
于是,在一起下楼的过程中,杜明把自己交涉到的内容全盘托出了。
一到楼下,陈安洁率先打过招呼,“你好。”
不想,时机有点不巧,女生正喝着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连忙一把吞咽了,再站起来说话:“你好,咳,我是网上预订了房间的童杏。”
“不着急。”陈安洁虽然这么跟女生说了,但自己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抓了抓头发。最后,还好有曾经以身作则的经验及时从脑海里跳出来提醒了她。
她折回身,走进必要时充当服务台的柜面——正靠着右面楼梯。在平时,环绕着楼梯的这一局部已经默默成了收藏区,其间的收藏品七零八落,看起来有一点屈指可数的孤寡意味。
照这么一眼看下来,说正面里那台尘封的台式电脑归属收藏之列,搞不好也完全可以。不不不,想想主人的脾性,如此想法极大可能正中红心——不存在什么“搞不好”“可以”。
主机、显示器的开机键荧光闪闪,陈安洁静静的看着,等待着,手边大拇指滑滑的摩擦着食指指腹的粉尘。又想到,像这样以登记用途开启电脑,大概率也只有这次和上一次自己……
花花,可恶的甩手掌柜。
曾听闻自己是新客中的新新客,简称超级新客的陈安洁在心里不忿了一句,与此同时又打了个突如其来的哈欠,然后又清醒又颓丧认命的弯身继续操作。
这时,亦步亦趋跟到台前的童杏开了口:“请问,有饮水吗?”
陈安洁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看了看身后几米远对着厨房的柜台出口。实话说,有点远呢。她犹豫着再回头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两颗炯炯有神的眼睛。
杜明正趴在一旁看着,还没等陈安洁有所表示,他就先仰起脸来,“热水壶里应该还有热水,在厨房,我去帮你拿过来吧。”说完,立即转身离开。
这天生一样懂事的行为赢得了童杏一句追尾的道谢,和陈安洁竖起大拇指的一声称赞,“嘞仔”——夸得杜明受用得脸颊微微发烫。
“我看看……”陈安洁重新俯下身,原本一鼓作气以为要好好搜寻一番的,结果唯一的图标就放大在屏幕中央。
一击打开系统,再一下就办理完了登记手续,顺风顺水得让陈安洁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警惕的念头。
不过,接下来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她依稀记得还有一茬什么不寻常的,让花花当时上了楼之后又匆匆赶下楼来,是什么来着……
她从摸头发到扶着额头,再到整只手抓着下颌使劲的想,可是越想越脑子空白,甚至连为了什么而开始思索这种可怕的念头都突然冒了出来。于是,她缓了缓心神,决定慢慢想。
一抬眼,童杏已经把行李箱从玄关处拉来,站在陈安洁面前等着引领。
四眼相对,一个疑惑,一个空洞。
忽然,陈安洁眨了眨眼。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她边哆嗦着手指,边暗骂自己竟然已经熟视无睹了,然后走进左边的杂物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杂物间这种空间一直都是暗暗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两个缘故,要么是物越来越多,越堆越严实,吸收光线越显贪婪,要么就是“杂物”二字自带魔咒。
一阵翻箱倒柜后,陈安洁拿到了什么,转而一脸轻松,高兴的朝犹豫着跟到门口的童杏说:“好了好了,走吧。”
看起来有一股子微妙的窃感,像偷偷盗出大人藏着的宝物,准备与人分享,可爱到童杏嘴角舒展一笑,“嗯。”
两人一起合力将行李箱搬到楼上去,留下杜明一个人关闭杂物间的灯。
上到二楼出口,搭手推着行李箱的陈安洁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问童杏:“你要住左边还是右边?”
童杏跟着她往后看了一眼,意思了一下,随后反问:“你住哪边?”
陈安洁弯了弯大拇指,指着原来的方向:“这边。”
“那我也这边吧。”童杏说着,率先迈过脚步,以表决心一样。
“嚯~”陈安洁像看穿了什么,笑齿微微的说:“花花和大海睡觉很安静的。”
“啊?”
童杏没听清楚她的话,更没来得及听出她的意图。
“没什么。”
陈安洁一揭而过。
圆盘式二楼,看起来比一楼空间要大,环境也幽暗静谧,还有一丝奇异的复杂性——说不清是结构还是单纯墙壁图案,童杏所指的,是木质感的红褐色墙壁上遍布的黑线方格子。
刚刚回过头那一眼,看见两楼梯之间相对的一堵内凸空墙是这种图样时,童杏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之后慢步跟随时,她留意到两边的墙面也一样。渐渐的,她反而释然了,当这种式样只是个人癖好。
“就这里吧,”陈安洁忽然停了下来,“在我隔壁。”
“嗯。”童杏不假思索,跟着停下。然而,当她看了一眼又快速转了一圈眼珠子,发现墙壁上毫无门把可言时,不禁有点傻眼。
正在这时,门却开了。
童杏微微瞪目结舌,看向陈安洁时,她正将行李箱推进去,用实际行动表示,请进。接着,又服务上瘾一样说:“看看房间合不合。”
这么说着,陈安洁自己反倒先有不满的地方了。只见她径自走到墙边,伸出手来一把推动墙壁,直到把空间拉多半倍才休止。
童杏来不及惊讶,接着听到陈安洁举例说明似的说,“不喜欢的地方可以自己调整,想要空间再大点,还可以多推一把。”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墙壁,“隔壁的家伙们都很好说话的。”
听完如此体贴的介绍,童杏反而淡定下来了,应承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童杏没有任何不满。空间大小按照原先那样来已经绰绰有余了,毕竟是一个人用,不过空阔点也确实更好,能奇妙的让人的心情变得明亮畅快。
至于样式,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毕竟外面通道是那样……说不上来的感觉,里面却一眼洁净清新,尤其周围的一抹绿色涂墙夺目又慰眼。另外,就在陈安洁点到为止的推完墙之际,童杏听到了。
沙的一声。
窗外的风吹进,掀起窗帘的一角,撒了一把沙粒般的阳光,而帘角卷拂过的地方,意犹未尽的带出了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微微侧着,纤细修长的手背之下莹润指尖轻轻接触着白墙,偏过来的素净脸蛋正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冷性一瞬间。
好景色。
恰逢其时的童杏不动声色的在心里面感念款待。
“那就先这样了,有什么问题再过来问我。”
“好。”
陈安洁留有余地的告知探房结束时,童杏心里却蹦的闪过一丝终于结束了的念头。
临出门,陈安洁突然又转过头和身,“对了,我们等下喝糖水,牛奶混红豆,你要来一碗吗?”
分量不成问题,少吃不胖,而且二分三比分四、分五……都要简单,更别说怀着糖水一次性大满足的心思,她还多放了一点红豆——说起来,糖水的量取决于液体,那就更不成问题了,结果只是稠一点和稀一点的分毫之差罢了。总而言之,匀三碗不成问题。
童杏却摇了摇头拒绝,“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累到想翻白眼了,现在超想倒头大睡的。”
翻白眼才是最累的吧,陈安洁一直想这么说,但这次也没有说出口。相反,她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温厚的握在童杏的胳膊肘上,微微含眉的说了一句,“是我的错。”
童杏愣愣的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肘,感受到安慰的力量,不免失笑——一个不算回应的回应,看起来像是她的极限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陈安洁丝毫不勉强,虽然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先吃饱再睡饱。想到这里,她又说:“饿的时候,楼下堆在墙边的纸盒箱里有食料,可以……能吃则吃。”
民以食为天,交代完这最后且最重要的一件事,陈安洁立刻转身离开,干净利落的不再耽误一丝一毫。
“好了?”
楼梯底下,杜明圈抱着扶手龙头柱翘首以盼。
“嗯。”陈安洁点了点头,跟着宽慰微笑,“让你久等了,这就准备糖水。”话脱口而出,她立即自省:嗯,服务有后遗症。
打开锅盖,红豆一颗颗吸水饱大,堆叠着略略浮出浸水线,再红榴笑一样微微破开,流露出粉。陈安洁感慨,压得刚刚好。这也主要得益于它本身就品质优良。
温温的感觉也刚刚好,陈安洁将红豆盛进一个水晶盆里,将其送到餐桌上。杜明紧随其后,端出了三个碗。
这份懂事的眼力见啊,的确值得称好,但陈安洁还是撑着桌面,歪了歪头说:“那个姐姐说不喝哦。”
杜明立即问:“为什么?”好像,有点不想那么快承认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她坐车累了,想休息。”
“那,不能放到冰箱里留给她,等她醒来再喝吗?”
对嚯,陈安洁一时语塞,想起童杏的表现,只是说累了,想先休息,并没有明确拒绝糖类。
“怎么了?”杜明见她没有表态,瞪了瞪疑惑的眼睛。
“没……”陈安洁隐隐笑着,“是我傻了,就照你说的办吧。”说完,一派轻松的转回身去,取来牛奶。
牛奶冲红豆,明明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陈安洁却采取了温和的处理方式,缓慢搅和了好一顿。看得杜明一心雀跃逐渐冷却了也丝毫没有意见,像被迫学会了平静。
就在这样的时刻里,杜明听到了隐隐的铃声。
抬头一看,陈安洁迟缓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样子她也注意到了。难得来了点事,杜明便自告奋勇:“我帮你拿下来吧。”
陈安洁却反问:“什么?”
杜明感到迷惑,还能是什么,手机不是来电了嘛——照理说应该这么反问的,但杜明没有开口,不认为陈安洁没有听到铃声,相反,这可能是拒绝的意思,毕竟那是女孩的房间。
但是铃声很坚持不懈,一阵接一阵的响着,还带了某种奇异的增强效果。音量似乎一次比一次大,大到毫不费劲就能直入人心。
杜明禁不住先问:“不接吗?”
陈安洁不耐的皱了皱眉,想到隔壁还有人在睡觉,不能再装聋作哑,“你帮我上去拿一下吧,在我的书桌上。”
杜明爽快答应:“嗯。”
“安洁子!救命!”
一开接听,就不得不经受如上咆哮,陈安洁直接关门一样紧锁住眉头,并将小型手机从耳旁拉开了一些距离。看了看,无论是耳膜险些被刺破,还是从手上感受到的,敝帚自珍的通话限定机共振得能即刻碎开一样的震颤感,哪一样都让她觉得很是糟糕,嘴角不自觉的瘪了瘪。
低眼一看,杜明正拘谨的看了看自己,不出奇,应该是听到了催魂夺命的声音,以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眼尾一掸,目光落回跟前,好在啊,糖水已经凉拌完毕,并舀出了一碗。
陈安洁换上左手拿手机,再把碗推到杜明的座位前,摆了摆手,像是无声的说,请,你先喝。随后转身,经过厨房走到了面临着后边广阔花田的廊道上。
杜明看了一眼正对面折合在餐桌下的椅子靠背。如果是坐在对面的话,还有机会通过厨房的两个门口稍稍看点情况,但这种做法不大好,极有可能会招致厌恶。
回过头,以现在的位置看去,能见范围的确局限于厨房的一面墙壁。杜明遂放弃。不过,耳朵还是从空气中听到了一些陈安洁说的内容。
“还有什么问题,细修的图稿今早已经给你发过去了,这么快就审完了?”
“那又是哪件事?”
……
“我不要。”
……
“……”
……
“啧,知道了。”
……
“你先别说话,我现在有点不爽,得消消气。”
……
“记住你说的,准备好把自己的棺材本祭出来吧。”
这是怎么了?由一个急哭了的男声开始的……事故?杜明默默溯因,感觉那比手上舀的、嘴里抿的口味偏淡的糖水还有意思。
等陈安洁回来坐下,杜明率直的问:“怎么了?”
陈安洁看了他一眼,像是犹豫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根本就不是没什么,而是那个吧,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之类的。杜明心想着,不置可否的回看了一眼。
就仿佛看穿了自己刚才那一阵犹豫,小孩真敏锐,陈安洁放弃了喝完糖水再说事的打算,“嗯……对不起。”
“突然来了点事,要出趟远门,所以……早上的约定我要食言了,对不起。”
这出,完全在杜明的预料之外。他一脸失落的捞了捞红豆,没过一会,又一边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一边问:“什么时候去?”
“等会就去。”
“这么快?”
“嗯。”陈安洁肯肯点头,同时更加觉得对不住杜明,脸上也加深了歉意。
听她这么说,杜明反而觉得她辛苦,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陈安洁轻快的笑了一声,“怎么一副便秘的样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回来再约也可以呀,不,这可不敢再打包票了,不过到时候大海应该也回来了——还好闭嘴了,不然又是一桩吊人的阴事。
反观杜明,也一脸被迫闭嘴的模样。他暗暗感觉到有些事情要不妙,憋了老半天,最后无奈的说:“在吃饭呢。”
原来针对的是便秘二字,陈安洁笑了笑,纠正他:“是喝糖水,不是吃饭。”
本来,她就不打算在吃饭这种时刻宣告坏消息,影响摄食的好心情,可无奈于杜明那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脸……算了,说再多,到底还是怪自己。
喝过糖水,陈安洁拿起百年不用的座机向码头呼叫,充分利用居民特权预约了一辆车——花花在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总之也该庆幸一下,还有车子能预约,能出门就没差。
随后,她便上楼去收拾行李。一顿雷厉风行,麻麻利利就给收拾完毕。放以前,这都是需要提前两三天准备的事,再不济也要在出发前一晚上,克服着无头苍蝇的感觉匆匆忙忙的捡叠衣服,现在却已经成了稀松日常的事。不一会儿,她就整理完所有,包括她自身。
小型行李箱拉出门口,瞧到旁边多出来的门把,陈安洁这才清楚自己心里那阵左翻右滚、不上不下,仿佛遗漏了什么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下到楼中央就想叫人,但没想好具体的内容,一个没注意,箱子滑溜溜的一铲到底。
“呜~”
听到脚步声,抱着猫咪靠近的杜明看到这阵突发的状况,发出了怜惜的感叹,然后忙手忙脚的制止了自我放飞的箱子。
陈安洁看到行李安全了,便收起惊慌的心思,慢悠悠的走下楼梯,以一身天蓝奶白相配的针织裙站在杜明面前,一边呢喃着:“还好你还在,有点事……”
杜明微微仰起头,看着她这身打扮,心中觉得有一种久违不见的感觉。等半天没等到陈安洁说话,他就灵光一闪似的说:“裙子很好看。”
正想着事情的陈安洁漫不经心的点了一下头,接着简略环视了一圈,再朝杜明说:“我在想啊,我走以后,楼上的姐姐怎么办?”
她毫不客气的将思索无果的问题抛给杜明,后者懵懂的眨了眨眼。
“你能不能照顾一下,不是,”说照顾有点沉重了,“就是她有不懂的地方,你就跟她说一下,可以吗?”
这是最实际的方法了。要解决一堆未可知的问题,只有等问题一个个具象化了,才有机会谈迎刃而解啊。而且,讲真的,杜明的资历毫无疑问要比自己的高,简直就是完美的不二人选呀。
对此,杜明也不推脱,非常乐意的点了点头,将差事应承下来。
之后,两人及猫与狗,在走廊上一字排开,等了一会车。
“两倍。”陈安洁突然开口,朝身旁蹲着的杜明比起剪刀手,“我会带两倍礼物回来作为补偿的,所以今早的事情我就先对不住你了。”
她说得非常坚定,仿佛她的毁约是把小刀,已经给人造成了实际伤害,势必给予赔偿。看得杜明无从说是或者不是,他心里清楚陈安洁才是为难的那个,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说心里不失落也是假的。正纠结着,厢式小型货车行驶上来,停在庭院中央。
“还有,”拉行李出门时,陈安洁还指着自己的肩头,意有所指的笑说,“我先喜欢的。”
不一会儿,就送走了刚熟悉的人,也留下了刚陌生的人。站起身挥过拜拜手之后,杜明蹲回原地,此时廊道的阴影开始往里收缩。
他托着腮想,难道又要问楼上的姐姐会不会打球?他感觉这就像上一个关卡进行了一半被迫叫停,然后没头没尾的开始下一个关卡……有点不得劲。
微微寂寥伤感的心情最适合,或者说最容易开始学习了。杜明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学习走廊,拿笔拿到仿佛虎口旁生出来的一样。偶尔思想出差,想到楼上的姐姐什么时候起来,又想到照陈安洁的意思,夸张点说,自己好像得二十四小时待在这里,但这不是事儿,最多跟家里人说一声,直接住在这里也没关系——夏天天热,他就干过这种事,因为这栋屋子冬暖夏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度宜人的。
问题还是,到底要不要说这么一口。想来想去没有定论,大约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杜明忽然有一种想法,也许童杏今晚不会醒来了,搞不好坐车就是能累到一觉睡到大天亮。为以防万一,大不了吃过晚饭再跑一趟上来好了。
决定了之后,他就在临近饭点的时候下山。结果,差不多到山脚附近,迎面驶来一辆车,车顶上面放了一堆花盆。
杜明停在了路旁。
车子擦身而过时,副驾驶的车窗彻底摇了下来,随后杜明看到林海理定定的举着手,脸却是面无表情的,丝毫没有打招呼的热络。他迅速反应过来,撒腿追了上去。
等车子大剌剌的停在院子中央,林海理一步跨了出来,迎着守在车边兴致勃勃的杜明塞了一个包装袋,“给你。”
“什么?”杜明看了一眼袋子左上角的开口,直接抬头问。
林海理眨了眨眼,不由分说的将袋子抽起,转了个面,然后重新塞回杜明的手中,“自己认字。”
大白兔(糖)——杜明自然认识。
他一下高兴的说:“都给我吗?!”虽然是已经开过的,但是落在手里的分量很沉甸甸,换种说法就是,九成新。
林海理默认的点了点头。如果说其实是她已经吃腻了,那多少会有点扫兴,还是不要说了好。
话正说着,两个人一个背着行李包往屋里走,一个同后来的阿猫阿狗拥簇着前一个。
正要跨过门槛,啪的一声,花花的声音追了上来,“喂喂喂,先别急着进去,还有花朵们呢。”她从车窗里歪出头来,一条手臂长长的垂吊在外面。
本来也没打算就此休息,林海理转头说,“放个包。”
杜明仿佛没听到这个事似的,缠着林海理说去打球。为了让林海理同意,他不惜牺牲最爱,选了林海理乐于接受的乒乓球。
林海理还没同意或不同意,反倒是花花擦了一个红果,边吃边说,“小明同学,想把人拉去嚯嚯,就得先帮忙把活干完了。”说完,她便就着五厘米高的走廊坐下,做两袖清风的旁观者。
没坐一会,她又立刻站起身来,不只是因为地面有点热烫,还因为杜明投来了怒怨的眼神。“开车最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屁股就自然进屋了。
留下林海理和杜明两个搬花,一个攀着车拿下花盆传递,一个接力送回花坛空出的一块里。
没有获得明确的同意,杜明是不放心的,于是又磨了磨口舌。
林海理沉默了老半天才仰望了一眼天空,说:“天快黑了。”
“这个季节,还很久都不会黑的。”
“……,你该回家吃饭了吧。”
“饭永远在,跑不了。而且,得饿了才有动力吃饭,打完球再吃就正好。所以,我们赶快去吧,要不然天就黑了啊啊啊……”眼看着花盆已经搬运完毕,杜明连忙拽住林海理的手,让她止步于走廊。
在林海理漫不经心的听来,杜明说的话是有点前后矛盾的,但他也的确帮了忙,会这么死劲扭着手正说明了,他有多久没打球就有多渴望运动。想了想,林海理问最后一句:“今天做作业了?”
“当然!”杜明速答,再没有这么底气十足的一次了。
话说完,刚刚才妥协了一样松懈无力的手忽然又起来一股反抗挣脱的势头,杜明连忙再使力。林海理一脸平淡的回头看他,“拿球拍。”
“啊啊啊,我来拿。”胜利在望,杜明一下子松开手,蹦跶着跳过门槛进屋拿球。不给一丝机会,是为防止林海理进屋以后,像条泥鳅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房间里。
看着他的背影,林海理闪了闪眼神,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防了,只是叫了一声“乒乓球。”她坚持,能站着就不跑着,能用手的力量就不动用脚的力量。
经她这么一提醒,杜明的身影明晃晃的停滞了一下。但其实今天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了,他压根就没想过装蒜蒙混过关那招。
骑车到学校的一路上,炊烟四起,闻味多滋。
看到这些情景,林海理暗暗心想,玩也玩不了多久了呀。但到底还是没开这个口,反而主动有了觉悟——到了这一步,再挣扎也没有用,而且今晚大概率是要玩到不死不休了。
然而,门关着的话,看起来就还有转机。
单车停在观赏性椰树下面,林海理双脚放地,一蹬离开后车座,走近紧闭的校门看了看。不一会儿,她侧过身,指尖勾着锁,朝杜明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嗯……”
若是打篮球还好,场地在学校外边,可他们今晚卯定了乒乓球,只带了一套乒乓球拍和球。而乒乓球台,在里边。
管理校园的是附近一个村子里的老头,放长假的时候,他也会过来开放校园,主要也是开放校园里那一片体育设施。看样子今天应该是提早过来巡视,然后顺手关门了。
这丝毫没有让杜明感到为难,他立刻转过车头,“这边。”
林海理也丝毫不意外,跟在他后头慢悠悠的走到围墙边上。
“快点。”停好单车,杜明催促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跑开了去,一段助跑之后顺利挂到墙上。
林海理看得微微目瞪口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身边,搭了把手扶了扶。好在这边是旧墙,相对来说,不高。对林海理而言,也是稍稍抬起手就能接触到顶面的存在。
在墙上坐定一点,杜明又催了林海理一下,接着看了看对面的地,想马上一跃而下来着,刚有点冲头,想起落了什么,便回头。
“球拍,忘拿了。”好在林海理还没有开始冲,他指了指车篮子。
这可是好机会,林海理顺着手指看了一眼,不由灵光一闪。转脚,乖乖递球拍。
就在这时,噗,传来一阵泼水声。
林海理和杜明一起看了过去,是旁边一户人家里的妈妈,好像正在做饭,不知是洗米还是洗菜的一盆水泼在了屋子旁边的菜园里,然后挺直身,直直看了过来。
好像看的先是上头的杜明,再落下,到林海理。后者被看得一发怵,僵在原地,略带生硬的把脸完全偏向另一边。
许久许久。
直到被她感染到的杜明率先克服了尴尬,给她传达:“走了走了,快点上来。”
林海理一听,转过头去确认,那扇门口里的确不见人了。回过头来,正如杜明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伸出双手,一搭搭上墙面。
正要屈一屈膝盖,撑一撑胳膊,顽强蹬上墙。
咚。
木头柄和水泥地碰击的一声,从刚刚注意过的方位传来。
林海理分神,烂泥扶不上墙一样,落回地面。再次回望,那位妈妈再次出现在门口,放下一把自制的高脚椅子,拍了拍,意有所指。
林海理疑惑了一下,接着一阵小跑跑了过去。
“谢谢。”
她拿过椅子,道了谢。女人笑着,比划了一下手指。
是了,这一位不是妈妈,是一个声带烧坏了的女人,还没有孩子。林海理这才想起当过耳旁风的一些听闻。
女人的比划,林海理听不懂,但还是凭感觉白齿微笑着点了点头,“嗯,谢谢。”
面对她的反应,女人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耳朵后边的头发丝,一脸不好意思的转身走进有点黯淡的屋内通道。
像有了新发现,又像还有什么不足够,林海理向逐渐隐入昏暗之中的背影说上了最后一句谢谢,才背身离去。
有了这把高椅子,林海理简直如虎添翼。一蹬再一蹬,就踩了上去。对杜明而言呢,也确实省去了点危险的风险。
等双双落地,杜明秉着事不宜迟的运动理念,趁着黄昏余晖,急急开始了第一球。
打到天色如白昼般清明时,龙眼树的阴影罩住了球台。杜明不带解释一句,捡了一次远球后,直接就近在中央的球桌上开球。林海理无奈的拍了拍小腿肚子,跟着移位。
中央这号球桌,完全避开了龙眼树的照拂,白天的时候是人们避而远之的暴晒据点,到晚上则相反,整个月光光照地堂的完美写照。
可是,局部完美不代表综合体验完美。轻质的乒乓球还是时不时就潜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让人一时难寻踪迹。杜明尤受其害,摸了几次黑之后,他终于忍受不了浪费时间的感觉,打算去开灯——关于学校的内体育场地,有个小众信息,因为装修人员的失误,有一盏高灯的开关独立于系统之外,和器材管理室的廊灯并联。尽管不是正对着乒乓球场,但此刻余光也是光,小作用也是作用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蚊子。林海理每拍一次小腿肚子,就要提醒自己一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向学校的意见信箱参一本,督促外面开放广场的加快建设,务必尽快落实乒乓球台的加设。
可是,怎么说?啪,啪啪,啪啪啪……
这蚊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饶是林海理脾性再能忍耐,也不禁烦躁的皱了皱眉头,她抓着球一动不动,一副不准备再发球的架势,“我说,我们差不多也该撤了吧。”
“最后一球。”
嗯,又是永远结束不了的最后一球,林海理瘪了瘪嘴,泄气,放弃挣扎,砰的一声发球过去。
三下五除二,球线再次从杜明的手边断开,他用球拍扒拉了好一会杂草才找回乒乓球。这回真差点找瞎了眼,他拿着球转过身,隔着段距离宣布解散:“走吧。”无心插柳的履行了最后一球的诺言。
林海理端正拍子敲了两下桌面,沉在月色和龙眼树交相辉映的背景当中点了点头,感觉连松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打到这种程度才散场,都不知道应该谁向谁感恩戴德了。
杜明收摊,一阵小跑接着一阵慢步赶去管理室关灯。林海理站在原地边歇边等。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林海理警觉,看到一颗细绒白球在杜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继续滚了滚。如果早个几毫秒,大概率就会砸中杜明了。可能是余光捕捉到了情况,杜明也转过了身,愣在原地,惊讶的看看突如其来的抛球,又看看林海理。
林海理偏过头,寻找出处,如果没有调整更改过,旁边那个房间应该是排球室。她一看,门竟然开着。刚刚一定是关着的,她对此异常笃定,也因此而生起了强烈的疑心。所以这颗、有两个巴掌围住那么大的白球,究竟是……
就在林海理回过头准备再探看的一瞬间,本该停下来的球又动了动,打竖朝着杜明的脚边滚去,一圈、两圈、三……突然蹦了起来,直冲杜明的门面!
长手一掏!
呼,短跑冲刺总算没白跑。林海理刚想松一口气,手不由得抓紧,看到迷蒙又通透的红瞳好像闪过了一丝惊慌或疼痛,她连忙又松了松手。可是不能松懈一点,尽管手中这个从圆球伸展开来的兔子垂下双手在身前交叠的模样,看起来憨厚老实,因为脖颈被提着还有点可怜。
从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林海理能看到更多排球室里面的状况。她拧着眉头,从莫名敞开的大门看进去。
一片暗黑寂静,无人。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呀。可是,稍后,林海理注意起了自己斜对着的那面墙壁,因为余光里看到了,姿态摆得谨小慎微的白兔也正扭过头,看的似乎就是那里。
那堵墙壁里,有什么?
林海理对排球室的墙壁唯一的印象就是,拿来对球的。她记得,左右两边的墙面原来刷着红橙色涂漆,经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用排球敲击后,涂料散落零乱,墙面也微微凹凸不平——一言以蔽之,如果你有想象力,那就是一幅不可多得的大众艺术品。
越是看,越是诡异了起来。林海理凝视着,凝视着,即便理性上坚持那面墙画没有变化,感觉上却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正是视觉专注的时候,“铃……”
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吓得林海理一颤抖。她迅速转了转头,扫了一眼天空的灯塔,又看回那面墙壁——耳熟的铃声听着像是从高空传来的,又像是,那个墙的深处传出的。
话说,耳熟?是了,是……比较长泄缓和,是下课铃声。
一个疑虑有了着落,林海理再皱着眉头继续观察墙壁,可与此同时,准确点说,是与她自己刚才吓的那一跳同时,手上的白兔也吓得一缩,四条手□□集于一点。有点难以忽视啊,林海理想着要不要安抚一下,又要怎么安抚。
正为难着,更为难的事情就发生了。一时之间,墙画瓦解崩溃,强光炸出,手里边的兔子也突然挣扎,不知道是要抱抱还是要冲撞的朝林海理伸出爪,使力,一挣脱开束缚,踩了踩林海理的手腕,借力一蹬——砰!
脑门一声脆响,林海理顿时眼前一黑。
偏隅的体育场地只见证了强光扫过,黑暗回落的一瞬间。
“小姐。”
疏密有致的睫毛一下掀起,迷蒙魅感的眼眸转了转,想起来了,开车最累人,毫不作假。
花花一收揽回长腿,转到沙发侧边坐了起来,眯了眯外面的动静,这么一会,两人就不在了。同样是这么一会,她竟然经历了深度睡眠。
正感到不敢置信时,一声“小姐”继续响起,花花脸色微变。
“小姐,帮个忙。”
一接通来电,对面直言不讳,音色和刚才简短的铃声极似,一样毫无波澜,像机械。
“一个约好的摄影师出了事故,你过来帮忙顶一顶。”
“小姐?”
“那个运动会应该玩完了吧?”
花花想她刚回来不过一会,便开了沉默良久的口:“叉死你算了。”
“对不起,殿下。那我过会把地址传给你。”
“我估计了一下时间,小姐你要尽量选择快速通道,才能赶在婚礼开始之前到达现场。”
喂,对不起在哪里?
“那么,辛苦小姐了。还……”
挂了机,花花认命的站起身,一把拿过桌面的车钥匙。走到外面,想就这么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赶去干活来着,一阵风起,花坛里的花朵使劲晃动,抖香招蜂引蝶一样。
唉,花花哀叹了一声,随即踩进花坛里,弯身来直腰去,空手去搬花来,一顿忙活。
最后,花花带着满头花盆,迎着黄昏余晖驾车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