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打赢西陵的这一晚,程玄、程静之和叶承乾无一人入眠!
程玄在院中的小亭里,对月饮酒,脑海里思绪万千。
叶承乾则早已幽幽转醒,此刻躺在床上,听着熟悉的风声发着呆。
而程静之则回到房中,望着一轮圆月,想起了昨晚之事。
彼时她还被困在西陵营寨里苦苦寻求着解决之法,叶承乾则在这时偷偷潜进营寨,将她救了出来。可两人行踪却不慎被人发现,叶承乾最后被西陵一队身法诡异的护卫所伤,好在叶承乾对那一处地域很是熟悉,带着她躲进了一处密林里,后因伤昏迷的他被林中的一个哑伯所救,两人便在那个荫蔽的茅草屋里躲了一晚上方回平城。
当一切平定下来后,她才开口问醒来的叶承乾,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那的?
她以为他是为了刺探敌情才半夜潜入敌人营寨,后碰巧看到她才救她的;又或者是带人夜袭敌人营寨,他作先峰先行进去,然后看到她才救她……
但她没想到他的答案让人很意外,他说:“之前在永安城的时候,为了打探你的行踪,制造偶遇的机会,我在王府门前安排了两个人日夜守着。是他们给我递来了消息,说你被一伙人给带走了,他们本想救你,但那伙人人数很多,他们怕冒然出手会伤到你,便只好跟着他们,路上若能寻着机会便动手救人。后来看到他们进了西陵营寨,才发现事情严重性,才将事情告诉了我,我才及时赶到……”
得知她在西陵人手中,他不知有多心慌,生怕她会出事,什么也不顾的直奔西陵营寨了。
他已经没了父亲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个珍视的人,哪怕她早已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他也愿意为之付出性命!
程静之听了他的话后,先是诧异,而后有些生气,但看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又不忍斥他,只能什么也不说的让他好好休息。
现在想想,叶承乾太过执着了,他安排的两人在她嫁人后依旧没有撤走,为了救她,他甚至敢一个人直闯西陵营寨,他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一着不慎连他自己也有可能折了进去……
可他还是做了,对她来说,他这份爱太沉重了,她反而希望他能变回以前那个潇洒自在的公子哥儿,没有任何束缚!
也希望他能早日放下,不然对他以后不好。
…
几日后,平城将军府内!
程静之如常来到叶承乾休息的地方,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是刚进去没走几步她就愣住了。
叶承乾正赤裸着上身给自己换药,听到动静,他抬眸望了过去,正好与程静之直直对视上了。
后者反应极快的背过身去,尴尬出声:“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换药……”
叶承乾没有回答,她只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须臾,叶承乾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好了!”
程静之才转过身去,果然看见叶承乾已穿戴整齐,此刻正坐在床边喝着药。
她环顾了下四周,疑惑问道:“林安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换药?”
“我让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去捉拿西陵余孽了,大老爷们的老守着我也不像话。”
程静之皱眉:“这几天你是一个人待着的?那怎么行?你可是病人,没人照顾怎么能养好伤?”
叶承乾放下药碗,深邃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勾起唇似笑非笑道:“你在关心我?”
程静之一曀,敏锐捕捉到他眼中潜藏的炙热,她赶忙出声:“我只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日常问询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即使猜到她会这么说,叶承乾还是有些失落。
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吗?连哄一下他都不愿意!
他垂眸自嘲笑笑,“放心,我不会多想,我这点伤也不严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会养不好伤……”
算是回答她之前的那个问题,接着他正了神色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静之这才想起正事:“我来是想向你道别的,明日我就随着押送大军一道回永安城了!”
叶承乾身子一顿,须臾才点头:“哦,要回去了?那挺好的,西境如今如此混乱,早些回去也好,不然你一个大家小姐在这也不安全,挺好……”
他脸上的笑容很是牵强,程静之见了呐呐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陷入了沉默。
叶承乾也无需她说什么,他接着喃喃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可不等人回答,他自己反而先摇了摇头:“算了,不用说了!就当我没问。”
他对她好不好,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闻言,程静之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等门吱吖一声重新关上后,叶承乾才重新坐了起来,他盯着已关紧的房门看了半晌,才伸手往枕头底下摸,立时将一只断了一截的珠钗拿了出来。
那是那晚救她时,她不慎掉落下来的,他不忍她的东西遗落在外,终是将它拾了回来。
望着断了一半的珠钗,他的心泛起酸酸麻麻的疼,这痛感竟比那一刀来的还要难受!
他可真是……没出息!
次日清晨,将近百人的押送大军已集结完毕,程玄望着他们对身旁的女儿细细叮嘱了几句。
而后才将其中一人唤了出来,道:“这是白羽,是将军府的护卫队护卫长,之后就由他带着一队护卫近身护卫你回京,路上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话落,白羽手持佩剑,恭敬作了一揖:“见过世子夫人!”
程静之盈盈还了一礼:“有劳了……”
“夫人客气了!”说完,他便速度很快的转身返回原位
“回去之后好好照顾你母亲,别让她担心,还有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去了,让她安心在家等我回来……”
“好!我知道了!”程静之轻声应道
就在程静之说完准备起程之时,一个士兵神色匆忙的跑了过来,直对程玄道:“不好了将军,那乌木淮他……他在牢中自戕了!”
程静之听了满是诧异,直接看向自己父亲。
而程玄听了身体一晃,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他才沙哑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他还在墙上留下了一行血书,说……说绝不会再让圣上决定他的命运!”
程玄深深呼吸一口气,苦涩笑笑,他还真是烈性,本来他想着用攻下西陵这一功去换他一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程家为数不多的血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最后……他还是死了。
他终究什么都留不住。
…
程玄枫虽然死了,但程静之回京之事依旧不变,只不过她多待了两日。
两日后,她坐上马车,在白羽所带领的护卫队护送下缓缓出了城,往东边而去。
在她出城之时,天空正好洒下盈白细雪,西境的初雪到了!
程静之挑开车帘,望着外面盈盈白雪出了神,而城楼上,也有一人正直勾勾的望着她。
此人身形劲瘦,面目俊朗,周身那泛着健康光泽的小麦色肌肤,在这洁白冬雪中尤为惹眼。
他正是叶承乾!
此一别,或许是永远了。
望着渐渐走远的车队,他这般想着。
恰在这时,一双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蓦然回神,回眸望去,发觉是程玄!
后者对着他,意昧不明地说了两个字:“喜欢?”
叶承乾心中一凛,急忙作了一揖:“王爷……”
程玄笑笑:“别紧张,我没想兴师问罪,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本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在永安城的那段时间吗?”
他都这样说了,叶承乾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便重重点了点头。
见此,程玄无声叹息了一声,望着已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的车队,眸光幽远:“世事无常,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凡事莫强求……”
他话音一落,叶承乾垂下的眼眸泛起一丝丝微红,若能轻易放下就好了,他便不会这般爱不得,痛入心!
两年前的他或许不知道,上元灯会那一眼早已抵过万年了!
“不说这个了……”程玄话峰一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承乾咽下心中的苦涩,回道:“父亲一辈子都艰守在西境,如今他不在了,我自然要留在这里替他继续守着!”
“真不打算和我回永安了?我可以为你谋一份好的差事,让你……”
“谢谢伯父!”叶承乾蓦地打断他的话,“但是不用了,西境是我生长的地方,对我来说这里才是我的家,永安……还是不适合我。”
他的眼神很是坚定,坚定的让程玄恍惚了一瞬,仿若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憨厚敦直的儿郎直愣愣地告诉他,他要去西境,去为圣上守着这万里江山,永安城并不适合他,他还是觉得边关更让他自在一些。
叶承乾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他那个时候,程玄倏然一笑,重重拍了拍面前之人的肩膀,大声道:“好!不愧是叶赫的儿子,有担当!”
“既如此我就不劝你了,待我回京后在圣上面前为你请一道旨意,让你继续留在西境,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叶承乾重重点头:“嗯,谢谢伯父!”
…
车队行了将近两月,才终于到达永安境内,程静之表示很无奈,觉得还是有些慢了,但没办法,毕竟她从来没长途跋涉过,能这么快到奉阳已经很不错了!
考虑到快入夜了,程静之便打算进城,到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反正这里离永安城已不足两日路程,她也不急于一时。
马车行到驿站堪堪停稳,程静之便走了下来,只是她还没站稳呢,一个人影极快的闪了过来,将她抱入怀中!
她先是懵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抬手就想将人推开,只是手刚一抬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落入她耳中。
“阿好……”
随砚?!
程静之手一顿,恰好这时面前的人松开了她,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随砚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随砚似乎很自责,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垂着头小声回道:“听到你要回来我便在府中等你,可是实在等得太久了,我等不及了,得知你快到奉阳了,我便先行赶过来等你……”
“阿好,对不起,我还是没保护好你。”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委屈,委屈的快要哭了。
程静之何时见过他这番模样,有些幸奇,不过她还是抬手捧住他的脸,将之抬起来与他对视,缓声安慰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毕竟我们谁都没想到西陵的人会偷偷潜到永安城来,所以你无需自责!”
话虽如此,可随砚还是很内疚,要是他当时陪着她去檀华寺就好了,绝对不会让她遭受这种意外。
她不知道当他得知她消失不见了,他有多害怕,害怕当年的事情再次重演,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这种恐惧让他日夜难寤,好在西境传来消息,她得救了,安全了,他才能松了口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完全安心,只有真正看到她完好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才能定下来。
所以他来到这,而心心念念的人也回到了他身边,此刻正捧着他的脸,柔声安慰着他。
脸上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眼眶微红,他揽住程静之的腰,再次将人抱进怀里。
此刻大街上人来人往,即使南靖民风开放,这样当街拥抱还是引来许多人驻足。
程静之有些尴尬,周围还有白羽那一行人看着呢,她赶紧将人推开,先带随砚进驿站再说了!
等走进房间,好不容易将人安抚好了,程静之才得以开口问王府的事。
“我母亲怎么样了?”
随砚轻道:“听说你没事之后,母亲好多了,只是当时太过心急忧思,一时半会还不能下床走动……”
闻言,程静之有些愧疚:“怪我,又让母亲担心了!”
顿了顿,她又问:“那大哥他们呢?”
“前段时日安之一直外出找你,近日才重新回永安,大嫂则一直在王府照顾母亲,同时管理府内一切事宜,太子妃偶尔会过来帮衬。”
随砚握住她的手,轻道:“阿好!你不用担心,府里一切都好,倒是你……都瘦了,当时你一定被吓到了吧!”
她哪有那么胆小!
程静之失笑,不过也没反驳随砚的话,只安安静静的听着身旁的人絮絮叨叨的安慰。
那颗飘泊不定的心随着耳边温润清朗的声音,也渐渐落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