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37、第三十七章

　　西陵这一战打得可谓是狼狈不已！

　　前有昔日战神程玄亲自带兵出城迎战，后有其余西境军夹击，两方相互配合，最终在程玄亲手斩杀了西陵国主后而结束。

　　至此，西陵战败！

　　夜晚，平城内……

　　程静之望着刚出来的大夫，急忙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向她施了一礼，轻道:“叶小将军伤口虽看起来有些严重，但好在未伤及肺腑，又及时处理好了伤，所以并不严重，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程静之听了之后松了口气，叶承乾之前本就受过伤，昨晚又为了救她不慎中了一刀，本就没休养好的他，白日却又不顾伤势跟着出城迎敌……

　　即使身体健康的人都经不过这一番折滕，更何况是一个受了伤的人，是以打了一天的他在回来之后，终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想到他晕倒时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色，程静之就有些心惊肉跳，生怕他撑不过去……

　　“欸！小将军还是没放下将军的死，非要出城斩杀西陵军为将军报仇，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将军在天之灵又怎么会放心呢！”赵行在一旁长吁短叹道

　　听到他提起叶大将军，程静之眼睫轻垂，心里唏嘘。

　　她虽然不认识叶大将军，但冲他二十年如一日守着苍莽萧瑟的西境，守着南靖国土，都要赞叹他一句大英雄！

　　可惜，这位大英雄已经不在了。

　　“不说了，我进去看看他，世子夫人您自便……”

　　在赵行欲离开之时，程静之想到什么，急忙唤住了他:“敢问赵将军，我父亲在哪呢？怎么没看见他？”

　　她只在回城的时候看了父亲一眼，都没来的及看他有没有受伤，就被晕倒的叶承乾给吓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赵行停下脚步想了想，才道:“那位西陵军师被关在牢狱中，想必王爷去那了吧！”

　　闻之，程静之望向牢狱的方向，眼里担忧不已。

　　…

　　与此同时，牢狱内，程玄枫看着走进来的人，轻嗤一声:“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是没杀了他，他终是不甘。

　　程玄望着他抿唇不语，半晌方道:“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是啊！要让你失望了，没让我父亲那一脉死绝了。”

　　程玄皱眉:“你是怎么到西陵的？又是怎么养成这般模样？”

　　怎么到西陵的？

　　程玄枫冷冷一笑，想到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想到初到西陵时因汉人的身份而被处处针对的日子，他就无比憎恨眼前之人。

　　如果不是他，父亲就不会死，他也不会没了家，还要被迫去到那个粗鄙之地，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假惺惺的以长辈的姿态来教训我，程玄！你没资格。你也很得意吧，我和父亲两人都斗不过你，是不是很畅快，巴不得我快点死，这样就没人知道你那虚伪的面孔，你就能继续做你那高风亮节的晋阳王了……”

　　“我何时虚伪了？”

　　程玄枫眼神冰冷的盯着程玄，阴郁道:“你若不虚伪，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死而不救他？凭你当时的身份我不信你救不了？”

　　“他犯的是欺君之罪，我又怎么救得了！何况他那是咎由自取，他明知道程家当年就是因为被奸人所陷害才覆灭的，可他却用同样的方式来陷害我，他这样与那奸人何异？又置那些枉死的程家先辈于何地？”

　　“他会这样做是因为谁？”程玄枫冷冷打断他的话，“他当初是那般信任你，把你当成心中英雄那般崇拜，为了让你在军中无后顾之忧，他尽心尽力地留在永安城照顾你母亲，没有他！你凭什么能够全心全意的建功立业，成为赫赫有名的晋阳王。可他最后又得到什么？”

　　“人人只知他是你程玄的弟弟，却无人知他姓名，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希望在朝堂中也能拥有自己的姓名，可人人都嘲笑他，说他平庸无能，他能进入朝堂全靠你的关系，他根本不及你的一半，甚至还说他不配成为程家人。到最后，连你这个长兄，也同样看不起他，事事拦着他，也觉得他平庸什么都做不好……这些也就算了，唯一属于他的妻子，却一直心心念念着其他男人，日日窥探着自己大哥，连自己的家和孩子也不顾了，甚至厌恶自己的孩子，连他靠近一步都不允许……”

　　说到这，程玄枫微微垂下了眼眸，遮挡住了眼底的微红。

　　“我从来都没在母亲的怀中听着歌谣被哄睡过，从来没得到过她一个笑脸、一句好话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程玄，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家不会变成这样，你还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这世上唯一爱我、对我好的人，你害我没有了家，所以你凭什么可以过得幸福美满！”

　　“哦，不对……”他想到什么，忽然勾起唇，指着程玄似笑非笑道:“你也不算美满，你女儿同样经历了我父亲所经历的，被人拿来比较，被人嘲笑，还因此关了自己六年了吧！程玄，那都是你的报应，你做错的事情最终报应到你女儿身上了，我母亲总算做对了一件事，可惜事情没成，要是成了就更完美了，哈哈哈……”

　　言罢，他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整个空旷又安静的牢狱中，顿时响彻着他那令人惊悚的狂笑声。

　　望着眼前人近乎颠狂的样子，程玄神色变得异常平静，他恍惚想起他的父亲母亲临死前也是这般……

　　发疯大笑，面目狰狞的指着他，控诉他，一遍遍地告诉他，他们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那些年来他一直坚守着父亲的话，护着弟弟长大，哪怕他不是自己同母弟弟，哪怕他是个庶子，他和母亲始终真心待他，他所拥有的，所能学到的东西，没有一样落下过他。即便所有人都要干活，他也会把他那份给干了，就为了不让他受苦，他知道他的性子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私心里不愿他去，可若他真的想去，他便随他了。

　　他怕他会被朝中那些老狐狸所利用，时时对他耳提面命，可为什么最后他还是不满意？他知道他失去了儿子心里很难受，害怕他就此一蹶不振，他交给了他一些重要的事情去做，期望着他能转移主意力，还给了他出入他书房的自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一个局，他利用他的信任和怜悯，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没有人知道他看着弟弟指着自己，一一列举证据，言词凿凿的要除掉他这个奸臣时，他的心情。

　　很失望，也很痛心，宛如万箭穿心般痛入骨髓！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

　　他恨他，他护着长大的弟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恨他？！

　　程玄自嘲一笑，转身离开了牢房，不再理那依旧发狂痴笑的少年郎，他脚步沉重的走在长长的牢狱过道中，每走一步仿佛感觉到自己慢慢变矮，变小，直至变回幼童。手里一边握着变成两半的玉佩，一边紧紧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弟弟，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却又坚定地走出这阴暗潮湿之地，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复兴程家，护着仅剩的家人！

　　可这一次……他却是一个人走出去了，他最后还是将他们留在身后那黑暗之地，再也不见。

　　…

　　西境的天气总是比永安城冷的快，还未到十二月就已冰寒彻骨，夜风一吹，更如刀子般划过肌肤，让人瑟瑟发抖，即使披着厚重的斗蓬也无用！

　　程静之一边拢紧斗蓬，一边搓着手往嘴边呵着气，当寒风再次袭来时，身体又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终于在她冷的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牢狱大门打开了，还穿着战甲的程玄缓缓走了出来。

　　“父亲！”程静之急忙迎了过去

　　看到她，心情沉重的程玄才恢复了些精神:“怎么来这了？夜晚风大，小心着凉了……”

　　程静之摇头:“我没事，只是看父亲在牢狱中待着有些久了，便想着过来看看。”

　　“我也给您带了披风了，您也披着吧！”说着，她便将手中的黑色披风替父亲披了上去

　　程玄拢着披风，垂眸轻道了句有心了，后沉默的转身往前走，见之，程静之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行到中途时，程玄才倏然出声:“叶承乾怎么样了？”

　　“大夫看过了，说是不严重，只要好好卧床休养就好了。”

　　程玄轻嗯了一声，又道:“他救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程静之垂眸点头:“我会的，父亲放心吧！”

　　言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须臾程玄才又开口:“你大哥此前来了信，说你母亲得知你失踪后病倒了，过几日你就跟着押送乌木淮的军队先行回去，看看你母亲，免得她担心……”

　　“那父亲你呢？”

　　程玄迎着寒风，轻道:“西陵余孽还未抓住，我还要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

　　为防此类战争再次发生，这一次他必须除掉西陵。

　　程静之轻应了一声，后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乌木淮他……最后会怎么处置？”

　　闻言，程玄眉心一动，盯着女儿看了半晌才反问一句:“你已经知道他身份了？”

　　“是，他之前跟我说了……”

　　“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程静之想了想，才将她所知道的据实以告:“他只跟我说他的身份，当初又是怎么在别庄醒来的，最后又是如何在他父亲一个护卫的护送下去到西陵的，而选择去西陵就是因为西陵能容得下他，而且西陵与大靖有仇，他以后能利用这一点助他复仇！”

　　复仇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程玄听了后心中并无异样，只点了点头，然后上前替她拢紧了下斗蓬，轻道:“回到永安城后，就将这些话都忘了，当没听过，知道了吗？”

　　程静之轻应一声后，他才满意的让人回去休息了，自己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不知为何，程静之总感觉一向高大伟岸的父亲，身形好像佝偻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想，父亲心里此刻一定不好受吧！

　　也不知道程玄枫对他说了什么？他们几人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