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36、第三十六章

　　与此同时，西陵营寨中同样不平静，士兵们灰溜溜的围坐在一起休整，脸上是不可避免的狼狈！

　　而中军营帐中也传来了刺耳的东西碎裂的声音，西陵国主哈吾勒指着下首的少年叱道:“我早就说过不要等，难得占尽先机就应该一鼓作气攻占西境，只要西境落在我们手中，拿下南靖指日可待。可你非要等那程玄过来，好，我听你的了，等了半个月让他过来了。然后呢，你不是说你会杀了他吗？到时候南靖无人可挡，我军士气大涨，一举拿下南靖……”

　　“可是现在呢？两个月了，我们在平城这一战耗了两个月，依旧毫无进展，要是没有停那半个月说不定我们早就攻占西境了，哪有今日这回事？乌木淮啊乌木淮，你不是自栩聪明吗？怎么还会被人将计就计，害我西陵白白折损那么多员大将……”

　　说到激动之时，他还站了起来，走到少年面前，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帮我的，你不会是想害我的吧？”

　　被这么一通大骂，少年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拎起一碗酒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囗，才勾唇笑道:“大汗不必着急，不过一次失利罢了，又不代表什么，我总会杀了程玄的，大汗征占南靖的心愿我也一定会帮大汗完成的，您静待好消息便是！”

　　他的声音低哑磁性，煞是好听，与他脸上那张完美的近乎妖孽的脸很是适配，身形也很瘦削，与面前身形魁梧近乎大汉的人相比，倒显得娇小极了。

　　哈吾勒撇了撇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惯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在西陵住了这么久都毫无西陵人的风范。

　　他心里啧了一声，开口道:“你说真的，真的能帮我打下南靖？”

　　“当然，我何时骗过大汗？况且我早就作了两手准备，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程玄逃脱了……”

　　“什么准备？”

　　乌木淮笑笑不答，只模棱两可道:“到时大汗就知道了……”

　　哈吾勒听了不由眯了眯眼，有所怀疑的看着少年，只是少年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倒让他那浮躁的心慢慢平定下来。

　　半晌，他才点头:“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要是这次再败了，我就杀了你祭旗！”

　　闻言，乌木淮勾唇邪邪一笑，将手撑在桌上支着额头，一派慵懒闲适，丝毫没有将眼前人的话记在心上。

　　只暗暗想道: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程玄！可要好好等着我送给你的这份大礼，这次我倒要看看运筹帷幄的你该如何选？

　　…

　　两日后，在营帐中看着书的乌木淮得到了手下人的禀报，嘴角勾起。

　　到了？

　　比预计的时间快！

　　他心情很好的放下了书，徐徐开口:“人在哪？”

　　一名穿胡服的少年用西陵语答道:“就在旁边的那处营帐中……”

　　“人没伤着吧？”

　　“没有，按您的吩咐只将人抓住，不敢伤她！”

　　乌木淮满意的嗯了一声，道:“那就过去看看……”

　　是时候去见见他那位好久没见的妹妹了。

　　此刻，另一边的营帐里，一个蒙着头、双手被捆绑起来的女子正安静的坐在那里。

　　乌木淮一进来就看到了她，他缓缓走了过去，隔着一块黑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人。

　　盯了半晌后，他才抬手掀开了隔绝两人视线的黑布，煞时一张明艳多姿的脸映入眼中。他倒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艳的样子，只是一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仿佛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良久，他才摇头无奈笑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程静之皱了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久前她还在檀华寺为父亲祈福呢，哪知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醒来就到这里了……她盯着眼前俊朗的少年看了看，不觉得自己认识他。

　　那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小时候见过？

　　似是看出她眼里的疑惑，乌木淮好心的解释了起来:“哦，你应该还没认出我，那我向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乌木淮，或许你应该更清楚我另一个名字——程玄枫！”

　　他话音一落，程静之心里便一惊！

　　程玄枫不是她那个庶叔的儿子吗？可他不是在九岁那年突逢噩病去世了吗？怎么可能还在？

　　“觉得很意外吧！”程玄枫语气变得幽深起来，“起初我也很意外，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当我在一处别庄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没死，我也没有生病，一切只不过是父亲为了保护我设的一个局罢了。”

　　程静之听了恍然明白了什么，不会是她那二叔怕诬陷父亲谋反之事会出变故，所以让自己儿子假死先行离开，到时若真被识破了计谋，至少他儿子能活下来……

　　这样说来，她那二叔早已有预谋了，提前一年让自己儿子离开，还在那一年里装成一个因失去儿子而委靡不振的父亲形象，借此迷惑了父亲，成功将伪造的谋反证据放到父亲的书房中。最后在百官面前告发父亲谋反，这样即使晋阳王府阖府人因谋反之罪而入狱，他们那一房的人也会因举报而被赦免，甚至还有功！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再找个理由让自己儿子回来，一切复归原位。

　　想通了这一点，程静之心里很复杂，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会让一个人这样陷害自己的大哥，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

　　“怎么不说话？难道被吓傻了？”

　　望着突然靠近的脸，程静之不由将它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叠了起来。

　　真像！与他父亲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她之前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是西陵营寨吗？你把我抓过来是为了要胁我父亲？”她问

　　闻言程玄枫嘴角微勾，赞叹道:“真聪明！不像以前那样不讨喜了，这样也好，我就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你要是在明日攻城的时候好好配合我，我可以念着曾经的兄妹关系让你和你家人团聚，哦，还有你那郎君……”

　　“我配不配合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亲绝对不会受你威胁的，你要白费功夫了！”

　　程玄枫面不改色:“有没有用的明日就知道了，而且你还得感谢我呢……”他微微靠近程静之，眸光变深:“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他们爱不爱你吗？明日我就让你看看在他们眼中你到底重不重要！”

　　“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程静之不想理他，对于他这种恶趣味很无语。

　　程玄枫倒毫不在意她的无视，他转过身望向帘帐外，继续开口，只是语气变得幽然:“其实一开始我想抓的人并不是你，只不过你姐姐一直在宫里不好抓，她又会武，冒然抓她容易走漏风声，所以只能抓你了……”

　　他状似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幸灾乐祸。

　　“你说你有多倒霉，好的事情从来轮不到你，而坏的事情却要你来代人受过，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真是可怜！”

　　程静之也很无奈，人生两次被抓都和她们母子有关，真是躲不过的魔咒。

　　心里也有些担心，不知道明日父亲会不会受他威胁，对他来说，不管怎么选都不会好受的，而这也是程玄枫的最终用意吧。

　　即使没杀死父亲，也会让父亲生不如死。

　　…

　　翌日，晨光熹微，天色渐渐明朗！

　　平静了两日的平城又将引来一战大战，西陵军在破晓时分集结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平城城下！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座矗立的大山，气势磅礴，让人见之心慌。

　　程玄早就得了消息，此刻已在城楼上俯视着下方，不同于其他人那般有些不安，他的心里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日的到来！

　　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这般想着！

　　“程玄……”程玄枫站在高台处，对着城楼的方向大声道:“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见面太过匆忙，都还没好好说句话，这一次可要好好叙个旧了。”

　　再次见到这张熟悉的脸，程玄心中一颤，他徐徐开口:“程玄枫，不要再助纣为虐了，你若现在回头，我可在圣上面前为你求情，让你重回程家……”

　　闻言，程玄枫嗤笑一声:“程玄啊程玄，你怎么这么自负，你以为你们程家很了不起吗？人人都稀罕进去？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言罢，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在所有人笑嘻嘻的时候，他又蓦然收敛了笑意。

　　“不过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我还是好心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看她是谁？”他指着站在他身旁被五花大绑的人道

　　程玄皱了皱眉，侧眸望向那个人，此人被蒙着头看不清脸，但他觉得她的身形有些熟悉，尤其是身上所穿的那件水烟色长裙，似乎是静儿常穿的……

　　联想到此前收到的那封信，眉头蹙得更深！

　　不等他回答，程玄枫就已勾唇笑道:“她是你的小女儿啊！怎么样？我看你们父女几月没见，特地将她带来让你们团聚，这千里迢迢、劳累奔波的，多不容易，好在平安到达了，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如何？你可还喜欢……”

　　程玄手一紧，他冷冷道:“你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要你开城门放西陵军进去，然后你再亲自屠了满城人，再自刎，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你女儿！”

　　他话音一落，城楼上众将士一片哗然，真是个疯子！

　　程玄倒是很平静，他紧握的手倏然松开，浅淡道:“她一直蒙着面，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静儿，万一你在骗我呢？”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程玄枫早已有所准备:“我想你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程静之不见了，她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呢？况且我不让她露脸是给她体面，不然在这么多男人面前露出真容，对她一个女人多不好。好歹是个世子夫人，面子总该留一些的……”

　　“将军别被他骗了，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给人留体面，下面那个八成不是世子夫人！”赵行皱眉开囗

　　程玄抿唇不语，他的确收到了安儿递来的消息，说静儿在檀华寺突然消失了，随砚得知后派人将整个檀华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将人找到，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安儿。安儿是大理寺卿，大理寺是最擅长断案的地方，日常追踪凶手更是手到擒来，所以他一得到消息便亲自带着人去追查静儿的下落！

　　从檀华寺留下来的痕迹，他探查到静儿估计不在永安城的地带了，只能沿着蛛丝马迹往外围寻找，虽然中途被敌人所迷惑，找错了地方，但他还是追查到掳走静儿的那伙人最后是往西境方向而去的，他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便送了信过来，让他有个准备。

　　可惜这封信来的有些晚了，他还来不及思考对策，程玄枫就带着西陵军来了。一切显得那么凑巧，像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般！

　　“怎么样？你可考虑清楚了？是要按我说的去做，还是让你女儿死？”

　　程玄心里罕见的出现了纠结的情绪，若是坚持守城，静儿死了，他该如何面对阿徵；可若是让他放弃平城，他又怎么对得起这城里的万千生灵，又怎么对得起家国？

　　程玄枫就喜欢看着程玄艰难选择的样子，他把刀架在身旁人的脖子上，勾起唇邪魅一笑:“你可要快些选了，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多想一想尊夫人！”

　　程玄神情一冷，转眸望向那被蒙着头有些瑟瑟发抖的人许久没动。

　　在这沉默的氛围里，城楼上众将士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们的护国大将军，心里忐忑不安。

　　良久，程玄便想开口说话，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倏然打断。

　　“父亲，别信他……”

　　程玄看着急忙奔到自己面前的人，诧异道:“静儿？你怎么在这里？”

　　“叶承乾把我救了出来，下面那个是假的，程玄枫在骗你，你别信他！”程静之一边气喘吁吁的回道，一边庆幸及时赶到了

　　叶承乾？！

　　程玄不由看向跟在后面消失了一晚上的人，疑惑更深，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重新将目光移到城楼下。

　　那边，程玄枫看到程静之的身影，笑容一僵，眼里戾气陡生……

　　一群废物，看不住人就算了，竟然连人都拦不住，让她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眼一横，一刀划破了身旁女人的脖颈，再冷冷吩咐西陵军攻城，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抢占先机！

　　只是在他开口没多久，一名士兵急急忙忙的对他说，他们身后不知怎么的出现了西境军的身影，而阳城也被他们夺回去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被前后夹击、成瓮中之鳖了！

　　程玄枫微诧，看来这里还有别的路可以通往阳城，只是他们没发现，既如此，他们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微仰头再看向立在城楼上的程玄，此时曙光初照，一束金色的光芒如丝绸般洒落，恰恰好照射在程玄身上，一瞬间他像是天上的天神般，俯瞰着大地！

　　他有些不甘，凭什么上天都站在他那边！

　　即如此，他既是输了也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