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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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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始,永安城就已有了些许暑气,虽不至于躁热,但刺眼的阳光总让人有些不适!
即便如此,程静之还是打算出门一趟,前往檀华寺。
算算时间,她已经有四个月没去那里了,一开始因为将将成婚,不便出门,后来要随姨母学着掌家,便不得空,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无论如何也该去一趟,为祖母的长明灯添续灯油的事总不能断了。
恰巧今日随砚休沐,便也跟着她一块前去。
两人刚走到寺里大殿处时,就正好遇到了从殿里出来的空明住持,几月不见,空明住持还是那般慈祥和霭,眼神也总是充满着深远的智慧,无端让人信服!
“空明住持……”在愣怔了下后,程静之微微屈膝行了个尊礼
“原来是施主!”空明住持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笑了笑:“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施主日后不会常来了,还遗憾着在离去之前没能与施主道句再见,看来也不尽于此。”
程静之本是浅浅笑着的,但听到住持后面的话愣了愣,疑惑开口:“住持这是什么意思?离去?您是要走了吗?”
空明住持点头:“正是!老衲近日总是怀念着年少时与师父一道游历的日子,是以趁着自己现在还能走时,打算重新再去一遍以往去过的地方……”
“那住持还会再回来吗?”
闻言,空明住持抬头望向一片湛蓝的天空,那里正巧有一只大??轻巧飞过,那自由自在的灵动模样,煞时倒映在了他那平静无波的眼中。
“或许不会再回来了,这檀华寺也会有新的住持,他会替老衲管好寺里的一切的……”
程静之听了有些遗憾,但很快她就收敛了心绪,重新笑了起来:“既如此,那就祝住持您路上平安吧!”
空明住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少女着一身水烟色襦裙,头上梳着妇人发髻,眉宇之间清朗如月、一派清明,与初见时很是不同!
“施主的祝福老衲就收下了……”他顺势从袖口中拿出一串乌木手串,轻道:“此手串是师父离去前赠送于老衲的,已陪伴老衲多年了,老衲觉得与施主很是有缘,便将它转赠予施主吧!愿它能保佑施主平平安安,余生诸事圆满。”
“还有,老衲还要向施主与世子贺一句新婚之喜,希望不会太迟!”
程静之最后收下了手串,还在空明住持离开那日送了送他,在那之后她去檀华寺的次数变少了许多,毕竟她开始学着掌家,时间没有以往那般充裕。不过每月抄一卷经文送往檀华寺倒是没断过。
…
就这样程静之忙碌又充实的度过了三个月,时间来到了斑斓九月!
永安城入了秋后,除了气候变得凉爽之外,一切倒没什么多大的变化,人们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只是在某一日清晨,一则从西境来的战报打破了这份平静!
西陵在半个月前举兵进攻西境,正式向南靖宣战,在短短时日里竟一鼓作气的攻占了西境三城,如今西境军已退居平城严阵以待……
此消息一出,永安城中人一阵惊噩,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西陵又进犯了?!
还打下西境三座城池?!
这速度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同时也让他们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一场噩梦!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承安三十九年秋日时节,西陵也是这般来势汹汹,在短短两个月里攻占了西境七城,让人惊恐。
要知道西境最后一城云城可是永安城一道重要的屏障,要是西陵攻破了这一城,岂不是等于直达永安城了吗?
想到即将可能要被灭国,南靖人人自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于敌军之手一般!
就在大家绝望之际,奇迹出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率领赤甲军从乾城杀到了西境,生生从西陵手中夺回所有城池,还顺带打下了属于西陵的两座城池,让西陵灰溜溜的退出西境,自此消声弥迹,不敢再打南靖的注意!
这样的反转同样让人不敢相信,上一秒以为要灭国了,下一秒就说西陵被打跑了?!西境不仅没失一城,反而还多了两城!
大家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纷纷松了一口气,还暗暗嘲笑西陵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举动。
也就是这一场战让圣上在民间威望变大,之后便回京,在先帝因病驾崩后顺利登基,无需多做什么就已坐稳了皇位,直至如今!
没想到平安了二十多年,西陵竟然会卷土重来,还无声无息夺走了西境三座城池,这比之从前不遑多让啊!
难道南靖又要经历一次灭国危机了?!
就在大家惶惶不安之时,又得到了另一个噩耗。
镇守西境的叶大将军不慎中了敌军奸计,为护大军平安退至平城,叶大将军与敌军大战三日,最终还是不敌战死,如今尸首还在敌军手中!
消息一落,众人心中更是惶恐,叶大将军要是战死了,那不就意昧着如今西境已无大将镇守?这不就要乱套了吗?
而另一边,早得消息的章元帝早已召见百官入朝,商议战事!
朝堂上,众朝臣正就此事争论不断,有人主战,有人主和,还有人保持中立。
若是主和的话,派使臣去往西境与西陵讲和,不战而降岂不是让西陵瞧不起?那以后南靖又该如何在他国面前立威?可若是主战,又该派谁领兵出征?
对此,百官们迟迟下不了定论……
永安城的百姓们也在同一时刻讨论着这件事,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出征人选。
那就是……晋阳王程玄!
当年与西陵的那一场大战,晋阳王也参与了,若不是他在军中充当着军师,巧施妙计、排兵布阵,与圣上默契配合,西陵才不会如此快速的退出西境,可见他为南靖立了一大功!
而也正是如此,圣上才破格封他为王,无人有异议。
如今叶大将军已死,圣上也不可能御驾亲征,不然岂不是给西陵极大的脸面了?那现在放眼整个南靖,最熟悉西陵的只剩下晋阳王了。
果然如大家所想,第二日圣上便下了一道圣旨,封晋阳王为护国大将军!领虎符,点兵三万,不日率军出征!
闻此消息,众人不安的心倒是定了下来,晋阳王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有他领兵作战,打退西陵指日可待。
…
出征前一日,程玄进了永安宫,他来到宫城城墙上,对着面前的人拱手行礼:“圣上!”
“来了?!”章元帝没有回头,只在高高的城墙上向下俯瞰着偌大的永安城,眸光幽远。
“阿玄,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叫你过来?”
程玄回道:“圣上可是就出兵之事要嘱咐臣什么?”
章元帝转过身,摇头轻笑:“并不是,朕今日找你是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可能真心的回答朕?”
闻言,程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他再次向面前的人拱手行了一礼,道:“圣上请说,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父皇误杀程家男丁,你可恨萧家?”
程玄听了心中一凛,立即抬头看向章元帝,只见章元帝目无波澜的回视着他,神色毫无异常,眼神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冷冽,暗含试探,仿佛他就只是单纯地询问一句。
程玄猜不透他的意思,沉吟了半晌才开口,但并没有直言恨还是不恨!
“当年随着母亲与程家女子前往北地之时,臣年纪尚幼,不明世事,只知家中疾苦,常年吃不饱也穿不暖,还要日夜劳作,若不是大长公主殿下暗中施以援手,打点一番,臣与母亲大概也不可能安稳的活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艰难,母亲依旧教臣读书识字明事理,她还时常对臣说不管我们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大的苦难,心里要永远保持敞亮,绝不可有嫉恨般情绪,更不能被它所支配!若能轻易被心中情绪所挑拨,做出蝇营狗苟、卑劣之事,那臣就算辱没了程家风骨,以后不配成为程家人。”
“臣不敢说自己真正做到了光明磊落,但臣这些年来时刻谨记着母亲的教诲,从不敢忘!”
听着他字字铿锵的话语,一直盯着他的章元帝终无奈叹息一声,“阮老夫人果真是个宽宏大度之人,无人能比!”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程玄肩上拍了拍,再略带愧疚道:“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们萧家对不起你,对不起程家,如今朕还要派你前往西境守着萧家的江山,朕总觉得无颜面对你……”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对不起了,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帝王来说,能放下身份几次三番向自己的臣子所道歉,已经不是其他帝王能比的!
程玄被他这番坦荡模样弄得心神激荡,直觉自己没跟错人!
他道:“圣上言重了,若不是奸臣使了阴谋诡计,程家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这与圣上并无关系,圣上无需自责!况且臣也是大靖子民,守护大靖自是臣的责任,臣责无旁贷……”
他这般说,章元帝心中更是羞愧不已,他垂首再重重拍了拍程玄肩膀,低道:“南靖有你程玄,是南靖之幸!朕现在倒是很感谢姑母当初冒着被牵连的风险保下了你,不然朕又怎么有机会认识你这个义弟!”
“来!”他接过内侍递来的酒壶,亲自给程玄倒了杯酒,“我今日为你践行,你小子必须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上次剩下的那坛逍遥酿我们还没喝完呢……”
程玄笑着接过了酒,道一句绝不辱命后一饮而尽!
翌日,天还未亮大军就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徐氏赶至城门口送别丈夫,程静之也陪同前去,在父亲母亲依依不舍的交谈时,她看到了久未见面的叶承乾!
此刻的他与普通士兵一般穿着一身玄色戎装,手持长矛站在最前面。
程静之抿了抿唇,此时天色太暗了,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她想应该不怎么好,毕竟他父亲已经战损了。
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一定很难过吧,她心中不由深深叹了一声。虽然两人之间有过一段不好的牵扯,但毕竟也算认识,她也不想看他经历这样的事情!
她还听说昨晚他去找过父亲,请求父亲带他一道去西境,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禁卫军中的一方校尉,不能随意离开,只能用这种方式回西境!
念及他刚刚失去父亲,父亲便也同意了他的请求,而圣上对此也无异议。
“这段时日可以多多回府陪陪你母亲,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与徐氏说完话后,程玄转而对程静之道
程静之郑重点头:“好!父亲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倒是父亲您……在西境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
程玄满目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嗯了一声,再深深看了眼妻子,才转身跃上马背,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