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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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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过来了?”
随砚得到小厮的禀告,对妻子的到来有些意外,忙起身去迎她!
程静之静静的望着随砚,心中却涟漪荡漾,她从未想过面前这个一向沉着稳重的谦谦君子,有一日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为一个姑娘心血来潮的想法而专门去请求自己恩师出山,得亏她认真的学好了棋艺,没有半途而废,对姜老先生所教授的其他知识也都铭记于心,不然岂不是败坏了他在他恩师眼中的形象?
她现在甚至都忍不住去回想那段时日,她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对姜老先生态度有没有不好?有没有让姜老先生失望了等等事宜!
一通回想下来,感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才蓦然松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随砚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疑惑问道
程静之回神,朝他笑笑:“没什么,我今日兴致一起,下厨做了些汤食,本来打算等午膳时与你一道喝的。但后来想了想,汤食应该趁热喝才好,所以便带过来让你先尝尝!”
说完,她微微抬起手中的食盒,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
随砚被这样的笑容晃了下眼,觉得妻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好像变得更加温柔了,只是他的关注点不在这,只惊讶问道:“你会下厨?”
“在栖迟苑闭门不出的那段时日,偶尔会和秋绥一起研究些吃食,自然会一些。”
听她主动提起那事,随砚满含怜惜:“那段日子你一定过得很孤独吧?”
把自己关在那里,远离外界,无人可沟通,睁眼闭眼都只有那四四方方的院子,什么也看不到,那样子光是想想都无法忍受,她却过了六年!
程静之并不觉得难受,她释然笑了笑:“有秋绥这个开心果在,又怎么会孤独呢?而且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苦……”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将那盅汤呈出来,倒入白瓷碗中,再呈到随砚面前,轻道:“快喝吧!再不喝就该凉了!”
望着色泽浓郁的汤羹,随砚抿唇接了过来,就着汤勺喝了一口,在程静之期待的目光下,他点头:“嗯!很好喝!”
程静之满意笑笑,“好喝那就多喝一些吧,那边还有很多……”
随砚未置一词,只深深的看着妻子,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将人抱入了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虽然你觉得不苦,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时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没关系,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清润明朗,说出的话更如丝绸般柔滑,深深扎入了程静之的心里,带来了丝丝暖意,程静之忽地眸光一软,抬手紧紧回抱住了他!
…
时光荏苒,一眨眼又几日过去了,徐鸢到了日常巡视京郊几个大庄子的日子,只是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带着一群丫鬟护卫去了,程静之也会陪同前去。
毕竟她已经开始学着掌中馈了,徐鸢想让她多了解了解侯府的产业,尤其是京郊其中两个别庄,里面所生产的茶叶以及稀有蚕丝为淮阴侯府带来了极大利润,是淮阴侯府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作为世子夫人,程静之自然要熟悉这些,同时徐鸢也要将她介绍给几个庄子的管事认识,让他们认认人,为以后程静之彻底接管侯府打好基础。
不得不说,徐鸢真的是个好婆母,尽管程静之不是她最初瞩意的儿媳,但她还是亲力亲为的教导程静之如何掌中馈,而且分寸掌握的极好,并没有一开始就将府中的大事直接交给她管,而是从小到大一步一步按程静之能接受的力度去教,遇到不会的,她还会耐心的向程静之解释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程静之才不会学的吃力,反而时常因为能学习到很多不同的东西而感到开心!
看样子她在淮阴侯府的日子倒比在晋阳王府过得畅快多了。
不过在去别庄之前,程静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就是参加程安之的婚仪!
两家自从去岁二月定下婚事后,便很快确定好婚期,就在今年四月十二。
婚仪当天场面很是热闹,宾客如云、热气腾腾,同时也很盛大,毕竟是王府世子的婚事,徐氏早早准备好了,无论是宴客名单、还是婚仪流程,她每样都亲自过问,确保不会出错。
是以在很多年后大家依旧对此婚仪津津乐道,而让她们如此难忘的却并不仅仅是徐氏的安排,更是因为在婚仪中途,圣上亲自驾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众所周知,圣上是很少出宫的,除了避暑以及秋狩和祭祀外,圣上几乎都深处宫中不出,今日却罕见的来参加程世子的婚宴,可见给程世子带来了多大的面子。
要知道上一次有此殊荣的还是寿宁长公主呢,可见圣上是真把晋阳王府里的人当一家人看待。
众人对此真是羡慕嫉妒……但没有恨,因为不敢有!
话说多了,该说回婚仪事宜,记得当这对身着大红喜服的璧人相携着走过来时,程静之恍然忆起程安之说过的话。
彼时他刚与江蕴玉定下婚事不久,她在去往兰昭阁给母亲请安的路上恰巧遇见他,便借机问他对江蕴玉如何看?是否如她心中所想,他是为了晋阳王府才应下这门亲事的?
她记得大哥是怎么说来着?好像轻笑着说了一句她挺可爱的!
可爱一词一出,程静之便明了,自家大哥对江蕴玉应该也有那么点意思,不然也不会用这个词来夸一个姑娘……
既然这样,她就不再多言了!
互相喜欢那更好,在这场姻缘中才能过得幸福美满!
参加完婚仪第二日,程静之便与徐鸢动身前往别庄了,两人大概要在别庄待上一个月左右,刚好回来后可以参加程韫之的婚仪!
随砚因为有政务要忙,不能陪同前去,只能依依不舍的在府门口送别妻子,这大概是两人成婚后第一次分开,虽只有一个月时间,但对他来说已经算很长了。
是以他一直絮絮叨叨的叮嘱妻子照顾好自己,怕她吃不好睡不好,眼里满是担忧。对比他的不舍,程静之倒是很平静,毕竟她是属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人,即便心里也有些难舍随砚,她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况且……他们也不是一个月都没见面,随砚每当休沐的时候都会连夜策马赶赴别庄见她,一个月里也见过好几次了,再伤感也伤不起来啊。
徐鸢为此也没少揶揄她,次数多了饶是她再淡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之她就这样平静又尴尬的度过了这一个月,巡视完别庄的两人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五月二十正是程韫之的大婚之日。
回府没几天的程静之在她大婚前一日,回到晋阳王府陪程韫之度过在王府的最后一晚,过后她便成为太子妃,住在东宫了,往后要见面也没那么方便,是以两人都有些惺惺相惜!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两人一起同睡时倒没那么尴尬。
“睡了吗?”黑暗中,程韫之睁着一双大眼睛开口问道
睡在里侧的程静之同样睁着眼睛,回道:“没有……”
“怎么没睡?难道是因为表哥没在身旁所以睡不着了?”
听着她略带调侃的话,程静之失笑:“连二姐也要打趣我了?!”
程韫之偏头勾唇看着妹妹,反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人打趣你了吗?”
程静之没答,她又道:“倒是没想到随砚那么看重你,就几步路的路程也要亲自送你过来,这样就好了,你能过得这么幸福,我们也开心!”
她的语调里带着些许感慨,程静之不由侧头看向她,须臾右手覆上她的手,轻道:“二姐以后也会过得幸福的,太子殿下身子虽然羸弱,但为人品性不差,就冲他在行宫狩猎那次主动将事情告知于你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坏人,想必会是个良人……”
程韫之听了只回握住她的手笑笑不语!
是不是良人不重要,反正她总能想办法在宫里好好生活,保全自己!争取让自己有更大的能力保护家人。
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五月的天很是沁凉,皎洁的月光透过半敞的轩窗投下一丝柔和的光芒,微微点亮了这昏暗的房间,一缕微风也穿过轩窗吹起了薄纱幔帐,偷偷钻了进来,带来了一丝夜的寒凉!
程静之不由拢了拢锦被,望向窗外,倏而道:“二姐,你有没有想要过的生活?”
在程韫之还没回答时,她又补充一句:“不为王府,只为自己!”
第一次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程韫之懵了一瞬,须臾才笑着回道:“有啊!十二岁之前我就想像母亲那样,当个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即使最后只能在后宅里生活,也不能丢了自己,在后宅里也要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那十二岁之后呢?”
“之后……”程韫之不知想到什么,叹息一声,“进了军营之后,与很多身份不同的人接触,我才发现后宅真的太小太小了,小到渐渐装不下一颗想要见识广阔天地的心。如若我不是郡主,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我想我应该会过那种四处游历的生活吧!”
程静之轻眨着眼望向身旁的人,轻道:“那你现在的选择岂不是与心里想过的生活背道而驰了?”
程韫之幽幽开口:“是啊!背道而驰了……”
但她并不后悔!
夜色渐渐变深,说完那句话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而程韫之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睡着了。
程静之却依旧毫无睡意,她翻了个身面向姐姐,看着程韫之那姣好的侧颜出神。
她其实和二姐相反,年幼时被困在宅院承受着她人一句又一句的贬低时,她特别想离开,离开晋阳王府,离开永安城,想四处游历,每去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人认识她,她可以抛下过往,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她向往平静的生活,没有变故、没有混乱,只经营着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直到老!
想到这,不知为何她无声叹息了一声,沉沉闭上眼,慢慢入睡。
…
次日一早,程韫之在丫鬟的服侍下梳妆、换上嫁衣,程静之便陪伴在侧。
不得不说穿上大红嫁衣的程韫之,一派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很有一国储妃的风范,再戴上那顶属于太子妃的九翚四凤冠,更是气势十足,让人不敢接近!
程静之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仿佛昨日与她入心交谈的人是一场梦一般,面前的人早已蜕变了。
很快到了辰时,宫中派来的仪仗队浩浩汤汤的来到晋阳王府,接近百人的迎亲队伍足足占据了整个巷子,声势浩大。
同时也给足了程韫之面子,让文武百官及百姓们知道宫中是如何看重这位太子妃的。
仪仗队只停留了一会,新嫁娘便出现了,等人稳稳当当的坐上轿子后,他们便动身按原路返回永安宫,太子正携着百官在宫门等候着……
徐氏目送着仪仗队渐渐远去的身影,满眼不舍,谁能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她的三个儿女都成婚了,本来让她最放心的大女儿还成了太子妃,这下反而让她不放心了,虽然知道女儿有自己的成算,但她还是有些怅惘,不知前路如何?
只能祈祷着女儿能平平安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