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20、第二十章

　　日头缓缓升起，今日的第一缕阳光毅然冲破了云层，透过檐角，恰恰投射在随砚身上！这一明一暗的氛围，似是要预示着什么……

　　随砚继续开口:“而且程三姑娘如今是我的未婚妻子，还请叶小将军以后莫要再以如此轻挑的语气谈论她，这样不合礼数！”

　　听到未婚妻子这四个字，叶承乾眼神蓦然变冷，他上前一步，猛然逼近:“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你未婚妻子！如今好处都是你得了，无论娶谁都无人置喙，她却深受流言之中，遭人诋毁，你有什么资格以她的未婚夫君自称？”

　　随砚心里倏然一痛，他也没有想到大家对她的恶意依旧那么深，也没料到大家早已看出母亲有意为他求娶韫之表妹的事。

　　他以为这事只有母亲和姨母两人私下知道，要是早知道这一点，他必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丝伤害！

　　“这事我自然会好好处理，就不劳叶小将军关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叶承乾对静之心思不单纯，要是这样他更不能让他靠近静之，别的不说，就说他那风流浪荡的性子，他也不能让他欺负她。

　　下定了决心，随砚不再理会面前的人，转身往翰林院方向走去！

　　从宫里回到魏国公府，叶承乾面色依旧不虞，见到迎上来的林安，他冷冷问道:“她出府了吗？”

　　林安一脸欲言又止，“没有，估计是临近年关，永安城人多眼杂的，程三姑娘不便出府。”

　　“公子，要不您还是等年节过了再说吧？”

　　林安小声提议一句，他私心里觉得程三姑娘不出府是对的，至少公子短时间内是见不到她，那样他还能再拖一段时间，省的公子整天嚷嚷着要离开禁卫军……

　　叶承乾抿唇不语，转而望向院中的那棵青葱大树微微出神。

　　晋阳王府……

　　程静之昨夜做了个梦，她梦到祖母了，梦里祖母的面容依旧和过去一样，慈祥、和霭，一点都没变。她一直像过去那样朝着她笑，虽未曾说过话，但她能从那双矍铄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欣慰！

　　她想祖母是因为她定亲了而开心吧，她也对砚表哥这个孙女婿很满意吗？

　　想到这，程静之也轻轻扬唇一笑。

　　她之后来到了静雅堂，轻轻推开了正房隔间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佛室里灯火通明，两排灯盏摇曳闪烁，映照了静静矗立在中间的那尊佛像！

　　程静之神情肃穆的望着那庄严的佛像，须臾才在蒲团上跪下，虔诚的拜了三拜。而后起身走到香案边，为佛像添了三柱香……

　　望着那火光跳动着的香烛，程静之眸光迷离，微微出起神，不知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隔间外忽然响起了一丝响动的声音，似是有人不小心撞到桌案，程静之心里一凛，倏然转身，低声开口:“谁？”

　　隔间外一片沉暗，什么也看不清，程静之只能听到一声声轻微的脚步声，须臾才看到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

　　来人长身玉立、眉如俊朗，一身小麦色肌肤更衬得人炯炯有神。

　　看清了他的脸，程静之愣住了:“叶小将军？”

　　叶承乾终于见到了人，疲惫的眼神倏然一亮，他勾唇一笑:“是我……”

　　“要找你可不容易，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他双手抱臂，斜斜靠在门上，整个人又恢复成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里可是王府后院，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进来的时候为何也无人通报？”

　　她刚刚虽然出神了，但她确定没有听到丫鬟的通报声，而且即便来了王府，母亲又怎么可能让他来后院，这里还是静雅堂呢，丫鬟也不可能让他进来。

　　这时程静之想到什么，皱起眉:“你是偷偷潜进来的？”

　　虽然是疑问，但她的语气已经很肯定了，叶承乾笑容加深，颇有些无赖道:“这你也不能怪我，谁叫你这几日都不出府，要是走王府大门，晋阳王妃也不可能让我见你，要见你我也只能翻墙进来了……”

　　闻言，程静之心里讶异，虽然心里猜到他在西境长大肯定学过武艺，但未曾想到他的武艺竟如此厉害！能躲过王府重重护卫径直来到这里。要知道晋阳王府的护卫可是整个永安城各勋贵府邸中最厉害的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闯的进来！

　　想到此，程静之不由对眼前这浪荡公子哥儿模样的人刮目相看。

　　“你找我有何事？”

　　叶承乾听了直起身，直接大踏步朝她走来:“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一件事，你当真要嫁他？”

　　程静之愣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他是谁，她微微拧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好像和叶小将军您无关吧！”

　　她没否认。

　　叶承乾眸光黯淡下来，“你为什么要嫁他？他不适合你，况且你不知道他之前和你姐姐……”

　　“叶小将军……”程静之出声打断了他，“请你不要胡言乱语，表哥和我姐姐之间并无婚约，你所知道的不过是她人暗自揣测出来的，请不要听信流言，也不要坏了我姐姐清誉。”

　　这些话很熟悉，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叶承乾莫名气闷，她们竟如此默契，话都说到一起去了！

　　“好！算我说错话了，那我们说说前面那件事，你为什么要嫁他？难道你喜欢他那样的？或是的话，我也可以变成他那样，我现在也进了禁卫军，虽然只是个普通侍卫，但若你想，我也可以努力向上走，当个御前侍卫。虽比不上世子夫人这个位置，但假以时日我会继承我父亲的位置，成为一品大将军，将军夫人这个身份也不会差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叶承乾看着人，一字一句郑重道:“我要娶你！”

　　话音一落，佛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香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程静之静静地回视着他，良久她才出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决定要娶你了，我知道我这个人名声不好，花心风流。但对你我却是认真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也没有歇下过想娶你的心思，我想……”

　　他倏而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是从心里真正的喜欢。”

　　叶承乾眸光加深，心里不由叹息，他认栽了，就算像父亲那样被爱所困住了也没关系，他就想娶她，只想娶她……

　　在今日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在见到她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在得知她要嫁给别人的时候，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心就更加坚定！

　　…

　　他的眼神太炽热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炙热又猛烈，让人不敢直视。

　　程静之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叶小将军，我想你忘了我已经定亲了，你现在说这些话并不合适，我今日权当没听到，你该离开了……”

　　叶承乾心微微刺痛，他不信邪的想再往前走，继续说些什么。

　　这时程静之再道:“你若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叫人了，就算你不在乎名声，也该顾虑下国公夫人……”

　　“你也不想她老人家因为外孙擅闯他人府中后院，名声变臭而伤神吧！”

　　听到国公夫人四个字，叶承乾脚步顿住，须臾他才无奈笑笑:“你现在都会威胁人了……”

　　“好！我走，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也不希望你当没听到！”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程静之，而后才转身走进黑暗中。

　　程静之一直屏气凝神，直到听到窗户那边传来的轻微声响，她才松了口气！总算走了，她还怕他会在此纠缠下去，她可不想惹麻烦！

　　“姑娘……”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略显苍桑的声音，“我刚刚似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呢？”

　　程静之稳住心神，平静回道:“嬷嬷您听岔了吧！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哪来的说话声！”

　　“是吗？那可能真是我听岔了，欸，人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听着妇人的话，程静之失笑，心里腹诽道:嬷嬷您耳朵灵着呢，刚刚这么小声都能被你听到。

　　时辰不早了，再在佛室待了一会，程静之便打算离开。

　　一打开正房的门，就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年老妇人在那等着，见到程静之，她和霭笑笑:“姑娘出来啦！”

　　程静之点头:“嗯！嬷嬷久等了……”

　　高嬷嬷原是阮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在阮老夫人过世后，她依旧留在静雅堂，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嬷嬷，程静之露出了罕见的真诚的笑容。

　　“听母亲说，嬷嬷您决定出府和陈伯一起住了？”

　　陈伯是高嬷嬷的儿子，如今在隶属晋阳王府的一个店铺当掌柜。

　　高嬷嬷点头:“是！如今我老了，总不能一直赖在王府不走，不过也没那么快，我想等姑娘出嫁后再走。”

　　程静之握住了高嬷嬷的胳膊，嗔道:“您说的什么话？当年您陪着祖母去往流放之地，自己一人包览了那些粗活，又护着父亲长大。要是没有您，祖母她们又怎么撑得过那段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您可是劳苦功高，就算留在王府养老那也是应当的，谁又敢嫌弃您！”

　　高嬷嬷笑着轻拍了拍她的手:“姑娘言重了，那些事都是我作为丫鬟该做的，哪有什么劳苦功高，何况老夫人待我不薄，我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受苦呢？”

　　此刻正值日落之际，天空正染橙黄，云彩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望着那如诗如画的天际，高嬷嬷泪光盈盈。

　　“说起老夫人，我该替她高兴，姑娘平安长大了，过不了多久也要嫁人了，老夫人也不用再担心了。”

　　她重新看向程静之，继续笑道:“我还记得老夫人以前常常说过，不知道以后姑娘会嫁个什么样的郎君？要是她知道姑娘找了个世子那样好的郎婿，一定会很欣慰……”

　　想到梦里祖母的笑颜，程静之垂下眼眸，也跟着笑了。

　　时间倥偬而过，一转眼到了除夕，晋阳王夫妇和三个儿女又一同吃了分岁筵，再往后参加宫宴，省亲，一家人忙碌又充实的过了这个年。

　　随后又来到了上元佳节，晋阳王府阖府照例一同出府夜游灯会。

　　此次却又与上次不同，因为淮阴侯夫妇和随砚也一同来了！

　　这是程静之和随砚定亲后第一次见面，在场的人也都识趣的离远一些，给两人留下空间。

　　此时华灯初上，盏盏灯火如繁星般点缀着无边黑夜，周围一派繁华热闹，随砚边走边心情忐忑的用余光看着身旁的人，耳朵微微发红，他不敢直视她！

　　与他那忐忑的模样不同，程静之倒是很平静，只是心里多少也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定了亲，关系和以往不同了。

　　沉默了许久，随砚轻咳了声终于开口了:“听闻表妹最近在研习棋艺？”

　　程静之点头:“嗯！说到这个还要感谢表哥赠送的棋具，我用的很是顺手，只是不知砚表哥是如何知道我在研习棋艺的？”

　　“我是偶然从母亲那得知的。”

　　原来如此！

　　程静之了悟，姨母以往常常会来晋阳王府找母亲闲叙，母亲告诉了她她的事那也很正常。

　　“我还听闻姨母为你找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入府教授你棋艺，他教得可还好？”

　　他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的，程静之有些古怪，但还是浅笑回道:“姜老先生棋艺精堪，为人又风趣幽默，听他传授的棋道倒是一点也不枯燥，我觉得很好……”

　　闻言，随砚松了口气，他倏而想起那日从母亲那得知姨母要为表妹请个棋艺高超的先生时，他一下便想到了自己的恩师，于是便火急火燎的去找他，请求他能重新出山教授她棋艺。好不容易让他答应了，他又旁敲侧击的告诉母亲这件事。

　　果不其然，母亲知道之后立即告诉了姨母，他就知道母亲很敬重姜先生，要是知道他出山了，一定会让姨母去请他入府教学。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知道程静之很喜欢姜先生，他心里莫名开心，觉得自己又为她做对了一件事。

　　只是想到先生那日揶揄的眼神，他又有些尴尬。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敬重的恩师面前，露出幼稚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