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16、第十六章

　　清晨安静的栖迟苑正房内，一股淡雅的茶香伴随着丝丝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程静之轻轻端起已经滚烫的茶壶，将淡绿色的茶汤倒入一个小巧的茶杯中。

　　望着宛如翡翠的茶汤，她却并没有喝，而是眼神迷离，微微出神起来……

　　她忽而想起了昨日的事，她出府偶遇了随砚，随砚和她随口聊了几句，虽聊得不多，但她能从他那寥寥数语中窥探到他的未尽之言！

　　他大概是想问她是否知道了他的心意，又对他怎么看？但顾虑许多，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其实早就从母亲口中知道了他心仪于她的事，但母亲说了她可以慢慢考虑再回她。毕竟离她及笄还有一段时间，母亲希望她能想清楚了才说，是以她还没有就此事回母亲！

　　随砚应该也是想给她时间慢慢想的，所以这段时日并没有过来打扰她，但或许是因为她在宫宴上被圣上大肆夸奖了一番，使得更多的人注意到她，这两日拜访王府的人又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因她的婚事而来的，随砚可能因此有些紧张了……

　　至少她在他眼中确实看到了些许不安！

　　她现在也明白了圣上那日为何单单拎她出来弹奏一曲，估计是想借此告诉众人，他还是很看重晋阳王府的，而她也没有大家想像中那般软弱无能。同时也是在警告她人，不可再因此随意贬低她，否则就是视他的话如无物……

　　那些贵夫人们大抵也嗅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打听她的婚事，想借此和晋阳王府搭上关系！

　　这样看来，她还是早日想清楚她和砚表哥的事吧，不然那些贵夫人们怕是会继续登门拜访！

　　“姑娘，你怎么不喝啊？茶都凉了……”
　　这时秋绥忽而出声，她重新给自家姑娘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还是换一杯喝吧！”

　　程静之回神，轻嗯了一声，接过茶盏轻抿了起来……

　　一旁的冬宁见此也适时开口:“姑娘是待在房中有些烦闷吗？要不出府散散心？我听说淮明坊那边前两日新开了间字画铺，铺里掌柜好像是来自北域的商人，专门来永安城卖北域名师的名画和一些小玩意……”

　　她眨了眨眼，轻巧问道:“姑娘！不如我们去看一看吧？听去过的人说那里的画很独特呢，和我们南靖的字画完全不一样！”

　　“我看是你自己想去吧！还说让姑娘散散心……”秋绥看了冬宁一眼，笑着调侃了一句

　　被说中了心思，冬宁郝然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程静之失笑，放下了茶盏，点头应道:“那好，我们就去看看，正好我也没见过北域的画……”

　　她也确实要出门散一下心了，近日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

　　听到她答应，冬宁很是开心，速度很快的就备好了马车！

　　深秋寒凉，程静之披上了一件雪缎绣绿萼梅花披风后就出府了。

　　长街上人影绰绰，淮明坊内更是热闹不已，她们很快就到了檀香楼。

　　大抵是新开的，在淮明坊根基不深，铺里人并不多，即便那里装横精巧，也始终不如坊内其他铺子那么热闹……

　　程静之应该是檀香楼第一个身份显赫的客人，所以她一下马车，铺里的伙计立即迎了上来！

　　“欢迎贵客光临，姑娘请进……”

　　此人穿着北域的服饰，说的汉话也不流利，应该是北域的人，程静之多看了他一眼，而后才缓缓走了进去！

　　檀香楼一共两层，大部分卖的都是字画，其余的如冬宁所说，是来自北域一些奇特的小玩意，永安城里绝对没有的。

　　一进去，冬宁就非常新奇的东张西望，见状，程静之便转头对她和秋绥说道:“既然都来了，那你们也去挑一些喜欢的吧，我送你们……”

　　“真的吗？”冬宁眼眸一亮

　　“当然！”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冬宁喜不自胜，立马拉着秋绥一起往另一处走去！

　　望着她们跳脱的身影，程静之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而后转身走向另一侧。

　　她在挂满字画的地方看了许久，最终选了一幅雪山图，正好秋绥和冬宁也选好了东西走了过来……

　　程静之便让伙计将她选的画拿了下来，准备付钱，只是他刚将画拿了下来，一道突兀的声音却倏然响起。

　　“等等……”两个穿着华贵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为首那人气势足足的指着伙计手中的画道:“这幅画我很喜欢，我要了！”

　　闻言，伙计一脸为难:“可是……这画是这位姑娘先挑中的……”

　　少女冷冷瞥了眼程静之，一脸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价高者得，这画多少钱？我用三倍价格将它卖下来……”

　　三倍？！

　　伙计眼前一亮，忍不住动摇，眼见着他要将画卖给别人了，秋绥非常气愤。

　　“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们姑娘先看中的，怎能夺人所好呢？”

　　少女看向秋绥，叱声骂道:“大胆！你一个低贱的丫鬟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丫鬟如此无礼，主子也不像个好人……”

　　如此指桑骂槐的话，让程静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在秋绥气愤的想要再次开口反驳时，她拦住了她。

　　“不知这位姑娘为何要针对于我？我以前是得罪过姑娘吗？”她问

　　“我何时针对你了？我只是单纯喜欢那幅画而已，你可不能胡乱诬蔑我……”

　　程静之轻笑，她上前一步，轻道:“姑娘当真喜欢那幅画？可是姑娘明明才刚来，连这画的全貌都未曾看清，谈何喜欢？”

　　少女一曀，但又不想输，哽着脖子大声开口:“那又如何！我就是喜欢这幅画了，管它长得怎么样！我就要买它你有意见？”

　　程静之眼睫微垂，看来果然是针对她的……

　　这时少女又继续开口:“再说你又懂画了？学都没学过的人，就算将画买下了也不会品鉴，将画放你那里也是暴殄天物……”

　　她看向程静之，轻嗤一声:“连琴棋书画都没学过几样的人，怎能当得了才女的名号！可笑！”

　　程静之听了眉心一动，她忽而想起了宫宴那晚，圣上最后还夸了她一句琴艺如此了得，也能当得起才女之名了……

　　看来这是这位姑娘针对她的原因了。

　　“谁说只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才能当才女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轻灵的声音倏然响起，在场的人不由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位容颜娇丽、周身气质矜贵非常的女子，神态高傲的走了进来，两位少女一见到她，先是一愣，而后才赶忙行了个礼:“见过宜芳县主……”

　　陈王之女、宜芳县主？

　　程静之也立即屈膝向她行礼，萧元姫及时扶起了她，轻缓道:“不必多礼！”

　　说罢，她又侧头望向那两名少女，“依我看来，能将琴棋书画四艺中其中一艺发挥到极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将所有东西学的精通，你说对吗？荣婉！”

　　被叫到名字的那名少女，脸色一黑，抿唇不语。

　　程静之在此时也终于弄清那名少女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而针对她了。

　　荣婉，长平伯爵府二姑娘，性情骄纵跋扈，被她欺负过的人不少，但她唯独对谢微很好，算是谢微的手帕交……

　　她是以为她在宫宴上抢了谢微的风头，所以才为她出头的吗？

　　“再说了，这是圣上夸赞程三姑娘的话，难不成你觉得圣上的话有问题？”萧元姫继续说道

　　荣婉还没说话，她身边的那位青衣少女便率先开口:“县主言重了，阿婉只是心直口快误说错话了，并无质疑圣上的意思。”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就不在此打扰县主和程三姑娘了，告辞……”

　　话落，她便行了个礼，拉着荣婉速度很快的走出檀香楼！

　　萧元姫对着她们的背影轻哼了声，转过头来时却立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换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她一把拉住了程静之的胳膊，非常自来熟道:“程三姑娘别担心，我已经把她们都赶跑了，不会再有人过来打扰你了，你也不用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她们那是嫉妒你被圣上夸赞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程静之尴尬笑笑:“我从未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不过还要多谢县主替我解围。”

　　“不用客气！我本来就看不惯荣婉这跋扈的性子，早就想怼她了，今日也算是找到机会，而且……”她眨了眨眼，狡黠笑笑:“你还是明昭郡主的妹妹，我一直都很仰慕像郡主这般文武双全、投身军营的女子了，她妹妹被人欺负了，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她继续道:“还有你在宫宴弹的那首曲子，我也很喜欢，让我仿佛身处在一个浩瀚广阔的天地中。你太厉害了，不愧是郡主的妹妹，一样巾帼不让须眉！”

　　最后一句她由衷的感叹着，还拉了拉程静之的手，“我决定了，我以后要和你当好朋友！”

　　这一连串话下来，让程静之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她还在消化她的话呢，说要和她当朋友的萧元姫又豪横的送了她一个见面礼。

　　将那幅雪山图同样以三倍的价格买下来递到了她手中，而后非常热心的将她送上了马车……

　　就这样，程静之稀里糊涂的交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

　　翌日，栖迟苑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程韫之来了！

　　说实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来到栖迟苑，她和程静之虽是姐妹，但年幼时却并不亲近，是以她从未进过这个妹妹的闺房。

　　今日一来，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环境。

　　房间装饰不多，清一色的紫檀木桌椅器具，一道漆嵌百宝屏风，几幅古画，一把名琴，角落里还放了一盆兰草……

　　倒是古朴典雅，挺符合她这个妹妹如今淡雅的性子。

　　“二姐……”程静之向她行了个平礼

　　程韫之轻嗯了一声，“近日过得还好吗？”

　　“还好！”

　　程韫之点了点头，而后抬眼觑了眼程静之的神色，不经意问道:“我听说昨日有人找你麻烦了？怎么样？没事吧？”

　　程静之摇头:“劳二姐关心，并无大事，也有人替我解围了……”

　　“你说的是宜芳县主吧，我也听说了，她倒是个好人，我们应该感谢她！”

　　候在一旁的秋绥闻言也忍不住开囗:“郡主说的对，宜芳县主确实是个好人，她还说要和姑娘当好朋友呢，那边挂着的雪山图也是她送给姑娘的呢……”

　　“哦！”程韫之眉毛一挑，转头望向左侧墙上挂着的古画，道:“那也挺好，这位宜芳县主我虽未见过几面，但听说她是个性子跳脱率真的人，倒是很适合当你朋友！”

　　她重新看向程静之，“你常常一个人待在栖迟苑里，有个人陪着，倒也不会无趣了。”

　　程静之淡笑不语！

　　这时程韫之在紫檀椅上坐下，沉默了会，再开口:“明日我就要回京郊大营了，除了向你道别之外，还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你和砚表哥的事母亲已经和我说了，她还说会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让你不必急着回她，我觉得母亲说的对，婚姻大事的确应该想清楚一些……”

　　“只是我怕你会顾虑我，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母亲和姨母之前有意将我许配给表哥的事，永安城里的人也都是这般想的。我以前觉得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淮阴候府和我们王府一样人囗不多，其余几房的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分府另住了，所以即使嫁过去也不会有叔婶、妯娌之争，对我来说也省了很多事，我对此也没有意见……”

　　她望向角落里的兰草，语气变得幽然:“但我对表哥并无男女之情，所以若你答应嫁他，也不用担心我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