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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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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娘娘驾临!”
一声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朝阳殿煞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缓缓跪拜:“恭迎圣上、娘娘,圣上娘娘圣躬万福!”
章元帝带着皇后缓缓走进殿中,已近五旬的他依然丰神俊朗,丝毫不见老态,眉宇之间带着惯常的和霭之色,但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周身不可避免的多了一丝凛然之气!
他在高座上坐下,低沉开口:“诸位平身!”
得了应允,殿中之人纷纷道了声谢圣上后起身,坐回了原位。
章元帝继续道:“今日喜迎佳节,朕特设此华宴,愿与诸卿同乐,诸位不必拘束,在此可尽情欢畅!”
言罢,他举起杯盏敬向殿中之人,而后一饮而尽。众人见此,也齐齐举杯回敬高座之人,同样一饮而尽。
自此,宴会便开始了!
章元帝身边的高公公高喊一声:“奏乐……”
话音刚落,一阵宛转悠扬的乐声缓缓响起,一群舞姫也款款走入殿中,其中为首之人身着一件绛红色舞裙,脸上微施粉泽,看起来出尘脱俗,与身后舞姬全然不同。
她缓缓走到殿内正中间,与其余舞姬一起伴着丝竹管弦声开始翩然起舞……
程静之望着此人有些意外,她正是谢丞相之女谢微!
没想到她今日会献舞!
“宴席上的菜大多已变冷,口感会不好,不过这道却是不同,味道不错,可以多尝尝!”坐于她身旁的程韫之夹起一块糕点放到她面前的碗中,轻声说道
程静之闻言收回了目光,侧头看向程韫之,后者朝她笑了笑,见此她也回以一笑,微点头后夹起糕点吃了起来。
看到她吃了,程韫之脸上的笑容加深许多,只是眼里的神情却有些幽深,她想起了昨日母亲跟她说的事……
随砚想要求娶小妹!
她很意外,不由移开了目光,望向对面,越过舞姬舞动的身影正正看到随砚。
随砚这时正好瞥向她们这边,恰巧与她对视上了,他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立马移开视线,尴尬的拿起杯盏喝了起来……
程韫之失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温文尔雅的表哥慌张无措的样子,还有他刚刚看向小妹时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小妹,这样也好,她就不用担心了。
程韫之莫名松了口气!
…
一曲舞毕,舞姬款款退了出去,谢微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轻道:“今日仲秋之节,臣女不才,特意在此献上一舞,预祝圣上、娘娘圣体康泰、月满春盈!”
“此舞可是你编的?”章元帝问道
“回圣上,正是臣女所编。”
“好……”章元帝勾唇一笑,“此舞甚妙,朕很喜欢,赏!”
谢微眉眼一弯,屈膝道了声谢,而后才缓缓退了下去。
这时章元帝捧起杯盏喝了口酒,又继续开口:“淮阴候世子何在?”
随砚闻声心中一凛,赶忙放下杯盏,起身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在!”
“听闻你是今年秋闱状元?嗯,不错,果真玉树临风、品貌不凡……”章元帝打量着人,点头赞赏一句
随砚垂下眼眸,谦卑道:“圣上谬赞,臣不敢当!”
“谦虚了,你都不知礼部那帮老臣这段时间日日在朕面前夸奖你,尤其是你写的那篇策论,朕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说着,他唇线微扬,笑了起来!
随砚依旧恭敬回道:“承蒙各位大人夸奖,臣深知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还需多多学习和改进!”
他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让章元帝颇为欣赏:“好!温恭自虚、泰而不骄,确实当得起状元之名,朕心甚慰,望你日后在翰林院也能保持这副谦虚之态!”
说罢,章元帝忽而望向程玄那边,眸光闪了闪,笑着继续幽幽开口:“说起你,朕就不得不提起和你们淮阴候府有些许关系的晋阳王府了,听闻这半年来晋阳王府出过一件大事,久未出门的程三姑娘已经出来走动了?听说在晋阳王的寿宴上一出来就惊艳了很多人,朕想到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她,她今日可来了?”
“出来让朕也见一见?”
他话音一落,随砚忽而望向了程静之那一边,在场的人也纷纷将视线投向晋阳王府的座席处……
乍然迎来这么多人的视线,程静之倒是不慌不忙的起身,在徐氏和程韫之担忧的目光下走到殿内正中间,缓缓跪下,拱手一拜!
“臣女程静之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免礼!”
“抬起头来……”
程静之起身,依言抬头,章元帝仔细端详了下才点头:“嗯!果真是国色天姿,看来大家所言非虚!”
他再问:“这几年在府中你可学过什么?”
虽然不明白圣上为何突然这么问,但程静之还是坦诚答道:“回圣上,臣女学了女红、琴艺和茶道……”
“哦!”章元帝挑了挑眉,“学的还挺多,朕听闻你以前的琴艺是跟你祖母所学的?朕还记得阮老夫人曾是闻极一时的才女,才华横溢,尤其擅琴……不知朕今日可否有幸听一听她所教授的弟子弹奏一曲?”
程静之垂眸应道:“能为圣上弹奏一曲,是臣女之幸!”
章元帝大笑:“好!来人,赐琴……”
宫女很快就将琴抬了上来,程静之端坐于琴案前,动作熟练的拔动了琴弦,煞时一阵悠悠的琴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琴音如泣如诉、凄美哀伤,仿若一个身处荒漠中的人的悲啼,荒无人烟、一望无际的沙漠让人心中不安,这种渴望找到同类但又毫无希望的绝望让人不禁动容。
就在大家忍不住为此落泪时,琴音忽而一转,悠扬动听起来,让人跌入一场幻境中,在绝望之时,那人终于走到了一处村庄,受到那里的人盛情招待,与她们载歌载舞起来,场面好不热闹!最后琴音慢慢归于平静,一场盛宴结束了,人们席地而眠,面前是万千星辰,身后是踏实大地,心中满怀希望……
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琴音到这戛然而止,殿中之人却还沉浸其中,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高座之上传来一道鼓掌声,众人才反应过来。
章元帝满是惊艳和激动:“不错!不愧是阮老夫人所教授出来的弟子,一曲入心,让人肃然起敬……只是这曲朕好像从未听过,你是从何得来的?”
程静之起身,恭敬回道:“回圣上,此琴谱是臣女自己所写,并未流传在外,是以无人听过……”
“你还会谱曲?”章元帝有些意外
“祖母在臣女幼时教过臣女谱曲,是以臣女会一些,只是比起祖母,臣女这一点还是浅薄了一些……”
“那也很不错了,你是没看到将才殿中之人哪一个不是沉溺于此琴音中,连朕听了也不由得出神,回想起了当年在乾城的日子……”
“天地辽阔,雄关漫道!着实令人怀念!”章元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顿时露出了眷念之色
此刻同样也有人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叶承乾从程静之一开始弹奏时就被吸引住了,他不爱琴,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将琴弹得如此出神入化。仿佛将他带回了西境,那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他很想念那里,广阔的塞外、雄晖的山河、朴实的人民,一切都与这里全然不同!
他抬起眼帘望向站于殿中的程静之,眼里带着罕见的澄澈和认真,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
两日后,侍郎府
郭氏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院中,正在房中安静看着书的徐二老爷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了正正走进来的妻子。
“你又怎么了?”他沉声问了一句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又将郭氏心中的气提了上来。
“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我今日好心好意的带着礼去主院那边,结果倒好,那姜氏竟然直接对我闭门不见了……你说她凭什么啊?这在以前她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不客气过?现在好了,有女儿撑腰了,脾气大了,都敢对我甩脸子了!”
看着她这泼妇骂街的作态,徐泓临无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抿唇开囗:“既然这样,那你还过去找大嫂做什么?安安稳稳的在清风院过自己生活不好吗?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郭氏作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这样拉下脸面去见那姜氏?我这不都是为了文礼他们几个着想吗?眼见着他们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婚事却还没着落,我这不得着急啊!”
不然她怎会腆着脸去讨好那姜氏,以前都是她在她手上讨生活的,如今自己却被她踩在了头上!
想到以前她掌家时二房风光无限的生活,再看到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郭氏就越不甘,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文礼的婚事,我之前不是跟你介绍过一个同僚的女儿吗?是你自己不同意的!”
提到这个,郭氏更加生气了:“你那算什么同僚?一个小小主薄,官职还不如你高呢!我们二房再怎么说也是侍郎府的人,怎能娶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女子进府,说出去岂不是要丢大脸了!”
徐泓临淡淡瞥了她一眼,低淡道:“难道要像你那样,想让明礼娶人晋阳王的女儿,人同意了吗?”
徐氏一曀,随后才闷闷开口:“反正我不管,当初川儿未能高娶,我已经很遗憾了,现在那三个嫡孙儿必须高嫁、高娶,哪怕只有一个也行!”
这样她才能在姜氏面前扬眉吐气一翻!
对于郭氏这市侩爱面子的性子,徐泓临早已习惯了,他也不想管,拿起书继续自顾自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又听到郭氏说话了。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自从前日圣上在宫宴上大肆夸奖了一番静丫头,晋阳王府这两日门槛都要被那些高门之家踏破了,个个都是冲着那静丫头去的,再这样下去我们明礼哪还有机会?”
徐泓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沉默的转向一边,继续看他的书。
见状,郭氏皱眉,扯了扯他:“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怎么也不理人?”
徐泓临无奈转身,“那你想怎么样?”
“你问我?你怎么也不帮我想想办法?那也是你孙儿,你一点也不管!只会看你的书……要是当初那林氏还在,我们二房说不定也不会落到这尴尬的地步……”
听到她提起林氏,徐泓临面色忽地变冷:“你还敢提她?当初要不是你将她留在府中,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闹心的事,还因此害死了安儿,要不是人家徵儿大度、不跟我们计较,你以为我们二房还能安稳的在侍朗府待着?”
“好不容易过回了安稳日子,你现在是不想过了吗?”
被莫名一吼,郭氏不依了:“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我不是看她可怜,孤苦无依的,本着亲戚一场的份上才好心收留她。我怎么知道她会爬上你大哥的床,又不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怪我做什么?”
“说起她,我还生气呢……平时看她挺厉害的,将人迷得五迷三道,大房都收归了囊中,谁曾想就这么败给了一个小姑娘,命也交待了出去……”
说到这,她忽而想到什么,停顿下来,侧头望向自家郎君,低声问道:“欸!你说你大哥是不是还不知道林氏已经死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早就被自己女儿给弄死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闻言,徐泓临拿着书的手一顿,眉头紧蹙的看着郭氏,只一眼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将书一把扔在桌上,冷淡开囗:“我警告你,不准乱来,徵儿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别和她对着干。这件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把它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说,省得再把侍郎府弄的鸡犬不宁的……”
郭氏听了撇了撇嘴,“我知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又没打算做什么?”
她还想和晋阳王府联姻呢,要是得罪了徐徵,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她也不傻,和徐徵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只是……
郭氏眸光微闪,还是要牢牢拿捏此事,说不定以后能捞点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