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配合我的表演》绾绾青萝

41、纷争（二） 如果说

　　如果说意念可以杀人，那么孙明凯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位大哥发了一封邮件，‘详略得当’的描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原来朱平发来的合同和保密协议是大订单，之前还有一个小合同金额大概是十万左右，章蕊宁刚打算去聊天记录翻阅一下是否给过回复，看到抄送给法务部经理和日本事业部范总，差点两眼一翻撅过去。
　　这和小学生吵架，告老师有什么区别，明明可以企微说清楚的事情，非要闹到领导面前，之后所有的流程，领导都会亲自过目，甚至会适当时候‘询问’进度。
　　洋洋洒洒的一封邮件，满篇都是‘吃人’两个字。
　　章蕊宁个人工作能力差，素质差，效率低。
　　这边晏松打得大汗淋漓，台下章蕊宁的指尖按得火星直冒，章蕊宁又重新删除，不行，这件事再闹下去，闵一该知道了。那个什么范总就是他找来的人，她这么一闹，岂不是让范听晚捏到错处，到时候捅到宫闵一那儿就麻烦了。
　　一想到这里，章蕊宁叹口气，手指放在屏幕上清除，罢了。
　　她上传了一份音频，然后附了几份和朱平的聊天截图，就事论事打下几句“法务部无异议合同如附件所示。”
　　没几秒种，对方回个邮件，意思是她心机重，同事之间还录音。
　　章蕊宁：留痕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防范的就是以上情况出现，请孙经理按照要求修改，尽快给答复。
　　台上只有晏松一人站着，其他三个教练都躺下了，章蕊宁给他送上毛巾，“恭喜你啦。”
　　晏松一边擦汗一边下台，“什么？”刚才他上台前把手机塞给了章蕊宁，项目组的回复还没仔细看。晏松成绩优异，陈教授亲自发了正式邮件，晏松从明天开始就可以跟着师兄师姐们学习。
　　晏松的历程是章蕊宁一步步看过来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多，但晏松的改变和成长，章蕊宁由衷为他高兴。
　　晏松面上稍微轻松，他灌下一口水，章蕊宁接过毛巾帮他擦汗，她真是生来就是姐姐的命，从前是靳朗，现在是晏松，一个比一个费心。
　　何况她心里对晏松还有几分亏欠在。
　　姚思打来了电话。
　　这人极其难以对付，擅长打感情牌，如果只是就事论事，处理好问题，但姚思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章蕊宁这种单刀直入的还真拿她没办法。姚经理pua之术如火纯青，一不小心就着了道，章蕊宁接下电话的一刻脸都黑了。
　　“宁宁，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的，姚部长。”
　　“哦，孙明凯的事情是什么情况，我看了他发的邮件，是你没有处理好吗？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日本客户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如果不是太大的问题，你这边就不要卡他。还有，他说你在，而且，宁宁呀，不是我说你，尽量不要在同事之间说什么留痕，当然这是必须要做的，但还是不要说出口，寒了同事的心。”
　　“姚部长，我这边按流程做事，他发来的合同您看过了吗，存在很大的漏洞，我这边如果批过了，责任在我，因此我不能批过。如果他觉得没有问题，可以申请特批，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孙经理提过了，不知道他想向哪位老总特批，给个准信，只要责任可以转移，我一个小小法务专员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你呀，就是脾气太大了，都是给公司做事领工资，何必呢。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你这样，也过了苦日子，吃了苦头，看到你就看到了我自己。我看你的年龄和我女儿一般大，她也快毕业了，我就希望社会上有人可以在危难时候拉她一把，就像我对你一样。宁宁，你听我一句劝，日本事业部是董事长亲自批下来的，多大的职权我就不细说了，别说我，就连你的武总也不能过问的关系。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姚经理，您的意思是走您的关系，我申请特批，写在oa里。”
　　姚思一听就知道章蕊宁这人软硬不吃，她也不可能为这份合同担责，只能出软剑，“实在不行，你去联系范总，她虽然不是法学出身，但是处理这些事情还是，你去说服她。”
　　晏松看向章蕊宁的方向，只见她咬唇，深深吐出一口气。
　　“又或者，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去对付孙明凯。我和你透个底，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言语之间尽是对你的指责，但你是我手上的人，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和专业，你考虑公司利益我也是支持的。”
　　章蕊宁：“姚经理的意思是？”
　　“你在企微老老实实道个歉，给他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姚经理，我已经给他发了十几条企微，他不回复，直接发了......”
　　“好了，你别打断我。”姚思的语气加重，“他不搭理你，肯定是你白天的态度不好，这个你别管了，我会帮你说的。明天早上你买两杯咖啡，两个人面对面谈一谈，日本事业部是空降部队，之前和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磨合期，我也一直在出差，没时间和那边交流一下，你先探个底。是你一直对接孙明凯的工作，现在你们俩也要处理好对接的问题，如果实在不能处理好，我再去和范总谈，还有我再说一下你的态度问题，我考虑到你是刚毕业，你武叔叔也一直叫我照顾好你，但你也不能这样，我是你的领导可以体谅你，别的部门的同事可不会，你不要小家子气了，这是工作。”
　　章蕊宁将手机移开，有些无语，她老老实实发了一条企微。
　　“孙经理，请你按照附件一合同进行修改，如果对红线条款有异议请按照公司流程特批，特批流程如附件二所示。如果对以上解决方案有异议，请在明天上午之前联系我，一楼RM咖啡厅见。”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回复。
　　姚经理说了一堆P话，也没提出个解决方案，这个巨大的黑锅章蕊宁不可能背，这份合同连赔限条款都删除了，以往只能接受30%的赔偿额度，对方提到了合同总金额的三倍，什么劳什子老客户，检索合同系统，公司并没有和这家日本公司有过深度合作。
　　也不是她是刺头，更不是她一个牛马尽职尽责的问题，她不想让宫家人小瞧了她。虽然这么一个小合同，就算最后出问题也是交给律师解决，说不定宫闵一从头到尾都不会经手这个，最多就是流程里看见她的名字。公公婆婆眼中她不是章蕊宁，是势均力敌的章氏财团大小姐，她就算真的犯了错误，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晏松看出她的为难，章蕊宁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她的自尊心比谁都强，也就是这个原因，她和晏松心心相惜，对于他有些幼稚的，她并非一笑而过，而是尽可能去理解和尊重。
　　章蕊宁看着电脑屏幕，大脑一片空白。那封邮件里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终于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别看了。”晏松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声音很轻，“这封邮件你看了快有半小时了，所有字你都可以背下来了。”
　　章蕊宁没吭声。她确实能背下来了，孙明凯那封邮件写得很“体面”，字里行间却全是威胁。
　　她还真没碰到过这样纯种的无赖，臭流氓。她抬头看向晏松，眼神里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张。
　　晏松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真诚。
　　章蕊宁原本一肚子怒气，被他这么一摸，瞬间变成了满肚子委屈。眼眶发酸，鼻头发红，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给了晏松一个委屈巴巴的微笑。
　　没曾想下一秒眼泪就爬满了眼眶，她眨巴了两下，不争气的哭了，抽泣声让她止不住的掉眼泪。原来她也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没有家族的撑腰，没有那层皮，她什么都不是，有理也说不清。
　　迷迷糊糊她前言不搭后语把这件事和晏松说了一遍，好在他理解能力确实不错，很快就站在了她的同一条战线上，痛批事业部的“罪行”。
　　稀里糊涂的，晏松的脸突然放大，章蕊宁头皮一紧，伸手就想推开他，但身体更快一秒的反应是捂住了他的嘴。
　　章蕊宁转过头，看到晏松伸长的手正在够桌上的一瓶水，这个角度并没有什么不妥。
　　反而她捂住嘴，让两人这个姿势变得无比暧昧，他柔软的嘴唇紧贴在她的手心，发烫
　　晏松伸出两根食指，勾住了那瓶水，视线还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孩。
　　原本思绪飘散的章蕊宁快速回神，她想要缩回手，低下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她以为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吻她吗？
　　下一秒晏松的嘴唇迅速划过她的，章蕊宁感觉到手心的一片湿热，似乎碰到的不是手心，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的背部抵着桌面，整个人被环在晏松宽大的身影里，她的两条腿夹在晏松的腿间，而对方似乎还没有发现这点，扭开水瓶盖递到她嘴边。
　　“嘴都干裂了。”
　　章蕊宁的脸迅速发烫，她说清楚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晏松这个年纪的男孩也不在她的恋爱社交范围内，但她此刻就是被这个少年不经意的温柔击中了某根弦，心跳乱了一拍。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赶紧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擦去多余的水渍，动作有些慌乱。
　　晏松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章蕊宁是个坚强的人，她哭泣是因为情绪上头了，而不是没有能力去处理好当下的事情。而他此时此刻，恰巧是她一个感情的宣泄点，借他的肩膀靠一靠，借他的陪伴缓一缓，过去了就好了。
　　章蕊宁调整好情绪，摇摇头，扇了扇脸上的热气，恢复了往常那副干练的模样：“刚才靳朗给你发了信息，说是有个聚会。不错嘛，你最近和靳朗关系都好起来了，他让你帮个忙，你就去吧。”
　　“姐。”晏松突如其来地叫了一声。
　　章蕊宁一愣。
　　这个闷葫芦是第一次毕恭毕敬地叫“姐”，平常不是“喂”来喂去，就是直呼全名，这一声“姐”叫得她浑身不自在。
　　晏松继续说：“今晚我会晚点回家，你早点睡吧。”
　　章蕊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比了个OK的手势，故作轻松地说：“知道了，啰嗦。”
　　她最近实在太奇怪了，居然被个毛头小子撩的分不清南北，看来还是事情太多了，扰乱了心神。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