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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纷争(一) “蕊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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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宁,你太霸气了!那可是日本事业部的瘟神啊!”小米第一个冲过来,眼睛里写满了崇拜。法务部其他人也纷纷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孙明凯那个人出了名的横,之前怼跑了两个法务实习生,没人敢跟他硬刚。”
“你看到他刚才出去时候那个脸色了吗?跟猪肝似的。”
“他又不占理,跟我们学法的辩论什么条款的合理性,如果我们法务部对所有条款都言听计从,那还谈什么判,法庭上直接挨打好了。”
“蕊宁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拍桌子?他就是一臭流氓,别放心上。”
章蕊宁呵呵了一声,摆了摆手,很无所谓的态度。她心想:大不了开除我。反正她来这家公司也不是为了升职加薪,真要闹到那一步,宫闵一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她并不想动用那层关系。
她重新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审第四版合同。手指敲在键盘上,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晚上六点二十分,章蕊宁走出公司大楼。
晏松的车停在老位置,灰蓝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远远看见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今天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章蕊宁绷着一张脸,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
晏松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把书包从肩上脱下来,放在后座,然后才开口:“怎么了,气色这么差?”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章蕊宁一上车,就开始哼唧哼唧,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哼唧了两声,吧嗒吧嗒,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晏松刚坐上副驾驶,书包还没来得及完全放好,就被她这一出搞得手忙脚乱。
“呜呜呜......”章蕊宁索性趴在了方向盘上,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方向盘上,把黑色的皮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晏松愣了一秒,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为什么,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章蕊宁昂着头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重重砸下来,砸在她自己手背上,砸在方向盘上,也砸在晏松那件蓝白条纹卫衣的袖口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骂着:“太气人了……那个人……他凭什么骂我爸妈……凭什么骂我母校……他自己连大学都没上过吧……呜呜呜……”
晏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章蕊宁接过去,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纸巾立刻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走吧,去吃饭。”
两人走入饭店,是一家开在书店附近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灯光暖黄,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晏松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菜单开始翻。
原本晏松今晚还有拳击课程,已经约好了和学生的教学时间。但看章蕊宁这副样子,他连提都没提,直接给教练发了一条消息请了假。他知道章蕊宁没有吃晚饭正餐的习惯,平时最多就是吃几口水果,或者喝一杯酸奶,硬生生把自己饿出了现在这副鬼瘦鬼瘦的模样。
“我要多吃几口,否则非要被那个娘娘腔气死,岂不是如他愿了。”章蕊宁红着眼眶,恶狠狠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晏松没接话,低头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菜,递给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第一盘端上来的是一碟糖醋排骨,油亮亮的酱色裹着嫩白的骨头,撒了白芝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章蕊宁夹了一筷子,晏松看她喜欢,又夹了几块放到碗里,章蕊宁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一酸,哇一声就哭了。
周围路过他们的客人纷纷侧目,一个端着汤的大叔差点把碗端歪了。晏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掌盖住她半张脸,压低声音说:“小祖宗,你小点声,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章蕊宁被他捂得呜呜咽咽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晏松没听清,皱着眉松开手。
“我说这排骨也太好吃了!”章蕊宁吸了吸鼻子,一把就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评价,“谁点的糖醋排骨,这么好吃……完了,这么一顿下去我得胖三斤。”
晏松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从手腕上取下发带,随手拢了拢额前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的时候几乎遮住眉眼,露出发带的时候反而显得整张脸更加轮廓分明。
“你别拿下来,特别帅。”章蕊宁吸着鼻子,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晏松有时候也很佩服她的脑回路,一条一条的,比心电波还不稳定,起初还很难接上她的话,相处久了发现她也就是自说自话不需要什么回应。
“你怎么了,平常不这样。”晏松看着她红肿的眼皮,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章蕊宁一边啃排骨,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小孩别问了,这是大人的事。”说完撑着脑袋摆出一个pose,“有时候成长的代价,就是自己默默品味生活中的苦楚。”
如果她刚才没有哭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的话,这话可能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一会儿我去打拳,你去不去?”晏松用筷子尾端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当然,靳朗也在,你可以在旁边和他说话。”
章蕊宁累了一天本来想要休息,但不知为何此刻还是想和人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身边有人就好。她啃着排骨点点头,含混地应了一声。
谁知道靳朗居然放鸽子。
拳馆里只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各自训练,沙袋撞击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垫的味道。章蕊宁也不是特意来找靳朗的,但人不在总归有点失落。拳馆其他人她也不熟悉,便亦步亦趋跟在晏松身边,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忍不住还是将今天的事情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说到极其恶劣的地方,她一把抓着晏松的手臂摇晃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都不知道他那个嘴脸,我当时真想,真想,neng死他!”
“他还对你动手了?”晏松的声音沉下来,正在缠护手绷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倒没有。但这是重点吗?他那个流氓行径,比动手还恶心人好不好!”章蕊宁理直气壮地瞪大眼睛。
晏松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脱下来的外套随手一甩,正正好好披在章蕊宁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的衣摆垂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得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转身上了拳台。
章蕊宁裹着那件明显大出好几号的外套,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看两眼就刷手机,但目光不知怎么就粘住了。
晏松站在沙袋前,先是轻轻晃了两下肩膀找节奏,然后突然一记直拳砸出去,“砰”的一声闷响,沙袋猛地荡出去又弹回来。他侧身避开,紧接着左右组合拳连续轰出,脚步灵活地移动着,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干净利落的力道,不像在发泄,更像在雕琢什么。
章蕊宁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晏松进步太大了。上一次她来拳馆,晏松打拳还像在跟沙袋怄气,抡着胳膊乱砸一气,力度不对,打完自己手腕疼了半天。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动作有了节奏感,重心转换流畅,出拳时腰胯的力量传导得很完整,收回来的防守也严丝合缝。
章蕊宁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除了上一次她来过之后,她再也没来过拳馆。可晏松每次见面都有意无意地邀她过来,说什么“靳朗也在”“就当陪我去一趟”,呵呵,就为了让她看这个?为了显摆自己练得有多好?
小孩子真是。
晏松打完一组组合拳,短暂地停下来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随手掀起卫衣下摆擦了把脸。
然后他脱掉了外套和内搭卫衣。
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薄薄的腹肌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不算夸张,但轮廓分明,是那种常年运动才会有的精瘦体形。肩背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窝里还蓄着一点没擦干的汗。
可惜章蕊宁情根未开,她看在眼里也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这小子身材不错,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她把晏松的外套又往上拽了拽,缩在宽大的衣领里,鼻子尖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台上的晏松又开始打了,这次速度更快,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一场急雨打在鼓面上。
章蕊宁托着腮帮子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今天那些糟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手心里手机震动,一封邮件。
章蕊宁从牙齿缝挤出一句,我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