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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少女心事 意外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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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的很快。
一个男人站在几个正在拍照的女孩旁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身上那股让人作呕的怪味的话,那几个女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对着镜头比心、微笑,快门声响了一两声。
然后那人就一人给了一巴掌,事发突然,他的暴起毫无征兆。周围好几个女孩尖叫起来,有人捂着脸往后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晏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他先关注到了那个绿风衣女孩,她站在最边上,离那个男人最近。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尖叫着,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她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来。有人喊“干什么的”,有人喊“保安呢”,有人喊“快报警”。晏松还没跑几步,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表情竟然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茫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松先前就注意到了那股味道,他在这边已经走了两趟了,但游乐场里什么人都有,他以为只是某个喝多了的游客,没想到居然会动手打人,看上去精神也不太正常。
绿风衣女孩吓得不敢动了,她直愣愣地竖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双腿发软,想跑却迈不开步子。她的朋友拽了她一把,她才开始小跑,但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
几个年轻的男孩从旁边冲过来,想要上前制止。其中一个高个子已经伸手去抓那个男人的胳膊了,“你他妈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个疯男人把手伸进了随身的帆布袋里,一把大号的猪骨剪被掏了出来。
那种剪排骨用的专业剪刀,一侧是锋利的刀刃,另一侧是密密麻麻的齿轮,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汪莹见过这种东西,在菜市场肉铺的案板上,骨头在齿轮和刀刃之间被咔嚓一声剪断,断面整齐得像切过的豆腐。
顿时没人敢上前了。
高个子男孩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去。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四周散开,以那个男人为圆心,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但没有人再靠近。
谁也没想到会在安检后,还有人能拿出这么一把危险的管制刀具。
绿风衣女孩被朋友拉着小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里映着那把剪刀的冷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在她圆圆的脸上划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完蛋了,她想。
那个先前坐在喷泉旁的年轻少年,几乎是瞬移到那武疯子身后。
汪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像电影里的抽帧剪辑,上一秒晏松还在几步之外,下一秒他已经贴到了那人背后,动作快得像是中间被剪掉了好几格画面。他用手肘锁住那人的脖子,手臂收紧的瞬间,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了小臂。
力气巨大。
那疯子几乎被凌空砸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袋被人从高处丢下的垃圾,背部着地,闷响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与此同时,那疯子左手脱力,猪骨剪从手里飞出去,沿着地面滑出老远,一路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后撞在花坛的石沿上,弹了一下,不动了。地上留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划痕,白森森的,像刀刻出来的。
没曾想那疯子一身蛮力。
正常人被这样锁喉摔倒,背部着地,肯定没办法起身。可那人居然以一种特别扭曲的姿势爬了起来,像是脊椎被人拧过一样,肩膀和胯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但就是站起来了。他踉跄了两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嘴角挂着涎水,眼睛翻白。
周围几个男孩跃跃欲试,互相看了一眼,但还没等他们上前,那疯子忽然弯下腰,开始剧烈呕吐。酸臭的呕吐物喷溅在地上,溅出一大片褐黄色的污渍,周围的人都捂着鼻子往后散开,刚才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男孩也退了回去。
“走开。”
少年的声音不大,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他的视线依旧正视前方,盯着那个还在呕吐的疯子,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个穿绿色风衣的女孩和她的朋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着她们说的。
她们互相搀扶着往后退了几步,腿还在发抖。
那人吐了一半,又开始四处挥舞拳头,动作毫无章法,像是发了癫。呕吐物随着他的挥舞四处飞溅,几滴溅到了晏松的鞋面上。晏松皱眉,他本就爱干净,身上这件黑色冲锋衣又是他最喜欢的,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污渍,眉头皱了皱,又把视线移回到那人身上。
这人必须快速处理。呕吐、失去平衡、暴力倾向,这是小脑神经受损的典型症状。如果这人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在剧烈运动后很可能会把自己呛死。晏松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用时不到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冲上前。
就在快要接近那人的瞬间,那疯子挥着拳头朝他砸过来,虎虎生风。晏松侧身一闪,几乎是贴着拳头过去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划过水面。他闪到那人身后,再次绞住那人脖颈。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一只手按住那人的后颈,迫使他的头部向下低垂,避免呕吐物堵塞气管。同时肘部暗暗用力,不是锁死,而是精准地压迫颈动脉。那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拳头从挥舞变成晃动,再变成垂落,最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下来,双手耷拉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晏松将晕倒的人小心侧放在地面上,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搏。颈动脉搏动还在,呼吸平稳,只是晕过去了。他把那人的头偏向一侧,确保气道通畅,然后才站起身。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交头接耳。游乐场的保安终于挤过人群跑了过来,满头大汗,一边喘一边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几个目击者七嘴八舌地跟保安解释,说那个人突然打人,还掏了剪刀,是那个小伙子制服的他。
警察也赶到了现场,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从人群外挤进来,了解了情况后,开始疏散围观群众,拉起警戒线。保安在旁边解释着事发经过,指着地上的猪骨剪和那摊呕吐物,又指了指晏松。
汪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少年。
晏松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那些举着手机拍他的人。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擦拭冲锋衣袖口上的喷溅物,看来是刚才不小心沾上的。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擦完袖口又擦鞋面,擦完还把用过的湿巾叠好,走到垃圾桶前丢了进去。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锁喉制服一个持械疯子的不是他。
汪莹的目光落在他的冲锋衣上,又落在自己的风衣上。
好巧。
她们穿的是情侣装。
同款不同色。
晏松将手机放入上身风衣的斜插口袋里,拉上拉链,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警察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武疯子被抬上担架,猪骨剪被装进证物袋,几个目击者在录口供。晏松和保安说了几句,点点头,把鸭舌帽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章蕊宁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在喷泉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恢复之前那个等人的姿势,膝盖上放着双肩背包,两手搭在包上,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只暂时收拢了翅膀的鸟。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小姑娘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又一眼。她的朋友在旁边拽她的袖子,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朋友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步,又站住了,回头瞪了朋友一眼,朋友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着跑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经历了这辈子最害怕的三十秒。巴掌扇在脸上的疼痛、剪刀的冷光、腿软跑不动的恐惧,这些东西还在她身体里残留着,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但就在那一片混乱和恐惧里,有一个人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冲出来,解决了一切。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去,那个可怕的男人就倒在地上了。动作干净得像用刀切开水,利落得像是一把斧头,直接制服了危险源。
他蹲在地上检查那个人的呼吸时,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还带着一点没长开的柔和,但下颌线已经锋利了,鼻梁挺直,帽檐下面露出的一小截头发是黑的、硬的、倔强的。他的手指按在那个人的颈动脉上,动作专业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着朋友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朋友手心里了。朋友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她只是看着他站起来,擦手,丢垃圾,拉上口袋拉链,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她心尖上,像有人拿着一把小锤子,一下下地敲。
她想,这人好好看。她想认识他,想和他说说话,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深吸了几口气,勇敢迈出了步子。
“那个……”
晏松抬起头,平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圆圆的脸还有点红,单眼皮的眼睛亮亮的,手指绞着风衣的衣角,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刚才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风吹散。
“没事。”他低下头,目光回到膝盖上的背包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拉链头。他有点想走,这个姑娘看上去不太正常,脸那么红,声音那么抖,手指绞衣角那个动作让他想起班里那些追着他要作业答案的女生,每次都是这个表情这个动作。
怪让人发毛的。
他的反应冷淡得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凉水浇下。对面的女孩也没想到,自己鼓足了勇气走过来,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句“可以加个微信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还没等她说完,晏松已经起身了。他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他绕了一圈,目光往游乐场深处扫了一眼。也许章蕊宁就快要找回来了,也许她正在某个冰淇淋摊前面站着,也许她良心发现正在往回走,他得去接。
没想到那小姑娘还挺执着。
晏松走了几步,余光就瞥见那件绿风衣跟了上来。他加快脚步,绿风衣也加快。他往左拐,绿风衣也往左。他往右绕过一个花坛,绿风衣居然从另一头包抄过来了,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
晏松:“……”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绿风衣女孩也停下来,距离他三步远,脸上的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汪莹,我的名字。”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抖的。
晏松抱着包,歪着头看向她。
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帽檐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有些紧绷。
“你刚才好厉害。”汪莹说,“你学过武术吗?还是什么……跆拳道?”
晏松张了张嘴。他想说武术是杀人技,他学的那些东西不是用来表演的,也不是用来教人的。但他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这些话就算说出口,对面这个女孩也不会懂,她只是被刚才那一幕震住了,一时上头罢了。
“在哪里学的?”汪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多了一点急切,“可以带我去吗?我妈妈说我也要学些防身之术才好,出了这种事她肯定更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或者你愿不愿意把你的微信给我,然后把老师的微信推给我也行……”
她的睫毛在抖,手指绞着风衣绳子,那根和章蕊宁一模一样的绳子,绞得死紧。
晏松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目光移开。
“我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