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配合我的表演》绾绾青萝

27、故人有故事 回A市后，

　　回A市后，章蕊宁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只是心里那根弦比从前绷得更紧些。晏松的回复总是准时，却像精确计算过一样，比之前更加有规律，也更让她心急。
　　时间不多了，她却依旧没有谈判的把握。
　　或者说，她并没有最初那么确信能够把握眼前这个孩子。
　　章蕊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很想问陈教授的事情怎么样了，以及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回家见一面早就组建新家庭的母亲。
　　可这话一旦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但她想不明白，这丝不对劲，轻飘飘留在心上，抓不住，也拂不开。
　　正月的年味还未散尽，章蕊宁约了吕烟然出来小坐。两人窝在咖啡馆的角落，闲聊间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当年的旧事。
　　在章蕊宁提起“肖官”这个名字时，吕烟然正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像是要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什么尘封已久的碎片。
　　她没有多说什么，可表情却出卖了她。
　　吕烟然的事情，章蕊宁是了解的。
　　那时候《侠客》正在筹备期，片方搞了一个将近八个月的封闭式训练营，声势浩大，又打着素人竞赛名额的风头，几乎把整个行业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吕烟然当时被分在B组，每天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晨功、形体、台词、武打动作，一关一关地磨。而她当时的对手演员，就是如今红透半边天的男主角肖官。
　　那场选角，其实更像是一场豪赌。资方投入了打量资金，不是为了这一部电影，而是野心勃勃地打算打造一个“侠客宇宙”。他们要在素人中间选出最具潜力的面孔，这样的“出道位”几乎把当下所有想火的年轻人都卷了进来，争得头破血流。
　　最后留下近一百个人，经过层层淘汰，最后只剩下前二十名。这二十人里，大半都是科班出身，个个有备而来。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
　　吕烟然能吃苦，这一点章蕊宁是亲眼见过的。同样的故事她能写出几万字的人物小传细细揣摩，各种形体表演她都反复钻研，她的相貌身段在一众网红演员中也算得上上乘，清冷中带着几分英气，也不失女子温婉。再加上学历高、口才好，各种临场表演都表现极其出色，硬是咬着牙挤进了前十五，综合排名冲到了第八名。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她和男生列队里排名第一的肖官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CP感。两人只要站在一起，哪怕只是对一句台词、过一个眼神，空气里都会生出微妙的张力。
　　当时还只是选角阶段，连电影都没开拍，两人的CP粉就已经悄然聚起了二十万，论坛上天天有人蹲路透、剪视频，热度丝毫不比一些已经出道的艺人差。
　　背后当然还有多重因素推动，这也是两人热度一直被推波助澜的原因。到现在为止，吕烟然也始终认为是这种沉默的力量，让她在赛场上一枝独秀，也是这股力量将她拉下这个舞台。
　　就在当时最有希望博得出道位的时候，吕烟然突然就退出了训练营。因而当时某瓣有传闻说私底下肖官和吕烟然关系极差，甚至两人背后各有金主，只是逢场作戏，这场选拔从头到尾只是资本的一场游戏。
　　又没过多久就爆出吕烟然有圈外男友，年纪估摸超过70岁，闹得满城风雨。
　　最先爆料的是某瓣某知名瓜主，甚至还有视频为证。可半个小时后，所有带有相关词条的tag全部封禁，缩写也全部蓝条。网民嗅到瓜的味道，大半夜如同猹上蹿下跳。几天后突然解封，网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知道所有视频和照片都消失，但是词条已经可以检索。很多人怀疑是金主抛弃，因此吕烟然的名字也成为了一个不能提的禁忌。
　　在这样的舆论下，吕烟然这个本该借着电影势头小小飞升的新人，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并非不遗憾，好在她本业是学法，倒也不至于无路可走，又重新准备读研深造，远离是非。
　　离开训练营的时候，下着蒙蒙细雨，肖官还亲自送她。
　　节目组和站姐只能拍到两人背影，网上现在流出的是大概五分钟左右的视频，如今还挂在超话置顶，不少CP粉还在坚持。
　　意想不到的侠客系列的爆火，肖官和女主赵萍萍的粉丝迅速建群，两人快速升咖的同时，CP粉早已超过当年的“烟然一笑”CP粉，更有甚者直接屠了广场。两人的超话除了几条留言和视频，已经空空荡荡，偶尔有人打卡和踩点。
　　章蕊宁自然知道吕烟然和肖官没有什么私底下的来往，但又忍不住时刻关注。一则她本身就很喜欢侠客系列，二则是李卓源投资的电影，她本人还有肖官的联系方式，偶尔也点点赞什么的。当年吕烟然和肖官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哪怕章蕊宁软磨硬泡问，吕烟然也是咬死不说。
　　章蕊宁是肖官唯粉，爱屋及乌，把所有CP超话都关注了，试图去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可肖官那般八面玲珑的人自然营业，每一对都甜。虽然“烟然一笑”已经崩盘，但章蕊宁还是本着对闺蜜的尊重，也在超话冒泡。
　　至于宫闵一所说的综艺，这个节目组原本拍摄的周期不长，投入不高，最初只有两家广告商。后来宫华影业几个当红明星的加盟为其注入了很大的流量，节目组抓住火的机会，从上到下都十分看重，不仅加大了资本投入，也更换了场景，将拍摄点改在某大所，后续投资也蜂拥而至。原本的小成本制作，也在肖官和几个流量小生的加盟下变成了S级项目。
　　据说后续还会有惊喜嘉宾加入。
　　章蕊宁虽然是金主塞进来的，但本身是素人，不会有太多镜头，更不会和几个流量大咖有过多互动。她的任务就是追星，必要时候展现几个专业性的高光镜头，美美出镜。节目组会不遗余力地展现她的美貌和优秀，让水军夸赞博美人一笑。
　　这次节目组除了章蕊宁，还请来了三男三女，其中四人是领域内大咖，另外几人都是年轻男女，唯一一个男孩叫王雄，女生叫蒋荫，两人都表现很出色。
　　虽然节目叫“勇往直前的职场生活”，但明眼人都知道明星才是节目的主角，分别是当红小生肖官，《侠心》中老戏骨李铭和饰演女主角月牙儿弟弟的童星沈晓。
　　第一期节目就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以面试的方式来展现不同职场的碰撞，刚好肖官也需要体验下部戏的角色生活，所以经纪公司也是特意加入这个节目提高知名度的同时，也让他体验这个职业的工作氛围。
　　除去侠心系列，肖官有两部电视剧的收视率都不能让资方满意，他的团队压力很大，这次综艺可以增加曝光度，也是他第一参加综艺，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让观众能够了解男神荧幕外的形象。团队所有人都相当重视，这次节目的效果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后面几部戏和几个高奢广告的签约。
　　第一轮面试的是章蕊宁和蒋荫，在她们后面的是肖官和沈晓，最后一轮是李铭和王雄，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制造节目爆点。
　　导演组虽然不清楚章蕊宁的具体情况，但明显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不能随意打发。眼尖的几个场务早就发现她手上那块表虽然低调，但如果是真货，市场价大概两百万左右，任何一个平台扒一下都可以写文章。对比之下的蒋荫，则设定是大山里出来的姑娘，今年才大三，两人的形象也是云泥之别，非常有对比价值，可以让营销号扒了写小作文。
　　另外两轮不是有小爆点就是传闻中不合，节目组一边造势一边提早在某些平台布局，就等着节目播出有流量。
　　看到肖官在候场，章蕊宁心中雀跃，开心和他打了个招呼，肖官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架子，微笑示意。
　　记忆里，这个女孩是陪着吕烟然一起面试，训练营那段日子里，他早就注意到了烟然，经常会找她私下讨论一些角色的看法，她的想法也总是“另辟蹊径”，给了他很多的思路。
　　那时候，同她住在同一房间的章蕊宁总会陪着她。
　　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恰巧也没有资格多问一句。
　　按照节目组的计划，这样专业的综艺，剧本和临场发挥一半一半，这样方便后期的剪辑和炒作，也能增加趣味性。
　　剧组进行到中场休息时，蒋荫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汗湿的痕迹在泛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章蕊宁发言时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论点着实犀利，角度之刁钻连她都不得不佩服，H政的高材生果然不可小瞧。蒋荫咬了咬下唇，把这种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章蕊宁从台上走下来，路过蒋荫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蒋荫注意到她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缓，完全没有普通大学生面对这种场面时该有的局促。她这副朴素的打扮，衬得她方才那番旁征博引的发言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在蒋荫看来，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无声宣言。
　　节目组几个编导在监控室里交换了眼神。
　　总编导老李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低声对身边的助手说：“这两个姑娘的表现都超出预期了。台本原本想做个‘反差萌’的效果，找两个普通素人跟明星打擂台，结果两个都这么能打，反倒让我们不好剪了。”助手翻着刚才的速记稿，点点头：“蒋荫的专业底子确实扎实，但章蕊宁这个更意外，主要看她那个样子，谁能想到她聊行业痛点聊得这么扎实，后面怎么安排明星来评价？很容易出丑的。”
　　“去查查她的背景。”老李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总觉得这姑娘不简单，之前让你问的那个，真的是他安排下来的吗，不应该啊，是不是上面人的意思，问清楚点，别踩了雷。”
　　另一边的蒋荫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余光瞥见章蕊宁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住核对信息。她犹豫了一下，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章蕊宁的方向。
　　先前是节目组有硬性规定，拍摄期间不能私自录制任何素材，被发现是要承担一定违约责任的的。
　　蒋荫的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心跳如鼓。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蒋荫像触电一样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头去，看见肖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蒋荫脸上一阵发烫，耳根烧得厉害，低着头，假装整理领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抬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章蕊宁从工作人员那边回来，坐在蒋荫斜对面的椅子上等结果。蒋荫几次想开口搭话，又觉得自己刚才想偷拍的行为实在不光彩，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试着换了个话题，凑过去小声问：“哎，刚才那道案例分析题，你是从哪里想到从反垄断法的角度切入的，这个思路很新颖......”
　　章蕊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还没开口，就被旁边一个选管叫走签什么东西了。
　　蒋荫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回椅子上。她又等了十来分钟，见章蕊宁始终在跟工作人员沟通流程，完全没有闲聊的意思，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她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赶紧用手捂住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又过了半小时，工作人员终于拿着名单出来，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流程。
　　“蒋荫、章蕊宁、王雄三位跟我来，准备进入下一轮。”
　　蒋荫当场脸就白了，脑子仿佛有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把所有的理性思考都搅成了浆糊，这还是第一轮，章蕊宁实力很强，王雄本身是个男生会受到面试导师组的偏爱，这意味着，被整体淘汰的人很大概率会是她。
　　蒋荫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章蕊宁的方向，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紧张或者不安，至少这样她会觉得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
　　然而章蕊宁正站在B组的桌前，侧身和肖官说着什么。肖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章蕊宁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弯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旁边的助理也凑过来搭话，三人看上去竟然十分熟稔，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肖官，圈里出了名的“人间清醒”，综艺感强、人脉广，出道五年零负面新闻，业内口碑极好。他此刻正微微侧身，把章蕊宁让到了小组中间的C位，还顺手帮她把椅子往外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蒋荫收回目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肖官从一开始就对章蕊宁格外留意，为什么，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