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配合我的表演》绾绾青萝

28、她的同款护身符 面试刚开始

　　面试刚开始的时候，所有选手按顺序入场，肖官走在倒数第二个，经过章蕊宁身边时明显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是男人看漂亮姑娘的眼神，而是……怎么说呢，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在确认什么。当时蒋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里分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肖官知道章蕊宁的身世。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蒋荫的太阳穴，让她不由得头皮发麻。她不知道这个“身世”具体是什么，但从肖官对待章蕊宁的态度来看，主动让出C位，帮忙把那个印着非赞助商logo的瓶套转到了背面、甚至在入座前低声提醒她“麦克风夹太紧会磨到领口，不好收音”之类的。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章蕊宁不是一个普通的，穿着朴素毛衣的女大学生。
　　蒋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面试流程上。工作人员已经在发放小组讨论的题目了。
　　但现在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响，像坏掉的唱片：
　　如果最后真的只有六人可以留下，她和章蕊宁，肯定有一个女孩得出局。
　　节目组的安排是有冲突点，展现职场上不同专业不同人物的思维碰撞，原本是打算艺人一组，法学生一组，展现娱乐和专业题材的磨合，刚好可以拉出娱乐圈内的一些热点进行法律层面的专业分析，如果效果好的话，后续还可以安排几个极具话题的事例，越drama越有看头。后来看到章蕊宁和肖官关系不错，设置靓男美女也是热点，既然艺人都不避嫌，刚好也让梦女代入女素人，剪辑视频代入一下，提高肖官的话题度。
　　回答问题的模式是包干制，每组25分钟，根据问题中的时间，以自己的专业知识给出论述。第一组是A组，章蕊宁等人在一旁候场，她没仔细听对面的问题，大概就是谈及老戏骨曾经拍摄的一部影片存在概念模糊问题，绑匪还是抢劫犯，结合影片内容，由演员讲述，再由专业人士补充。
　　章蕊宁没想到节目组还挺真实，她手上的台本内容不全，并没有提前做过多准备，她以前总听几个小姐妹说所有综艺节目都是有剧本的，还以为节目组会给她塞个小纸条什么的，结果居然真的是让她发挥。
　　对面的回答有些磕磕绊绊，但是思考时间不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这么完整的论述，蒋荫的实力和表达不容小觑。
　　第二组提问开始，章蕊宁不由得认真听题。
　　“请听题。《侠心》中一句台词说到‘一人的生命如同朝露，日升，日落；苍生如江海，绵延不息’为救一人舍弃苍生。法学生肯定都了解过电车难题，请在十分钟内构思并完成答题。”
　　章蕊宁对于这种老生常谈的问题，给出了比较常见的答案。她条理清晰地陈述了“电车难题”的几种变体，从功利主义与道义论的角度分别剖析，最后落脚到《侠心》这部剧的内核。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若连眼前的一人都无法守护，又何谈苍生。她的回答不算标新立异，却胜在逻辑严整、言之有物，引得对面几位评委老师微微点头。
　　六人从录制间出来，节目组安排了简单的午餐。肖官并没有回房车，而是和节目组其他人一起在休息区用餐。
　　一同拍摄的王雄原本看不起明星那些作派，觉得这个圈子无非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的花花架子，可相处下来，却发现另一个领域也并不像网上了解的那般浮夸。肖官对法律术语的敏锐、对案例切入的角度，都透着股认真劲儿，甚至肖官还主动约他打篮球，说改天切磋切磋。王雄和沈晓都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个“这人还行”的眼神。
　　章蕊宁在休息区落了座，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淡黄色针织无袖毛衣，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水晶胸针。她美美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宫闵一，又“骚扰”了一下晏松，发了个“在干嘛”的表情包过去，正要发信息给她的“妙音娘子”，问问对方今天录节目的趣事，对面的肖官突然回头对她说：
　　“章小姐，你手机上这个是一对吗？”
　　章蕊宁顺着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侧面挂着的那枚彩签。那是一根手工编织的挂绳，末梢缀着一枚小小的、颜色极正的朱砂符，红线缠绕成结，中央隐约可见细如蚊足的墨字。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是塑料壳，并不贵重的小饰品。
　　章蕊宁手指抚过彩签，语气随意又自然：“是我在外面求来的，给很多朋友都带了。”
　　“颜色不常见，上面写的是什么？”肖官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那个符上，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却又多了一分执拗的认真。
　　“平安喜乐，顺遂无虞。”章蕊宁念出那八个字，指尖点了点朱砂符上的纹路，“是个老师傅手写的，说是很灵验。”
　　桌上其他几人都笑了，有人打趣说“章女士还信这个”，有人接话说“求个心安嘛”，还有人说“看上去挺不错”。肖官却没有笑，他凝眸看向那枚小小的朱砂符，表情认真得有些不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挂饰。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那你能送我一个吗？”
　　这话听上去居然有些郑重，甚至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恳切。章蕊宁虽然神经大条，但依稀也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某种说不上来的惆怅，像是漂泊已久的人，忽然看到一片浮萍，着急伸手去触摸的那一刻。
　　章蕊宁微微一怔，随即利落地从手机上把那截彩签解了下来，递过去时眼睛弯弯的，爽快道：“那这个给你，你拿着，反正我还有许多。”
　　肖官双手捧过，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接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低头端详那枚小小的朱砂符，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彩签妥帖地收进了掌心，抬起头时，眼里有了些温软的笑意：“多谢章小姐，这个......太贵重了。”
　　章蕊宁“啊”了一句，摆摆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却莫名觉得肖官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是给面子，肖官也不至于这么客气。
　　到了下午的拍摄，章蕊宁有些头皮发麻，她向来爱美，所以穿得一直比让人要少许多。突然出外景，也没有多带外套的习惯，她又不可能带什么助理，眼下只有她在寒风里吹得像个煞笔。
　　更麻烦的是她的大姨妈就快来了，正是体质虚弱的时候，章蕊宁有些头疼。
　　肖官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看她脸色不好，又穿的少，今天的温度最高只有3摄氏度，她要吃苦头。但如果此刻脱下衣服难免会被营销号做文章，犹豫片刻，肖官还是打算脱下外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两人面前。
　　那人带着口罩和墨镜，身上穿着工作人员标志的皮夹克，带着工牌和黑色鸭舌帽，已经将外套塞入章蕊宁手中。肖官看见他的身上还有一个名牌：大学生志愿者。只是平常这些志愿者都在外层，怎么突然安排入镜。
　　几个工作人员上前阻拦，章蕊宁看着那背影莞尔一笑，“是我的生活助理。”她摸摸外套内侧，居然还是温热的，看来是某人刚刚脱下来的。
　　导演示意几人退下来，游戏还在继续，只是那个意料之外的某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尽职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与周遭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
　　肖官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名牌上的名字在玻璃的反光下有些刺眼，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晏字。皮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几乎抵住下颌，墨镜和口罩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连耳后的一小片皮肤都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
　　这人裹得太严实了。
　　肖官收回视线，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章蕊宁身边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什么时候换成了这么个……
　　年轻的高个子男人？
　　这人站姿笔挺得过分，肩背绷成一条直线，不像普通助理弓着腰随时待命的样子，倒更像是......
　　“肖老师，该您了。”场务小声提醒。
　　肖官应了一声，把外套重新拉好拉链后穿好，走向指定位置。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章蕊宁低声说什么。从侧脸的角度看过去，墨镜边缘与口罩上沿之间只露出一小截鼻梁，肤色偏白，骨相凌厉。
　　肖官收敛心神，走过去站好机位。耳麦里传来导演的调度声，他配合着做了几个游戏动作，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人始终没有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章蕊宁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挺直，偶尔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章蕊宁倒是神色如常，和旁边的嘉宾说笑，偶尔接过那人递来的保温杯抿一口，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把章蕊宁的长发吹到脸上，她下意识“啧”了一声。
　　那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用肩膀替她挡住了风。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和刻意的痕迹，然后顺手帮她拨开了缠在脸上的发丝。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用客套而疏离的“谢谢，不用了”把他打发出镜头，她说“是我的生活助理”，把他留在了身边。
　　所以他站在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沉默且合格的助理。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先动，风还没起来他已经侧过身了，她还没伸手杯子已经到了。
　　习惯真可怕。
　　“这天气真古怪，我还以为要入春了。”章蕊宁感觉到身体转暖，方才风大的头皮发麻，现下风也小了，她打了个哈欠，集中注意力听导演组的安排。
　　“可不是吗，这么低的温度，章大小姐就穿了件这么薄的毛衣，是打算表演‘美丽冻人’？”晏松站在她身后幽幽的说，他站在风口上，一只手搭在椅子背后，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他身型高大，脸型棱角分明，在场的几位男士都看着，却没人敢往他身边站。
　　章蕊宁撇撇嘴，懒得搭理他阴阳怪气的调侃。
　　晏松伸手将一杯热茶放入她手中，章蕊宁侧过头，“我不喝茶的，太苦了，我受不了。”
　　“给你暖手用的，我的大小姐。”
　　晏松从一侧口袋拿出拆好的暖宝宝，分别放入她手中，章蕊宁还不想拿，觉得太累赘，穿上衣服后她缓过来就开始得瑟，只是晏松亦步亦趋，她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握着。
　　“他怎么会有护身符。”晏松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章蕊宁‘嗯’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肖官。那人镜头感十足，对目光的反应更快，直接举起手机，对着他俩的方向摇摇手，笑得一脸无辜。
　　“你别在这发疯。”章蕊宁无语翻了个白眼，“人手一个，你手头不是也揣着一个？”
　　“那么激动做什么？”晏松看出她心里有鬼，“只是问一句，谁让你有那么多好弟弟。”
　　章蕊宁手肘往后捅了捅这不要命的臭小子。
　　嘴角却微微上扬，还带什么墨镜，装什么酷，前几天还说很忙抽不出空，还不是乖乖来了。
　　拿捏你，易如反掌啊，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