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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尾生抱柱 佳人配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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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配宝石,这话果然不假。
先前在意大利拍卖馆,袁韬轩还笑话他,这么俗气的宝石就像酒店的水钻,挂在脖子上都要砸出颈椎病,带上比村口的老太还土。
但宫闵一就是一眼看中了。
真不错,很配他的宁宁。
深粉色的一圈,中间一颗是巨大的祖母绿,章蕊宁本就是极其艳丽的相貌,祖上老毛子的血统洗了一轮又一轮,到底是基因强大,到她这一代中和东西方的优势,头骨小四肢纤细修长,五官皮相又是东方人的模样,平日里素面朝天五官都浓艳似火。
宝石项链在这样的美人骨上,和皮囊互相辉映。
“小礼物,喜欢吗?”
章蕊宁见惯了各类珍宝,她本身并不太喜欢过于繁琐沉重的类型,但哪个女孩不喜欢心爱之人的心意,她甜甜的回应:“特别喜欢。只是宫少,你花200万美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未免也太奢侈了。”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他在国外的情况,谁曾想袁韬轩把这件事和她八卦了一番。
身边所有人都对他有足够信心,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完美解决,因而根本无需担心他的事情,只需要享受他带来的光辉就够了。
那颗祖母绿,她抬手轻触,指腹下是冰凉的棱面,这么一块石头,袁韬轩说得没错,确实是傻子才会买的价格。
“他懂什么。”宫闵一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他那审美,也就配看看酒店水钻。”
章蕊宁任他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条项链上。
“想什么呢?”宫闵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想,”她顿了顿,“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好看。”
“袁韬轩说不值得。”
“他说的不算。”宫闵一的手从她后颈移开,转而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我就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她说,声音软下来,“特别喜欢。”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章蕊宁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袁韬轩八卦时说的那句话。
“他可是宫家最优秀的一个孩子。”
优秀吗?或许吧。生意场上杀伐决断,谈判桌上从不失手,人人都说宫家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此刻他只是个傻兮兮笑着的男人,花了两百万美金,就为了看她戴一条项链。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宫闵一挑眉:“不是说了?好看。”
“骗人。”章蕊宁戳了戳他胸口,“袁韬轩说你一进拍卖馆就直奔珠宝区,别的什么都没看。你什么时候对珠宝感兴趣了?”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章蕊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问,他忽然开口:“宁宁。”
“嗯?”
“我那天路过一个橱窗,里面摆着一幅画。”他说得慢,像是在回想,“画上是个女人,戴着一串绿宝石,我就想,你要是戴上这个,一定比画上那个女人好看。”
他难得说这样的话,平日里最多夸一句“今天衣服不错”,再多的就没了。此刻却盯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着,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我就进去了。”他耸耸肩,“正好有拍卖,正好有这一条。袁韬轩在旁边叨叨了一路,我也没理他。”
章蕊宁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假装整理项链,指尖却有些抖。
宫闵一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迫她看向自己。
“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睫毛掉眼睛里了。”
他笑了一声,捧着她的脸,低头凑近:“我看看。”他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脸颊,章蕊宁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他的唇落在她眼角,轻轻一碰,像是在亲吻那一点温热。
“别哭。”他说,“以后每年都给你买。”
章蕊宁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那完了,袁韬轩得笑话死你。”
“让他笑。”宫闵一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下去,“反正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宝石不会发光,它只是折射了爱人的目光。
酒店落地窗半开着,晚风把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章蕊宁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捏着高脚杯的细柄,看着对面的男人。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像在夜色里落了一颗小石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眉眼被映得格外温柔。
她脱下风衣,内衬只是一条普通的米白色针织衫,那条项链依然在锁骨间闪烁。深粉色围镶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修长,中间那抹祖母绿沉静地照耀着。
如果不是章家也足够殷实,她或许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夜晚。可两家两家门当户对,她值得。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软垫上,没有磕绊,没有挣扎,就这样走到了他面前。
章蕊宁看着两人交叠在桌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他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拢着她的,像是拢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闵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
宫闵一抬眼看她。
“从前我们也没有……”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从前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交集,两家虽有往来,也不过是宴会上的点头之交。他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突然开始约她,突然变成了她的男朋友?
现在又突然,把她当成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宫闵一没回答。他只是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那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他松开她的手,移开座位,绕到她这一侧,在她身边坐下。
章蕊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却更像是陷进了蜜罐里。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红酒香,还有他身上惯有的清冽味道。她抬眼看他,眼睛是清澈的漆黑,烛火在里面跳动,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星星。
宫闵一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她刚喝了几口红酒,有些微醺,脑子转得慢,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着摇头,又转过头看他,正正跌进他的眉眼里。
他真好看。
不是那种凌厉的英俊,而是温润的、沉静的温和,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浅,却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她忽然有些害羞,垂下眼,侧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
玻璃窗里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她看见了自己。
那张脸上有混血的痕迹,眉骨比寻常东方人略高,眼窝因此显得更深,鼻梁挺秀,唇形饱满。外婆说这叫做“骨相好”,是老毛子那一脉传下来的。可她的皮相又分明是东方人的模样,眉眼柔和,下颌线收得秀气,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安静又乖。
此刻那张脸上染着薄薄的红晕,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月光。而他就坐在她身边,侧脸线条清晰,正低头看着她。
章蕊宁不知所以,又回头看他。
就在这一瞬间,宫闵一的手抬起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吻落下来。
不是从前那种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是带着欲望的侵略。这是一个珍重到近乎虔诚的吻,唇齿交叠,缠绵而缓慢,像是要把什么话都说进去,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章蕊宁闭上眼睛。
那些从前未曾宣之于口的告白、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那些偶尔浮上心头的怀疑,在这个吻里,一点一点分崩离析,散成碎屑,被晚风一股脑吹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在一起。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窗外的夜色。
“宁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章蕊宁愣愣地看着他。
“从前的你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他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喜欢撒娇的你,害羞的你,喝醉了傻笑的你,无理取闹的你。戴这条项链的你,不戴这条项链的你。”
他顿了顿,“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章蕊宁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综艺节目?”章蕊宁迷迷瞪瞪地支撑起零星的注意力。刚才那个吻的后劲太大,她整个人还像浸在温水里,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此刻她窝在宫闵一怀里,脸还贴着他胸口,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你说我啊?”
她终于抬起头,眨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方才险些溢出来的湿意。“我去参加这种活动,一没粉丝,二没流量,去了干嘛?当背景板吗?”
宫闵一低头看她,没急着解释,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NM台新推出的节目,”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素人和明星联合的职场观察类真人秀。你本科专业是法律,刚好对口。”
章蕊宁眨了眨眼。
“我手边刚好投资了这个项目,”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已经和负责人交代过了,你可以去玩玩。至于节目效果,他们会安排好。”
“玩玩”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次随意的消遣。
章蕊宁却慢慢坐直了身子,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盯着他的脸。
“怎么突然想让我参加这个节目?”
她脑子转得快了些,某种念头隐隐浮上来,但又不太确定。她歪了歪头,试探着问:“肖官?”
宫闵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章蕊宁整个人都亮了。
“真的是他?”她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前阵子我刷营销号还看见有人说肖官可能会参加这个节目,我还以为是假的,真谈下来了?”
她追星这件事,身边人都知道。书房里摆着肖官代言的手办,手机壁纸是他某次活动的生图,偶尔刷到他的消息会多看两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么大人了,追星追得很有分寸,不过是在休闲之余留一点点少女时代的念想。
可现在,她的未婚夫告诉她,她可以去和那个念想一起录节目。
章蕊宁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平时话不多,甜言蜜语更是稀有,可做起事来,总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那条项链,想起他说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你……哎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看着他笑。
宫闵一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了?”
“没有。”章蕊宁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是觉得,我未婚夫怎么这么好啊。”
他轻嗤一声,唇角却翘起来。章蕊宁又往他怀里钻,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这是近距离追星啊,太奢侈了。”
“出息。”他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就奢侈了?”
“还有更奢侈的?”
宫闵一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个惊喜,等你到节目现场就知道了。”
章蕊宁猛地抬头:“什么惊喜?”
他却不说了,只是笑着看她。
章蕊宁还想追问,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宫闵一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接,只是站起身。
“让陈伟送你回去。”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早点睡。”
章蕊宁知道他还有事,点点头,没再追问那个惊喜是什么。
陈伟很快出现在门口,微微躬身:“少奶奶,车备好了。”
章蕊宁拎起包,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闵一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正低声说着什么。月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很淡,像一幅挂在天边的画。
车驶入夜色。
章蕊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事。综艺节目,肖官,还有一个惊喜……宫闵一这个人,闷声做大事的本事真是一流。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个角落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她皱起眉,喃喃自语:“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陈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放缓车速:“小姐,是刚才在饭店丢了什么东西吗?需要回去取吗?”
章蕊宁认真想了想,却想不出具体的缘由。那种感觉很怪,像是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头,明明就在手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她隐约觉得这件事不小,但要说很重要,似乎也不至于。
只是心里有些发堵。
她下意识抬手,摸到颈间那条项链。祖母绿冰凉光滑,硌在指腹下,像是某种锚点,把她钉回现实。
“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收回手,靠回椅背,“回家吧。”
陈伟应了一声,车速恢复正常。
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把夜色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彩色。章蕊宁看着那些光影从脸上滑过,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再好的车坐久了也不舒服,再好的路走久了也累。
她轻啧一声,换了个姿势。
“小姐,”陈伟忽然开口,“今天是万圣节,这条路上都是大学生在逛。”
话还没说完,车身剧烈晃动,章蕊宁整个人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车窗上糊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人?奇装异服的人?
万圣节,大学生,恶作剧。
“我包呢?”
陈伟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刹车。
“小姐,在您右手边。”
章蕊宁低头一看,包好好地躺在座位右侧的缝隙里,大概是刚才那一下震得滑下去了。
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千万别是。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闭着眼睛的。然后她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日期。
10月31日。万圣节。
距离她主动示好、约他出来,已经过去了,她快速看了眼时间。
四个半小时。
宛如一条死鱼,章蕊宁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更诡异的是,手机上没有任何一个未接来电。微信上也是安安静静的,那个灰蓝色的头像沉在列表里,没有任何红点提示。她往上翻,翻到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明天下午五点,保利电影城不见不散。”
没有回复。
没有已读提示。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但章蕊宁知道,越是平静,越说明有问题。
也许他已经去过了,等了她四个半小时,最后一个人走了。
也许他根本就没看到这条消息。
也许他看到了,但不想来。
也许他已经回学校了,正跟别人说她言而无信、耍他玩。
最糟糕的一种可能。也许他以为她是故意的。以为她是给靳朗出气,才约他出来羞辱一番。
章蕊宁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聊天框,她快速划过,又快速退出去。
犹豫片刻,她又点开。几个来回之后,她干脆点了消息免打扰。
眼不见心不烦。
可她心里更烦了。
陈伟小心翼翼地从前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位少奶奶平时很少这样坐立不安,今天这是怎么了?
章蕊宁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陈叔叔。”
“哎,小姐您说。”
“我有个朋友,”她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为了赔礼道歉,主动约另一个朋友出来玩。然后她迟到了。你说,那个被约的人会生气吗?”
陈伟一听是“章小姐”的一个朋友,那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放松下来,笑着接话:“包生气的啊。”
章蕊宁心里一沉。
“晚了多久呀?”陈伟问。
章蕊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声音闷闷的:“不到五小时吧。”
陈伟笑得无比灿烂:“哎哟哟,那是包生气的呀!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有时间观念的。我闺女也是,每次叫她起床......”
“回家吧。”章蕊宁打断他,把脸埋进手里。
陈伟识趣地闭上嘴,默默提速。
回到别墅,章蕊宁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满室的冷清。她这才想起来,母亲前几天和小姐妹们去日本泡温泉了,要下周才回来。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那边透出一点光亮,隐约能听见小陶几个人在里头说话的声音。
章蕊宁没叫人,自己摸着黑上了楼。
她换了睡衣,躺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四个半小时。
她放了一个人四个半小时的鸽子。
那人还是她主动约的,约的缘由是她想道歉,想解释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结果呢?结果她自己睡过了头,手机静音,人间蒸发。
章蕊宁翻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着前最后的意识,是脖子上那条项链压得有些不舒服。她伸手拉扯了两下,却怎么也解不开扣子,索性放弃了。
梦里很乱。
她看见年少时候的自己坐在正对面,穿着高中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那一天她心情不好,原因不明,大抵就是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她插不上嘴,又不愿走开。
台上吕烟然正在领奖。奖学金,优秀学生代表,全校大会上最风光的那一个。她的天煞星男朋友。彼时正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觉,是学校重点“关怀对象”,教导主任每天路过他们班都要往里多看一眼。
此刻正坐在离吕烟然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边是天之骄子,一边是……
章蕊宁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台下,隔着黑压压的人头看过去,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一条沟壑,深得看不见底。
然后她看见吕烟然侧过头,对那人说了句什么。
两人对视一笑。
梦里的章蕊宁站在台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身边所有人都看出那两个人之间有些什么,只有她傻愣愣地接受着三人行,变成两人行,最后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人多,你牵紧我的手。”
是谁的声音?
章蕊宁在梦里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猛地睁开眼睛。
客厅的钟表走到11的位置。晚上十一点,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可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和记忆深处某个少年的声音重合。章蕊宁盯着天花板,心跳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不至于还在等吧?
她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零五分,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不至于吧。
真不至于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晏松都开始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忘记一个人的相貌,久到对父母的怨恨可以洒脱地当作无所谓,久到在慢慢看清自己心境的那一刻,也可以淡然地说一声活该。
他取出票后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还好能取出票。
还好电影院的自助取票机还在正常工作,还好他输入验证码的时候手没有抖。否则他大概会想,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给靳朗出气,才约他出来。
可她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明明就是那样的人。
晏松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发出的笑脸表情。黄色的圆脸,弯弯的眼睛,嘴角上扬。
那明明不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情绪。
心底一片冰凉之后,是无比的平静。
他对自己说,也许我本就是个薄情的人。
从来没有人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亲近这样无聊又刻薄的人。只要他想通了这一点,就不会再有任何期待。
所以,他坐在这里,等自己死心。
今天大概是什么节日。
电影院的人流量出奇的大,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牵着手的情侣,有结伴而行的朋友,有带着孩子的父母。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块石头。
手里的电影票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那部电影叫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也不知道看完之后要去哪里。他只知道,如果今晚她不来,他就彻底死心。
七点。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哪怕发个信息解释一下,我就原谅她。
快十二点的时候,人潮忽然又涌动起来。大概是哪场电影刚散场,人群从放映厅里涌出来,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大厅。
晏松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盯着地面某处,等着人群散去,等着自己也该起身离开。
“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