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下） 晏松靠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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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松靠在医务室外的墙角，没劲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球鞋上的一点泥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蹭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怎么来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来人蹲下来，跟他平视，“难不成是章大小姐。”
晏松抬起眼皮，来人是同队的周才，平时话不多，但跟他还算说得上话。他没回答，垂下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周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这么严重？”
“死不了。”
“靳朗那一下是故意的？”
晏松没吭声。他嘴角忽然上扬了几十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但这弧度刚起来，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立刻收回表情。
他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被球拍砸中，捂脸，看章蕊宁，起身，离场。原本双方还在僵持，气氛正紧张的时候，他突然这么一走，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走得慢，走得稳，走得让人想追又不敢追。
周才看了他半天，忽然问：“你是故意的吧？”
晏松没回答，只是往墙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体育馆里，靳朗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站在球场边，看着晏松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周围人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可他心里最好的姐姐，在晏松走后就落寞得像被抽了魂一样。
章蕊宁站在原地，视线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晏松那一眼，一会儿是自己脱口而出的“我替他道歉”，一会儿是他说的“你们是亲姐弟，一家人”。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头疼。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晏松所有的反应，太快了，太顺了，太像排练好的。他被砸中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看靳朗，没有跟任何人理论，甚至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他只是看她。
看她会不会过来，看她会说什么，看她怎么选。
然后他就走了。
章蕊宁慢慢转过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靳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了解靳朗知道他根本不可能道歉，所以无论下半场打成什么样他都会发火。你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失控？”
这句话像是问空气，但问完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章蕊宁走了进来。
晏松还靠在原来的位置，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直到那双白色运动鞋停在他面前，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是靳朗失手打在我脸上的，”他的声音很平，“这也是我刻意引导的？”
他抛出这个问题后，半靠在墙上，默默盯着她。眼睛黝黑，看不出情绪，但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章蕊宁莫名想抽他。
很多事情不言自明。
章蕊宁简直无语。她蹲下来，打开随身带的急救包，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孩子的虚荣心怎么这么重？她刚才在外面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着了道，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慌，被他那句“一家人”堵得说不出话，追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可此刻木已成舟，她人都来了，总不能再转身走吧？
她旋开碘伏的瓶盖，棉签沾上一点，往前刚伸出一点。
晏松却轻轻推开她的手。
章蕊宁没说话，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她的手指贴着他的下颌线，小心避开伤口处，把棉签按上去。
碘伏渗进破皮的伤口，刺痛让晏松的睫毛颤了颤，但他没躲。
“靳朗是你表弟？”他忽然问，声音有点闷。
“嗯。”章蕊宁专注地给他擦药，“有血缘关系的。”
“哦。”晏松打断她，“那抛开血缘关系，你站在谁那边？”
章蕊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没完没了了是吧？她心里的白眼翻上天，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她继续擦药，只是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一点。
呵呵，不是故意的，就是手重。
可谁知道那小子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她看。
那眼神太直接了，让章蕊宁有点招架不住。
“哦，”晏松又开口了，那张英俊的脸开始变得有点可恨，“刚才那个拍是故意往我脸上打的吧？”
“就想看我破相。”他继续说，语气无辜得很，“这样我就没法在你眼前晃了，你就可以安心哄你表弟了。”
章蕊宁气极到发笑。
她扔了手里的棉签，两根手指捻了捻，指尖的药味依旧环绕。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半边红肿，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眼睛黑得像两潭深水。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颧骨的伤处投下细碎的阴影，可气又可怜。
“晏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何必吃这种亏？”
晏松抬起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朗朗在队里的话语权。”章蕊宁认真地看着他，“把他惹怒了，你有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定他真把你换下来。这比赛奖金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章蕊宁知道，对于晏松而言，这笔钱实在不是小数目。队里的补助、比赛的奖金，每一分他都算得清清楚楚。这次比赛的名额是他拼了命争来的。要是被换下来，不仅钱没了，下个学期的学费都成问题。
而且他自尊心极强。你要给他任何一点帮助，他都会看作施舍。
晏松低头没有说话。
阳光从走廊的窗子斜射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他的脸漂亮得锋芒毕露，每每移开那双黝黑的眼睛，那种带着少年气的攻击性就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夏虫不可语冰。
章蕊宁一辈子不可能理解晏松的心境。她生在那样的家庭，从小被捧着长大，连靳朗这样的表弟都要看她的脸色。她永远不会懂，有些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计算。计算机会、成本和代价，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疼吗？”章蕊宁忽然问。
晏松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关心我？你凭什么管我？”
又来了。
章蕊宁被他气得想笑。似乎他每次想要转移话题，或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都会问出这种奇怪到极点的问题。就像靠岸的船永远找不到方向，只能一遍又一遍确定锚的位置。锚还在吗？缆绳还结实吗？你还会在这里吗？
可这次，章蕊宁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把用过的棉签收进急救包的侧袋，把碘伏的瓶盖拧紧，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阳光从走廊的窗子斜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轻轻抿起的嘴角上，落在那双始终没有看他的眼睛上。
沉默蔓延开来。
一秒，两秒，三秒。
晏松忽然败下阵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她抬起的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无奈，像深夜里水面上的月光，镜花水月，终究捞不起来。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晏松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心底冒出来。
虽然此刻她就坐在对面，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他却觉得她坐在很远很远的对岸。那种远不是距离上的，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他站在河这边，看着她站在河那边，中间的水流越来越急，雾气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未来某一天，她会离他很远。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们之间的羁绊本来就不深，不过是一面翠绿的爬山虎，不过是几次偶然的相遇，不过是他单方面地把她缠绕进生命里。那些柔软的触须缠得再紧，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土壤，有自己的生长方向。
他们之间的纽带，就像一根细细的毛线。
无须任何外力，只是时间本身，就能让那细细的绒毛附着不住，慢慢松开，慢慢脱落。他似乎可以看见这根即将绷断的纽带，看见它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
一截落在他手里，一截飘向她那边。
他抓不住。
这个问题本就是没有答案的。
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呢？凭她心软？凭她刚好路过？凭她今天刚好想哄一哄这只绿茶小狗？可明天呢？后天呢？等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等她被更多人包围，等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叫靳朗的表弟要照顾。
她还会管他吗？
章蕊宁的沉默，比母亲的歇斯底里更让人恐惧。
母亲的歇斯底里他太熟悉了。
摔东西，尖叫，哭喊，撕心裂肺地问“你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那种恐惧是暴风骤雨，你知道它会来，知道它会多猛烈，知道等它过去之后你还要收拾满地的狼藉。可你至少知道，它会过去。
可她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这是在凌迟他。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扎。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收回那句话，想说“算了当我没问好吧”，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帝都太大了，这里可不是J市，对她而言，重要的人太多了。
他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然而周边却分明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是她在说话吗？她说了什么？晏松拼命想听清，可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鸣响。他看见她嘴角的弧度，看见她眼睛里的光，看见她抬起手，是要摸他的头吗？还是要指着他说“你看你又在闹”？
他什么也听不见。
那种恐慌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他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笑，都在从他身边走过，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他张嘴想喊，发不出声音。他伸手想抓，抓到的只有空气。
现在那个梦成真了。
章蕊宁就坐在他对面，离他那么近，可他听不见她。
他是不是，已经失去她了？
要是他下一次作过头了，是不是这些爬山虎会变成真的植物，而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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