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配合我的表演》绾绾青萝

12、何其有幸遇见你 章蕊宁张了

　　章蕊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然后你教李迟画画。”晏松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握他的手，对他笑，跟他靠那么近。”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晏松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她。路灯的光终于照进他眼睛里，章蕊宁这才发现，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固执的不满和委屈。
　　“哦，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章蕊宁没听清：“什么？”
　　晏松却不说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抱起了手。少年背光而立，明明还是那副瘦削的身板，可不知怎的，周身的气势忽然就变了。尤其是他微微抬起下巴看人的神态，冷淡、疏离，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多管闲事。”他开口，语气凉凉的，“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以为自己是谁？”
　　又来了。
　　这臭小子，白眼狼转世吧？怎么就这么讨人厌。
　　章蕊宁可不惯着他。她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被晏松偏头躲开了。
　　“你以为我爱管你？”她收回手，气鼓鼓地说，“要不是看你一个人可怜兮兮的，谁稀罕理你。”
　　晏松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让章蕊宁莫名有些心虚。她轻咳一声，语气软下来：“李迟那事，哎呀，他就是来找我学素描的。我之前在网吧见过他，知道他画画，所以……”
　　“所以你就答应了？”晏松打断她。
　　“人家诚心诚意来求我，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不准教。”晏松说。
　　章蕊宁一愣：“什么？”
　　“我说，不准教他。”晏松一字一顿，那双墨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章蕊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凭什么管我教谁？”
　　晏松没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哎。”章蕊宁愣了两秒，连忙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样？话没说清楚就走？”
　　晏松脚步不停。
　　“行行行，不教不教。”章蕊宁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慢点走行不行？”
　　晏松的脚步果然慢下来。
　　章蕊宁喘着气跟上他，斜眼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臭小子，明明就是想要她追上来，偏要装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章蕊宁站在门口，看着晏松掏出钥匙开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晏松跨进去一步，回头看她。
　　“你还站着干什么？”
　　章蕊宁眨眨眼，抬脚就跨了进去。
　　“喂！”晏松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房间，那架势，像是在逛菜市场。
　　晏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的性格，就是这么随性，既不会真的和人生气，也不至于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看着这只骄傲又明亮的小白猫，他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算了。
　　章蕊宁站在房间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之前来过一次，但当时匆匆忙忙很快就被赶了出去。现下仔细看，这是很小的一间屋子，大概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地图，还有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海报，风景、建筑和人物画像。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旁边。
　　那里立着一个沙袋，旧的，皮面有些开裂，但被擦得很干净。沙袋旁边挂着一副拳击手套，同样旧，却保养得很好。
　　“你还打拳？”章蕊宁有些意外，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只拳套，惊讶地回头看向晏松，“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只有实战功夫，不三不四的那种半路子打法。不曾想你还真是练过的？”
　　晏松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她。
　　章蕊宁拿起拳套，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沙袋上那些深深的拳印。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抿唇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落在晏松眼里，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候，章蕊宁的笑居然是这样的。温柔，柔软，带着一点怀念和怅惘，像是在透过这副拳套看着别的什么人。
　　雄性生物，无论年龄多少，在某些事情上总是十分敏锐。
　　晏松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她在想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她和那个人之间有过什么故事，不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
　　他只知道，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却不是因为他。
　　晏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只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章蕊宁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放下拳套，转过身来，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你练了多久？我看这沙袋的痕迹，应该是练了好几年吧？”
　　“三年。”晏松的声音有些哑。
　　章蕊宁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回他身边，仰头看他：“好了，参观完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晏松垂着眼睛看她。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传来的隐约人声，和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电视机声。章蕊宁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很想问：你在想谁？
　　可他问不出口。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说吧。”晏松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想说什么？”
　　章蕊宁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晏松，你是不是吃醋了？”
　　晏松脸色一僵。
　　“吃李迟的醋？”章蕊宁凑近他，眼睛弯成月牙，“嗯？”
　　“无聊。”晏松别过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章蕊宁笑得更欢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随便跑掉，不准动不动就说不想活，不准再打架了。”
　　“你很烦。”晏松打断她，声音闷闷的。
　　章蕊宁却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烦就烦呗，反正你得听。”
　　晏松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话。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的眼睛，看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她笑起来唇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回来了，密密麻麻地爬满胸口。像是蚂蚁在啃噬，像是针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可他又舍不得移开眼。
　　他的心脏连着她的唇角，哪怕一抹淡淡的微笑都牵连着他的心跳。
　　章蕊宁终于唠叨完了，抬头看他：“记住了吗？”
　　“……嗯。”
　　“真的记住了？”
　　“嗯。”
　　“好啦，接下来姐姐大展身手，你等着吃饭吧！”
　　“啧，你没剖鱼？”
　　晏松盯着锅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漂亮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你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放这么多油，是要给这条鱼洗个油水澡吗？”
　　章蕊宁被他凶得一缩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凭什么怂，挺直腰板反驳：“你凶什么凶，我只是想给你熬个鱼汤，书上就是这么做的！”
　　“哪本书？”
　　“小红书。”
　　晏松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章蕊宁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瞪他。然后她看到少年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再睁开眼时，只说了三个字：“你出去。”
　　章蕊宁被推出厨房时还有些懵。她站在门口，看着晏松开始收拾残局。先把火关掉，然后把那锅惨不忍睹的鱼端下来，动作利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灶台早已乱成一锅粥，油渍溅得到处都是，葱花和姜片散落一地，酱油瓶倒在旁边，盖子都没拧紧。不过十几分钟没看住她，就闹出这样的阵仗。
　　晏松叹了口气。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背对着章蕊宁，看不见表情。
　　章蕊宁站在门口，双手拧成麻花，可怜兮兮地探出半个脑袋：“对不起嘛。”
　　晏松没回头，也没说话。
　　这沉默让章蕊宁更慌了。她天不怕地不怕，跟人吵架从来不带输的，但前提是对方给出态度。哪怕是生气呢，吵一架也好，总好过这样闷声不吭。
　　可晏松这样，一言不发，不看她，不理她。
　　章蕊宁拿捏不准了。
　　她哪里知道，晏松其实一丁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
　　章蕊宁这样的女孩，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不足四平方米的小厨房，墙面泛黄，油烟机嗡嗡作响，地板上的瓷砖裂了两道缝。她穿着那件漂亮的小毛衣，站在这里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贫民窟的矜贵公主。
　　她应该有明亮的厨房，有齐全的厨具，有人替她备好一切。她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和那个不知名的男朋友去高级餐厅，而不是窝在这个逼仄的地方，为了给他做顿饭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晏松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窒息。他攥紧抹布，指节发白，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章蕊宁看他脸色发黑，以为他还在生气。她绞着手指，又往前蹭了一步：“那个……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我帮你收拾？”
　　晏松没理她，只是有条不紊的收拾。
　　章蕊宁讪讪地缩回脚，余光瞥见垃圾桶里被糟蹋的食材。那条鱼已经彻底废了，还有她试图切丝却切成了块的土豆，以及一碟炒糊了的番茄鸡蛋。
　　她把冰箱里能折腾的东西都折腾得差不多了。
　　章蕊宁正盘算着怎么将功补过，就看到晏松放下抹布，走向玄关。
　　“你要去哪儿？”她连忙问。
　　晏松蹲下来穿鞋，头也不抬：“乖乖待着，我去买菜。”
　　章蕊宁愣了一下。要是以往，以她懒得动弹的性格，肯定乐颠颠地往沙发上一瘫，等人伺候。但此刻，看着少年蹲在门口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我和你一起！”
　　话出口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晏松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章蕊宁。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深潭一样的神色，但这一次，章蕊宁分明捕捉到了什么。
　　很轻，很快，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晏松的尾音微微上扬。
　　“怎么，不行啊？”章蕊宁已经穿上外套，蹬上鞋子，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他身边，“怕我给你丢人？”
　　晏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走吧。”他说。
　　门在身后关上时，章蕊宁忽然觉得，这扇门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似乎开了一条缝隙，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她一人通过。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又坏了一盏，只剩下门口那盏忽明忽灭。晏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章蕊宁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晏松。”她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吃什么菜？”
　　晏松没回答。
　　章蕊宁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又要闷着，却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我可警告你，我不会做复杂的，太难的我不学。”
　　“……”
　　“你快说话啊。”
　　“到了就知道了。”
　　晏松走下最后一节台阶，推开单元门，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等章蕊宁跟上来。
　　章蕊宁追上来，气喘吁吁：“走那么快干嘛？”
　　晏松偏过头，章蕊宁忽然发现，这个总是绷着脸的少年，眉骨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也有很温和的一面。
　　“看什么？”晏松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脸。
　　章蕊宁笑了：“你好看。”
　　晏松的耳尖腾地红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把章蕊宁甩在后面。章蕊宁也不恼，笑眯眯地跟上去，一路走一路念叨：“菜市场在哪儿？远不远？你平时都自己买菜吗？你会砍价吗？我可跟你说，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砍价可厉害了……”
　　“大小姐，这么晚了，已经没有菜市场了，我们去超市。”
　　“哦，好吧，这么晚还有新鲜的菜吗？”
　　“嗯，没有，但是现在的菜比较实惠。”
　　“好吧，那就勤俭持家一会吧，对了，钱我付，赔偿你冰箱那些食材。”
　　晏松走得飞快，但章蕊宁绕到他前面去看，就会发现，他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