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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黄土高原的 ...

  •   转眼间就是大年三十。上午,阳光温暖和煦,几缕淡淡的云彩飘荡在天际,老牛山那边刮来的风,尽管还有些寒冷,但已然不那么瘆人。大山空旷而又寂静,偶尔传出两声清脆悦耳的鞭炮声。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很少有行人,平日满山遍野“咩、咩”叫的羊群也不见了踪影。
      二能人吃罢甜糕蘸猪肉,油腻腻的嘴上叼了支卷烟,一摇三晃出了大门,圪蹴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滋润地环顾沟沟岔岔忙绿的人们。对面山坡上住七八户人家,弯弯绕绕、上上下下有二十来孔窑洞,由于大都没有修围墙,因而窑门前的景致看的一清二楚。他照见堂兄立仁的小孙子猫娃正在撅着屁股扫院子,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扯着嗓子高喊:“噢,猫娃,你过来,二爷给你说个事!”
      猫娃撂下扫帚,顺着山路左转右拐,跨过沟底结冰的小河,跑上立本家硷畔,气喘吁吁地问道:“二爷爷,你叫我做甚?我妈叫我扫院子,我忙着哩!”
      立本捏了捏侄孙的耳朵,一脸慈祥说:“给二爷说,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吃上口二爷家的甜糕,再给你蘸点猪肉汤汤,可香了!”
      “我早吃罢了!吃的猪肉翘板粉,还有炸糕!我妈说了,黑了吃杂面,明早上吃羊肉扁食!猪肉翘板粉和炸糕远比二能人的甜糕好吃,因而猫娃很是得意。
      二能人的胖脸尴尬地笑了笑,眯眼说:“那是这,猫子,今黑了点起火塔塔,二爷给神神烧纸打香,你给咱跟在后面磕头,二爷肯定不叫你白磕么,完了给你两颗糖吃。”
      “我不要糖,明个早上问‘强健’,能问一大堆哩!”猫娃喊道,“二爷,要不你换我十个大炮,我那天跟我爷爷赶集,看见高老师和我三姑姑了,高老师买了几串大炮,给了我三姑两串。”
      “能行么,那你黑了早些来。”二能人看着高高兴兴离去的猫娃,心里酸酸的,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小孙孙多好啊!
      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的窗户和门上,已经贴上了窗花、对子,红格溜溜的甚是好看,二能人想着自家也该动了,往年这些事都是巧珍操心,今年无疑要他自己动手。
      他起身进了院里,从放杂物的边窑里搬出梯子,对洒水扫院的老婆说:“巧英娘,你先停停扫,给咱打碗糨糊,人家的对子都贴上了!”
      “啊呀,你老胳膊老腿的栽了咋办?要不到前沟喊声玲玲,叫玉德家小子过来贴么。”
      “叫玉德家小子贴?亏你想得出来!你把人家娃娃当甚?给咱写了对子再贴上?人家马下可是大工厂的工人!”
      半个月前的腊月十六,也就是加林和巧玲订婚那天,收到二爸玉智的信。信里的大意是,玉智参加省里一个劳动会议,碰到在临黄机械厂人事科担任科长的老战友,老战友他们厂近年发展很快,急需招收一批工人,其中包含部分临时工,条件是高中毕业的未婚青年。玉智说侄子要是有这个意愿,就去地区面谈。加林第二天带着未婚妻去了黄原,商定了年后一起去临黄厂工作的事情。巧玲对这个事倒不是很上心,但她父亲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他女子和没过门的女婿马上都是大工厂的工人。
      巧英妈嘟囔道:“啊呀,不就是个临时工么!再说,他就是□□,还不是咱的女婿?给咱贴个对子有甚了!”
      “临时工?你真真价没一点眼见!那个厂的人事科长,以前是玉智的手下,玉德家小子转成正式工,还不是鼻子流在嘴里——顺溜的事?好在咱巧玲也能跟着沾光。”二能人不耐烦地说老婆,“是这,不行你先打糨糊着,我去趟前沟,把巧英家女婿的叫来,他一个泥腿子,也没球本事,给咱贴个对子咋了!”
      此刻,二能人眼里“大工厂的工人”和他三女子一起,爬着河西的老牛山。这对未婚夫妻当下正在热恋中,每天相跟着四处转悠,今天除夕也没闲着,早饭后手拉手过了结冰的大马河,来到对面的老牛山。老牛山也叫老君山,相传,当年老子西出函谷,顺着黄河向北行走,望见河西林木旺盛,郁郁葱葱,便骑着青牛一路委蛇而来。到高家村地界时,青牛困乏,卧地不起,老子没有办法,只得乘坐玉帝送来的天马离去。此后,这山就被称为老牛山,山脚下的河即为大马河。
      加林和巧玲小心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边走边谈论这个久远的传说故事,巧玲看到前边的山路宽了些,快步上前,亲热地挽住未婚夫的胳膊,说:“加林哥,我爸最近老夸你哩,说你长的拴正,又有文化,连联合国的事情都晓得……还说你对子上的字写得好,龙飞凤舞的!”
      “你爸又不识字,怎晓得字的好坏?”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跟我急,说你这么有文化,放在过去,起码是个大秀才,你的字怎能不好!”
      “看来我老丈人不光懂经济,还是个思想家!”加林大笑。
      巧玲也笑了:“真没想到,我爸会同意我去临黄厂!说别看咱两个尔格是临时工,过个一半年肯定能转正,还给我安顿说,去了要听领导的话,领导再怎么嘶声,我都不要吭气……”
      “唉,你爸同意,我爸倒反对了,说到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去了当个临时工,没有老师保险。我妈也不同意我碦,说哪儿都没咱本乡田地好。”加林说着连连叹气。
      “那咋办呀,加林哥,咱走不走了?”巧玲说,“我也觉得不保险!”
      “走么,肯定要走!”加林说,“慢慢解劝吧,反正初六早上咱就走,你这几天抽空把行李拾掇好。”
      中午时分,二人来到山顶的老君庙。眼前的老庙残垣断壁、破败不堪,泥塑的神像东倒西歪,填充在里面的干草裸露的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的墙壁上,依稀有些《道德经》名句: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看到“千里之行”几个字,巧玲变得神色黯然,“加林哥,临黄厂离咱少说有八九百里,就要去那工作了,我心里还有些发怵。就不晓得人家叫咱做什么呀,咱能不能做得了,苦重不重,会不会做几天就把咱给打发回来?真要这样,到时咱连教师也没了!”
      加林点了烟,沉思着说:“你怕甚?大不了咱不当老师,还能当不成农民?谁也不能剥夺咱修理地球的权利!”他眺望着苍茫起伏的群山,喃喃地说:“巧玲,我想人世间的事情,只要想学,没什么学不会的;只要想做,没什么做不好的;别人能做的,咱也能做!”这些话像是说给巧玲,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他们在山上盘桓了很久,太阳西斜的时候下山回了家。
      玉德老两口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大后晌就开始张罗年夜饭。加林妈弓身站在锅台前,低头默默地做臊子、调酸汤,杂面早已经擀好了。玉德把家里过年的羊蝎子全都拿了出来,炖了满满一大锅,儿子爱啃羊骨头,今黑了则叫管够了吃。过几天,儿子就要离开他们去遥远的异地他乡,老俩口心情都很沉重,谁也不想多说话。对于加林去临黄厂工作,他们实在不情愿、不舍得、不放心,可也挡不住,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叫儿子好好吃上几天。
      玉德炖好羊骨,眼看日头离西山不到一丈高,便起身去垒火塔塔。老汉提了半框子煤块,在下院支了两块砖,搭了两片石头。这些砖和石头是去年用过的,上面还有火烧烟熏的痕迹。当加林回家时,火塔塔就要垒好了。
      “爸,咱家的火塔塔咋这小,我一路照见人家的都比咱的大!”
      “家里的碳不多了,不光月尽,还要紧着初六和十五黑了垒。”玉德说罢,起身回窑里拿来手掌大小的一溜黄纸,小心压在火塔塔顶上,嘱咐儿子:“你到硷畔上捡些柳枝棍棍和玉米杆子过来,一阵黑了好点火,完了赶紧贴对子,你妈把糨糊早就熬好了。”
      加林捡好柴便开始贴对联。家里没有梯子,他推来架子车,把轱辘卸下倒立在门戗上,托着父亲的肩膀爬了上去。贴对联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先用条帚扫去窗上的尘土,剥掉发白发硬的旧对联残迹,再在老地方刷上糨糊,不一会,两孔窑上红彤彤的对联就贴好了。之后,玉德独自端上糨糊,拿了几张短联,在窑掌处贴了张“抬头见喜”,硷畔上贴了“出门见喜”,树上贴了“根深叶茂”,碾子、磨盘上分别贴上“青龙之位”和“白虎之位”,最后在天地神龛里贴了张“天地神位”。加林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父亲做着这一切,知道这是老先人留下来的规矩,不是一句“封建迷信”能劝阻得了的;并且天黑后,老父亲还要给每个神位虔诚地打三次香、烧三遍纸,磕三回头。小时候,他常跟在父亲后面磕头,上了高中后,他不愿意再给这些神神鬼鬼磕头,父亲也没有强求。
      黄昏时分,吃过年夜饭的人们纷纷点起了火塔塔,一时间,大马河两岸的平地川道、沟沟峁峁、拐拐岔岔,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碳火,鞭炮声此起彼伏,往日宁静的山乡夜晚变得异常热闹。
      二能人点火塔塔时,惦记着鞭炮的猫娃果然早早就来了,还带着丑卜郎、银娃、二狗娃几个小伙伴。碎脑小子们抢着帮二能人点火,有的往火塔塔下面递柴,有的拿高粱秸做的锅盖扇风。猫娃得意地对伙伴们说:“满村的火塔塔,就数我二爷的大!”银娃说:“对着了,前沟书记家看着也不小,但不如你二爷的这个高……”二能人听着很是受用,自家今年火塔塔的风头,总算盖住了他高明楼!
      当火塔塔熊熊火焰升起后,二能人领着猫娃四处打香磕头。巧玲拿出一串父亲拆卸过的鞭炮,挂在院里晾衣服的铁丝上点着,赶紧按住耳朵跑回家里,嬉笑着躲在门背后和母亲一起观看。炮竹“噼噼啪啪”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声音才停,碎脑小子们就争先恐后地在冒烟的灰烬里,抢拾没有爆炸的“漏网之鱼”。
      孩子们放炮的动作各式各样,牛娃手里捏着鞭炮在火塔塔上点着,眼看捻子“嘶嘶”地烧到了尽头,迅速抛向半空,才一离手就“啪”地爆炸,引来众人一阵惊叹。丑卜郎胆子小,和女娃娃一样把鞭炮夹在长长的玉米杆上放,难免被大家嘲笑。二狗娃刚刚捡到的一个鞭炮没有捻子,舍不得扔掉,把鞭炮放在青石板上,拿过锤子狠狠砸下去,“嘭”的就是一声巨响。猫娃好不容易跟着二能人磕完了头,手里紧攒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跑在背阴处挖了一疙瘩积雪,把鞭炮埋在雪堆里点燃,爆炸后四处乱飞的雪花,让满院的人兴奋得尖叫连连……
      随着火塔塔的熄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逐渐停息,大人们开始聚在一起打牌娱乐,有打扑克的、“梦胡”的,“顶棍”的,“顶头头”的,还有人耍赌博,掷骰子、扣“明宝”……这天夜里,家家户户不关灯,平时再怕婆姨的男人,也能放心大胆地玩个通宵。娃娃们则早早上炕,在穿新衣、问强健的甜蜜憧憬中,进入了各自的梦乡。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麻糊糊时,玉德老两口就被娃娃们的捣门声吵醒。玉德赶紧披上衣服,趿拉着鞋下炕去开门,加林娘盘腿坐在炕头,把早已准备好的纸烟、糖果、油麻子等搁在面前。门一开,呼地涌进来一大群穿新衣戴新帽的娃娃,嫩稚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喊叫:“爷爷强健!奶奶强健!”“大叔强健!大婶强健……”
      老两口一边乐呵呵地一句句回礼:“啊,你娃娃过年乖着了!”一边给每人打发一个油麻子、一颗水果糖或一支“羊群”烟。这一波娃娃刚走,下一波又叽叽喳喳的来了。天亮后,碎脑娃娃们少了,半大小子、婆姨女子、后生们多了起来。玉德把藏在枕头下面的“宝成”烟拿出来给后生们散发——虽说这烟不如“大前门”,但总比“羊群”好一些,儿子是有脸面的老师,可不能给他丢脸!有的后生是加林从小玩大的伙伴,见加林还在睡觉,嚷道“刘巧玲来了,咋还不起来!”不由分说就要揭被子,加林央求说马上起床,一会在脑畔上德顺爷家会合,大家方才离开。
      加林穿了一身过年的新衣裳,脚上穿着三接头皮鞋。这皮鞋就是夏天黄亚萍买的那双,他回农村后收了起来,想着如今过年,就要去外地工作,这时穿上再合适不过。他的脸洗得光光净净,老远就闻到一股香皂的清香,黑亮的长发看着凌乱却合乎法度,显得潇洒自如。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山上升起,红彤彤的霞光给高家村的山川大地洒上了一层诱人的金辉。
      德顺老人见加林神采飞扬地上来拜年,高兴得合不笼嘴,又是递烟又是递酒,加林也不客气,跳上炕头,提起酒瓶子就喝了两口。
      “你一阵是不是要给立本拜年碦呀?”
      “就是,年年都碦了么。”
      德顺摸着白胡子说:“我看你今天就算了,明天再碦,正月初二才是女婿拜丈人的日子!不敢空手拉脚么,记得提上些烟酒糕点。”
      加林笑着说:“爷,您说的对,我回家就跟爸妈商量。你不包扁食了,一阵我给你上送一碗!”
      “不用了!”德顺指了指锅台上的小盆子说,“你看,我昨夜把扁食馅都造好了,羊肉萝卜的——羊肉是巧珍年前给送的,足足有二斤!”说罢叹了口气,“唉,才将几个后生等不住你,走了,听他们说,你寡妇婶年过得可怜,饺子没饺子面没面,一个人在寒窑窑活受罪!”
      高寡妇住在一个背光的小土窑里,里面没有生火,又黑又冷。老婆婆六十来岁,两颊深陷,瘦脸上满是刀刻一样的皱纹,不过从标致的五官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应该是个俊俏女人。老人身上裹块破被子,因为没烟给加林而一脸窘迫,手忙脚乱地抓了一大把瓜子,硬往侄子手里塞,接着便悲戚戚地流着泪唠叨开了:“唉,婶子是个苦命人!你叔走得早,你金宝哥又不成器,大过年的,怕问强健的来了没东西打发,给老婆子撂下一盒烟,带上婆姨天不明就躲出碦了……”
      离开高寡妇,加林走在去大能人家的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村里老人们说,当年寡妇婶是这一带拔尖的女人,白圪蛋蛋的脸上长一对大花花眼,齐格整整的一口牙像玉米豆豆,身子骨利又周正,那三寸的小脚更是惹人爱怜,可惜命运不好,结婚才几年,女婿就得痨病死了,撂下她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当时,有不少后生不嫌弃她,托人上门提亲,但她谁都不愿意,就看上了村里的光棍汉德顺,然而那德顺一根筋,忘不了相好的灵转姑娘。
      加林感慨着上了书记家硷畔,老远就听见划拳喝酒、吵吵嚷嚷的人声。明楼不愧是村里的头面人物,拜年的人挤了一脚地,散的烟是大前门,喝的酒是西风酒,桌上摆几碟精美的下酒菜:一碟猪头肉,一碟细粉拌豆牙,一碟油炸花生豆。加林看见,拜年的人中,居然有比明楼辈分高的高发财。村子里过年拜年,不说年龄大小,只论辈分高低,七八十岁的老汉有时得把三四岁的小儿叫爷爷。有人调侃高发财,“你咋跑的给侄儿子拜年么?”高发财头一歪说,“胡说,论我婆姨哩!我婆姨和三星他娘是鹿脸沟远房的姊妹,明楼是我姐夫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加林见窑里人多,在门口喊了句“明楼叔强健”,便想转身离开,没想到大能人划开众人撵了出来,把加林拉到了隔壁窑洞。这是明楼的卧室,布置的像城里的干部家庭,满炕的羊毛毡上面,蒙着一整张红绿格子塑料布,看着非常漂亮。明楼硬拉着加林坐上炕,递过烟说:“加林,叔一直想寻你好好拉拉话,年前麻缠的事情太多,你尔格和我大小子是挑担,咱以后就是亲戚,叔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多担待些!”
      “叔,事情都过去了,大过年的,咱不提了。”
      “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大能人笑了笑,诚恳地说,“加林,你对政策吃得透,叔想问你个事,你说说,要是把农业社的地都分给个人,各人种各人的地,各人过各人的日子,那不和旧社会一样了吗?”他说完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头发,显得苍老了不少。
      加林吸了口烟,认真地说:“叔,这个你放心,咱不会回到旧社会,新旧社会土地制度不一样么,现在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和集体,任何人不能买卖,这样就不会产生地主和剥削。”
      大能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呆滞说:“只是单干后,我们这些队干部就没甚用了,不算工分不分粮,屁事不顶!”
      看着眼前苍老的大能人,加林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从他记事起,明楼就是书记,在高家村说一不二,是他又怕又敬的人,于是深有感触地说:“叔,您当了二十多年书记,对咱村贡献最大,村子里方方面面、沟沟渠渠,都有您的印记。以后就是土地承包了,还是离不开像您这样的队干部,比如划拨土地,分组互助,收缴公粮,维护河渠,修复道路,计划生育,还有批复宅基地、调解邻里家庭矛盾、协调田间地头纠纷、统领村里的红白喜事、完成上面指派的任务,等等,您的担子只怕越来越重,咋会没事干?!”
      加林一席话,说得大能人两眼放光——原来单干了,自己还是高家村最有权力的人!他激动得手指颤动,没想到烟灰掉在了塑料布上,瞬间烧出一溜黑窟窿。
      书记惊叫着一巴掌打灭,满脸懊恼地说:“把他的!这是巧珍为感谢我叫你当老师,年前才叫马栓送来的,你婶子爱惜的一天擦几回,谁成想还没过初一,就烧成个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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