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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加林和巧玲 ...

  •   加林从公社回来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沉默寡言,上完课就一头扎进办公室里。有时,在漆黑的夜晚,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默默吸烟,或者坐在冰凉的乒乓球案上,长时间望着黑乎乎的老牛山发呆。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不像以前那么干净整洁,头发好多天没有洗过,整个人胡子拉渣、邋里邋遢的,没有一点精神气。
      大家很快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巧玲不止一次解劝说:“加林哥,你就想开些,人家说不定就是一句气话!到时不行的话,我寻寻我的同学张军,他认得这个何专干。”
      艾绍忠说加林:“人说‘不怕官就怕管’,那女人毕竟是上级领导,她拿我老头子没招,对你有的是办法!是这,我外地的一个学生回老家过年,给我带了些糖果糕点,你都提上,趁后晌没课,赶紧去一趟公社,给她当面认个错道个歉。”
      “叫我给她道歉?除非大马河的水倒流,我的高字倒写!”加林愤愤地说,“真是太不要脸了,有本事她把我的教师下了!”
      加林心里清楚,因为刘部长和赵书记的关系,势利的水萍大概不至于下他的教师,但要考上公办教师肯定是没有了希望。此前,他也曾想过政审的事,不过还存有侥幸心理,以为当上县委通讯干事,那都是马占胜一手操办的,他又没做什么,现在看来,自己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怎么办?这条最有希望跳出农门的进城路彻底断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出路呢?他想过当兵,可他是农村户口,即使当上几年兵,复员后还是农民,何况马上就过了当兵年龄;招工?这些年来,城关公社只招了十来个井下挖煤工人,即使高家村能分到一半个名额,那坏心眼子的高明楼怎可能把这好事让给他!要么去地区一趟,找找二爸玉智,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二爸是正直的老革命老军人,向来对走后门深恶痛绝。
      他犹豫、痛苦、彷徨,好象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他越来越郁闷,越想越绝望,整天迷迷瞪瞪、昏昏沉沉,一度甚至想到了自杀。前天上午,马店学校放了寒假,他溜达到大马河桥头,在和巧珍分手的第三根栏杆前徘徊了很久,想起分手那天巧珍哭着离去的情景,忽然情不自胜、悲从中来,看看附近没人,就想翻越栏杆一头杵进下面汹涌的冰河里,但在抬腿那一瞬间,眼前闪现出白发苍苍的父母亲——他走了,他们怎么活呀?便扒在石栏杆上放声痛哭……
      对这个青年人现在的精神状况,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人们看似生活在现实中,生活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生活在日出日落的每一天里,其实,是生活在理想中,生活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中,生活在朦朦胧胧的幻想中。理想决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简单的东西,它是人们知识、阅历、经验、思想、财富等等的复杂的组合体,是基于自身物质条件的精神意识,是一个人的灵魂。当下的高加林,就是失去了这个“魂”。
      对于在旧社会饿过肚子遭过罪的玉德老两口来说,他们对眼下有吃有喝的日子很满意。今天是腊月腊八,加林妈早早起床生火做饭,把泡了一夜的软黄米、红小豆和红枣放进锅里,用文火焖上,然后盘腿坐在热炕头纳鞋底,儿子过年的鞋早就做好了,想着再给老汉也做上一双。她探身从下炕的针线篮里拿过纳了一半的鞋底子,不小心碰掉了线头上的针,双眼昏花的老人举着针线穿了半天,怎么也不能把线穿进针眼。她看看睡在后炕的儿子,想叫醒帮个忙,但随即打消了这个主意:娃娃工作熬煎的,好不容易放了寒假,则叫好好睡碦!
      玉德天不亮就去对面的简易公路上拾粪,冬天没有农事,拾粪是老汉们的主要营生。最近天冷,他的老寒腿疼得厉害,走不了太远的路,可没拾下粪又心有不甘。后川过来一辆贩煤的牲口车,他便紧紧跟在后面,走到大马河桥头就要失望地放弃时,只见驴尾巴向上一翘,粑下一堆黄溜溜的驴粪蛋来。玉德发现不远处还有拾粪老汉,急切中顾不上使用铲子,跑过去蹲下身双手并用,几下就把冒着热气的驴粪抓进了筐里,动作敏捷的丝毫不逊年轻后生。之后,老汉心满意足地掉转身,一路蹒跚着上了自家硷畔,把冻的硬邦邦的驴粪蛋埋在茅口圈外的粪堆里,回家圪蹴在脚地上吸起了烟锅。
      儿子还在睡觉,锅里热气腾腾,满窑都是腊八饭的清香。
      加林娘说:“他爸,你今咋回的这么迟,饭熟了,则把锅端起来。”
      玉德说:“唉,牲口少了,满路上都是些手扶拖拉机。则把林林叫起来吃。”
      “不着急,先叫饭凉凉,叫娃娃再睡上一阵!”
      “也对着哩!放假这几天,我看他有点不对劲,黑地翻来翻去的睡不住,不晓得有甚心事。”玉德起身拿了两块抹布垫在手里,端起热锅搁在锅架上,随后搬过盖灶石盖住灶火,爬上了炕栏石。
      “他娘,我才将拾粪寻思了一路,咱林林的婚事不能拖!不如赶年前把亲事定了,明年天一暖和就拾掇地方,叫早早价结婚碦,免得半路上出个甚麻达。”
      “他立本叔不是说要帮咱砌窑吗?”
      “不敢!我仔细揣摩了,要是刘立本帮咱盖了新窑,那人家还心盘咱林林是上门女婿,到时我怕没脸见人。”
      老婆叹气说:“唉!就是咱的彩礼钱还没攒够,还要砌新窑,尔格彩礼都一百八了,夏天那阵还一百五。”
      “唉,短不下跌饥花么!”老汉也吸着烟锅叹气,“砌窑虽说是社员帮工,但饭你要管、料要买么,铜柱家盖那三口窑,光饸烙面就吃了七八斗,还有买火药打石头、叫石匠錾面子、请木匠做门窗,除了这些,彩礼、花红、请客过事也很得些钱,听说不少人家还要甚‘三转一响’,尔格给娃娃结婚,你没个千二八百能下得来?唉……”
      “我的事不要你们操心,我尔格不想结婚!”正在睡觉的加林猛地坐起身,冲着老两口大喊。他在父亲拾粪回来时已经醒了,只是懒洋洋的不想起床,听见父母为自己的婚事发愁熬煎,忍不住一卜连起来,胸口因激动而一起一伏。
      加林娘见儿子身上只穿件背心,手忙脚乱地拿过棉袄搭在他光膀子上,嗔道:“二杆子,赶紧穿上,寒冬腊月的,你当是五红六月?”
      玉德本想训斥儿子:你个二十大几的光棍还不想结婚,那你想做甚么?但晓得儿子主意硬脾气倔,训了也屁事不顶,便恼悻悻地说:“饭熟了,你则赶紧起来吃碦,吃罢给你德顺爷送上一碗!”
      老光棍德顺是大队饲养员,因为夜里要给牲口加料,所以晚上就在队窑里住着,这会才刚刚回家。他见加林上来给自己送腊八饭,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佯装生气嚷道:“粘米饭?你赶紧拿下碦,老汉牙口不行了,不敢吃这,去年就粘掉了我两颗好牙!”
      加林被逗笑了,说:“爷,腊八还能不吃腊八饭?我妈说今年软米下得少,没去年粘,你老吃慢点嘛,吃上口饭喝上口水。”
      “啊呀,你龟子子实实没安好心,想把老汉的一口牙都坏了!”德顺提起筐子,笑笑说,“则上炕碦,窑里冰哇哇价,我到硷畔上寻把玉米芯子放火。”
      加林脱鞋上了炕,顺手从后炕拉了块叠着的被子围在身上,在他心里,这里和自己家里也没什么两样。德顺点着灶火,搭锅下了半碗小米,圪蹴在脚地下和加林拉话。
      “林林,你和立本的三女子还好着了么?”
      “好着了。”
      “学校有甚事了?”
      “没事。”
      “那你咋这几天脑怵的成干,见人也不打个招呼!”
      “唉,咋给您老说呀么,爷……我的公派教师考不成了!”
      加林伸手拿起老汉放在灶火圪崂的烟锅,挖了一锅烟点上吸着,垂头丧气地叙说了他和何水萍的事。他从小就信赖德顺,心里有什么话,爱给有主意的老光棍说。
      德顺听完叹气说:“噢,也难为你小子了,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寻了也是祸根!那你往后有甚打算了?”
      加林没有回答,低下头只管“啪、啪”地吸烟。他接连吸了四五锅,呛的眼泪花子直冒,不停地咳嗽,但还在大口大口地吸着。
      “二杆子,旱烟不敢这么吸!”当加林准备再挖一锅时,德顺起身抢过烟锅,把烟锅烟袋缠在一起收好,一脸凝重说,“林子,爷明白你的心事,爷就问你,进不了城当不上干部咱就不活人了?咱农村人就不能有番世事?啊呀,你也不看看,尔格的世道不一样了么!”
      说话间,米汤锅冒开了,老人揭开锅盖,舀去上面的浮沫,接着说:“咱农业社眼看着要分地单干,这事不要说明楼,就是天老子也挡不住,以后各人种各人的地,各人过各人的光景,有本事的人都能吃得开。你看这两年,咱川道做生意的、串乡的、打工的、倒腾的越来越多,你不说旁人,就说巧珍家女婿,人家一个字不识,招呼了一帮人准备进城包工,往后挣的钱,恐怕一点也不比城里人少。啊呀!我老汉要是再年轻几岁,也想出碦扬达扬达!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成天读书看报,连国外的事情都晓得,咋一遇事就想不开了?”
      加林抬头看了看老光棍,沉郁的脸色略微有些舒展,从怀里掏出纸烟点上,说:“爷,我不吃你的旱烟了,你吃你的。”
      “依我说,教师你还当着,和巧玲把婚结了,先把你爸你妈安抚住。他们还有甚盼头?成天价操心你,想抱孙子么!再刁空和立本学点做生意的门道——你别小看他,眼眼活着哩,万贯家产不是那么好挣的。”老人点了烟锅吸着说,“人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过个几年,那姓何的女子说不准就调走了,你走后门工作的事人家八成也忘了,到时候,你想考公办考公办,万一不行,就辞了老师做生意碦,凭你的脑子,还怕以后挣不下钱?我敢说,他二能人就是脱了裤子,光勾子也撵不上你!”
      德顺一席话,说的加林恍然大悟,基本上把十几天来的苦痛、烦闷一扫而光,他兴奋地跳下炕,双手端来腊八饭,笑嘻嘻地说:“爷,这会饭不烧了,你老趁热吃上几口,我也下去吃饭碦呀!”
      加林离开不长时间,玉德老汉兴冲冲地上来找老光棍,一进门就嚷道:“叔呀,你给我娃娃灌甚迷魂汤了?从你家下来像换了个人,他这些天一直乏的没点精神,尔格则喜的不行!”
      德顺圪蹴在炕头喝着小米粥,头也没抬说:“我这只有小米汤,哪有迷魂汤!咋,你娃说甚了?”
      “也没说啥,吃了几口,就高兴的到后沟寻立本的三女子碦栏。叔,我想年前给娃娃把婚订了,你看怎样?”
      “能行么。”德顺放下碗,手背揩了揩嘴说,“那就紧凑些,你赶快寻个时间,把立本和明楼叫上,咱一搭坐下先拉踏拉踏。”
      两天后的上午,大能人、二能人、老光棍德顺和玉德围坐在加林家炕上,中间放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主人精心制作的猪头肉、羊杂碎、猪肉翘板粉、细粉拌豆芽等四碟子美味佳肴。加林站在脚地下伺应着,不停地给众人面前的小酒盅里倒酒。加林娘在锅台前擀着杂面,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众人说话。窑洞里热气腾腾,弥漫着浓浓的烟酒味。
      酒过三巡之后,媒人德顺发了话:“是这,玉德前几天寻我,说想给两个娃娃订亲,这是好事么。咱一个村的,你们两家祖宗三代、亲戚六人,各人都晓得,门第事渠不用我说,娃娃们的生辰八字也请瞎娃算过,样样都合着了。事情就这么个事情,咱今个好好拉拉,你们两家要是没意见,那寻个好日子就把婚订了。立本,你是女方你先说,有甚意见勤管提,都说在明里,明楼给咱做个见证。”
      二能人胡子刮得溜光,头上戴了那顶心爱的火车头帽子,由于最近剃了光头,帽子显得有点大,抬头低头时就不停地晃动。他端起酒杯敬过玉德老汉,不紧不慢地说:“玉德哥!你是个实在人,能和你结儿女亲家,我实实高兴着哩。我婆姨和女子今个也想来,我没叫来,大家又不是不认得。你看,明楼哥和德顺叔都在这了,我就提三个事情,大哥要是不答应,那咱好说好散,不能失了和气;你要是觉得能行,那咱就订亲,后天十六就是个好日子么。”
      窑洞里一下子变得出奇的静。玉德大张着嘴,喝了酒发红的眼睛紧紧盯住二能人;正在擀面的加林妈抓着擀仗,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加林比较平静,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岳父的人,投出既尊敬又轻蔑的复杂眼光。
      “头一个是三转一响不能少,尔格就这世事。咱村板害的四女子挨弟,十月初九嫁的合流嘴,人家就要了三转一响么。”二能人说罢,在桌子上弹了弹烟灰,扫了眼对面的玉德老汉,等着回应。
      众人知道,这“三转一响”过去是殷实人家娶媳妇才能置办的物件,但近两年随着个体经济的发展,有钱人家多了起来,慢慢成为当地娶妻嫁女的时尚。玉德心想,人家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可自己穷家薄业的,哪有钱置办这么些贵重东西?一时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喉咙里为难地发出“噢噢”的声音。
      “叔,您看这行不行,”加林看到父亲这么难受,突然插话说,“自行车和手表,巧玲尔格都有,等她用旧了,我一定给她买新的;缝纫机呢,巧玲是老师,我们不会叫她缝补衣裳,我妈老眼昏花的也不会用;至于录音机,我们添钱买个‘双卡’,您看咋样?”
      德顺和明楼暗暗点头,夸赞加林的脑子活,一齐瞅向立本。
      二能人转着小眼珠细想,这小子说得确实有道理,巧玲的车子买的时间不长,他又不会骑,干脆当嫁妆陪过去,显得娘家体面大方;手表确实用不着,巧玲不能左右手各带一块么;不买缝纫机,看来倒是个好事情,省得女子劳苦。于是表现出少有的宽容大度,说:“那这事我就让一步!可说好了,我女子的车子、手表甚时坏了,就甚时换新的,手表要‘上海’牌的,车子要‘飞鸽’的,‘永久’、‘凤凰’也行,缝纫机不买,就另外加个高低柜。”
      玉德连连点头说:“能行、能行!”
      “第二个事,要修一院地方,这老窑肯定不行。”立本抬手抓住帽檐,仰头环视了一圈窑顶,“新地方要石窑,不要这接口子窑,接口子窑过几年掉土渣子,玉德哥要是没这能力,就由我挑头……”
      “这不行!我娃娃问婆姨,怎能让你修地方?”没等立本说完,玉德大声打断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砌这个窑!”
      二能人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埋头吸开了卷烟。窑洞里的气氛顿时十分紧张,空气好像凝固了。
      老光棍吸完一锅烟,捋着胡子说:“我看是这,你们两家合伙修这个地方,空窑闶阆子玉德修,盘炕、门窗、锅灶、家具这些,立本来拾掇,新地方算你们两家的,咋样?”
      玉德和立本各吸各的烟,气呼呼的都不吭气。
      “玉德,你先表个态,我这方子你同意不?”
      玉德想,他修的尽管是空闶阆子,但说起来,这窑总归是他家修的么,至于其他地方,让二能人帮帮也好,就咬着烟锅小声说:“能行!”
      “你了?”老光棍看向二能人。
      “就这,算球了!”立本生气地把烟头扔在脚地下,说了他的第三个条件,“巧玲的头首首小子,要随我,姓刘!”
      玉德一听,气的嘴唇颤抖,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对着立本吼道:“你说甚了?你想也甭想!我的长子长孙,咋能跟你姓……”本地乡俗,上门女婿的长子才随母姓,生意人这样说,自然是把加林当成了上门女婿。
      老光棍责备二能人:“立本,咱不是说好了么,有一个儿子随你姓,可没说是长子,你咋说变卦就变卦了?”
      二能人脸色铁青,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老光棍说的没错,他确实说过这话,但是事后一想,尔格公家抓计划生育,要是巧玲只生一个小子,那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断门绝后了?!
      加林对子女的姓氏,其实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知道老一辈人把这事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所以也不便插嘴。加林娘眼看儿子的婚事要黄,用哀求的眼光看向明楼,盼书记说几句话,劝劝二能人。
      大能人毕竟当了多年的村上领导,解决过无数矛盾纷争,另外也真心希望加林和巧玲能成,这样他大儿子就多了个有本事的亲戚帮衬,并且,重要的人要在重要时刻出场才够分量,因而沉默了半天,这时发了话:
      “玉德大哥,立本兄弟,尔格是新社会,娃娃们的婚姻大事,按理说应该由他们做主,毛主席都主张婚姻自由哩!”
      他说着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加林也好,巧玲也罢,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娃娃,两个真真价金童玉女,般配得很,这么好的姻缘,咱大人不敢给拆散了么!我有个主意,你们觉得能行,那就行;你们觉得不行,那咱再想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说完,点了支烟,慢吞吞地吸起来。
      德顺急了,说干儿子:“你有甚办法赶紧说,不要拿板切势了!”
      “是这,”书记一字一句说,“尔格咱这的计生政策,是一家最多生养两个娃娃,加林和巧玲的第一个娃娃,不管小子女子,随父姓高;第二个娃娃,也不管男女,随母姓刘,你们看咋样?能行的话,咱就定个协议,按个手印,以后谁家都不能反悔。”
      玉德低头想了一会,看看加林娘,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儿子,叹气说:“能行,这事情我同意。”
      二能人对这样的结果比较满意,但装作很不情愿,磨蹭了半晌说:“那就这,我也没意见!”
      于是,窑洞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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