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掠红尘

7、陶泥

　　赵珉看着一动不动的晏同，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儿子，媳妇儿来了都傻了吧！”
　　他代入了《此去经年》里的角色，催促着“儿子”去迎接他的CP。
　　李明萱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晏同，自然而然地把背包、行李全都交给了晏同。
　　“不想我吗？”李明萱很是直球。
　　他俩一部《此去经年》爆火，自此绑定了起来，接下来还会有一部他俩主演的古装剧，李明萱很聪明，她知道观众想要看什么。
　　是她和公司争取了这个机会，和晏同一起上这个综艺，说是为了下一部剧的预热，但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晏同绅士地拿起对方所有东西迎她进来，却笑着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没想到你会来。”
　　孟红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也笑眯眯地凑上来。
　　“弟媳妇好！”
　　李明萱顺杆儿爬：“姐姐！”
　　这边乱七八糟喊着称呼，那边赵珉已经献宝似的拿出了晏同做的饼。
　　“来！明萱，早饭没吃吧？来吃小同做的饼！你肯定没吃过！”
　　“葱油饼？”李明萱暧昧地瞥了一眼晏同，“我其实……吃过的。小同给我做过。”
　　赵珉和孟红也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咳咳，好好好，是我们没吃过！”
　　李明萱嘿嘿笑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扭头就对晏同道：“嗯！还是这个我喜欢的味道！”
　　“喜欢就好啊。”晏同放完行李出来，对着李明萱笑了笑。
　　“我说这葱油饼的味道怎么这么特别！原来是某人的专属啊……”赵珉大声地抱怨，“儿子大了不由爹啊！”
　　这天他们又干了一些农活，做了顿午饭，下午的时候，因为晏同要赶另一个通告，要提前离开。
　　这一切对沈一舟而言像是隔了层雾。
　　自李明萱来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个人的眼神。
　　他的眼睛好像挂在她身上了。
　　他在监听里清楚地听到他的每一句小声的提醒，温柔的关心。
　　他们一起洗了碗，他打泡沫，她冲水，配合默契，好像做了千百次。
　　他们一起做了陶艺，他从背后环抱住她，他的手牵住她的手，在泥块上压出痕迹，泥水弄花了彼此的脸，他们调笑着把对方画得更脏。
　　他们好像特别熟悉。
　　院子里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场记房的屏幕前挤满了嗑生嗑死的工作人员，连带着现场的摄像，都姨母笑着尽力捕捉他们每一个暧昧的瞬间。
　　“这期妥了。”高导放松地靠在他的导演椅上，露出满意的笑来。
　　沈一舟觉得可能是自己睡少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导演！”李明萱突然挥了挥手，请求导演组的帮助。“能帮我把我和小同做的陶艺送去烧制吗，我想留个纪念。”
　　“当然，”高导二话不说答应了，拍了拍身边的沈一舟，指挥道：“去。”
　　沈一舟进了画面，接过李明萱手上的陶土。
　　“哎呀！”
　　不知道交接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只听到李明萱惊叫了一声，陶土掉到了地上，尚未干涸的软泥瞬间砸成一团。
　　现场似乎静止了几秒。
　　“沈一舟你在干什么？！”高导气得从导演椅上跳了起来。“第一天当导演吗？拿个东西都不会？”
　　沈一舟怀疑是自己恍惚了，他蹲下去试图想还原烂掉的陶土，但是徒劳无功。
　　李明萱这时候打起了圆场：“算了高导，没事的。我和小同下次还有机会再做。”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好像有点要哭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沈一舟捧起地上的那团烂泥，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没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整理完行李的晏同也出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后脑勺，安慰李明萱道：“下次我们再做一个。”
　　“好。”李明萱仿佛是被哄高兴了，又对着晏同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来：“下次做十个！”
　　晏同似乎是被她的狮子大开口惊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众人送走了晏同。
　　沈一舟举着一双满是泥土的手，愣愣地走回去。
　　高导斜瞪了他一眼道：“等回去做个复盘。”
　　沈一舟心一沉。
　　他去洗手的时候方其跟了过来。
　　“完了完了，高导好像真对你有意见。”
　　“嗯。”沈一舟不是第一天知道，高导其实一直不喜欢他。
　　他自从回国就在高导身边呆了3年。和他同一批进来的导演都已经当上了组长，甚至是执行总导演，而他从头到尾都在小导演的位置上没有挪过窝。
　　他不是那种会争会抢的人。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东西，发现别人想要的话，也会拱手让人。
　　比如他设计的镜头，他列的采访提纲，他设想的单期规划，最后都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还比如人。
　　晏同出现的那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好像一场大梦。
　　有时候沈一舟都觉得是自己通宵太多产生的幻想。
　　可是当这轮录制结束，导演组班师回朝开复盘会的时候，沈一舟明白，他根本逃避不了。
　　“沈一舟，对接艺人不做功课，值班就是一觉睡到天亮，在现场消极怠工、邋邋遢遢，还有最重要的，本期节目最大看点，大热cp亲手协作的成果都能被你毁了，观众还看什么？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可能要再考虑考虑，自己适不适合做导演。这季度你绩效垫底，连续两季度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高导平时好像能和导演们嘻嘻哈哈，但严肃的时候却没人敢说话。高导公司的制度极其严苛，业界有名。连续两季度垫底，意味着末尾淘汰。
　　那团陶土就是压垮沈一舟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一舟其实知道，就算不是陶土，也有别的什么，最终的结局其实并不会改变。
　　“我知道了，高哥。”沈一舟推门出了会议室，直接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起了东西。
　　会议没多久也散了，方其一点点蹭到了沈一舟的旁边。
　　“就这么走了？后期也不跟了？”
　　沈一舟翻了个白眼道：“我要脸。”
　　“说不定，后期跟得好，高哥反悔了呢？”
　　“不想跟了。”沈一舟想起那两天的一团乱麻，宁愿忘了。
　　“……真就这么走了？”方其不死心。
　　“是这里已经没我的位置了。”沈一舟拍了拍方其的脸：“来吧，帮我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