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掠红尘

5、星河

　　沈一舟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他突然有些游离。
　　虽然现在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但是他控制不住地走神了。
　　他好像又高了些，抬头看他更吃力了一点。
　　脸颊不像18岁的时候那样有肉，瘦削了一些，越来越像个成熟男人，显得棱角分明。
　　小时候就好看，现在有了造型师，或者也是红气养人，气场也比那时候强了不是一点。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有当年的影子。
　　沈一舟叹了口气，被抓住的手也不再挣扎。
　　“你喝多了。”这次的语气柔和了很多，像在哄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像以前每一次哄他。
　　晏同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放下手，后退了两步。
　　“导演，茶缸空了，帮我再加点麦子汁。”
　　“好。”

　　这天收工得很晚。
　　赵珉兴致很高，晏同也很配合，酒送到嘴边，照单全收。
　　醉得无知无觉。
　　当孟红和他说话时，发现他只微笑地看着她，却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家伙早就喝懵了。
　　醉后的素材几乎用不了。摄像早就撤完了，留下几台固定监控机位保着。
　　总导演高哥找依旧清醒的赵珉说了几句话，简单盘了下明天大致的事项，打过招呼就走了，临走前进了趟场记房，里面还零零散散留着几个当期负责的导演和制片。
　　“沈一舟留下值班，剩下的撤。”
　　按排期确实该沈一舟了。
　　晚上基本没有什么事，留一个导演值班是为了应对一些突发的事件，比如艺人吃坏了东西晚上突发肠胃炎，又或者哪个艺人大半夜心血来潮出门看星星，各种临时突发的事件都需要有个照应的导演，看护好艺人或是操控监控机位抓素材，保证每一条可能用到的片段都有镜头。
　　沈一舟本该毫无异义的，但是这一刻有一阵心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高哥已经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了。
　　方其拍了拍他，毫不留恋地跟着去了。他要去蹭总导演的车。
　　“……没义气。”
　　导演组都住在车程20分钟开外的镇子上，录制的村里没条件，场记房里只有两三把应急的折叠床。
　　很快现场就撤干净了，艺人都进屋洗洗睡了。
　　沈一舟检视了一番监控镜头，眼神停留在那个人身上。
　　他好像习惯性地侧身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腿缠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里。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明明是一米八几的个子，缩成了一小团，像是没人要的小狗。
　　沈一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他搬出折叠床展开，把自己扔了上去。
　　睁眼睁了半个小时，最后拿起手机，打开了《此去经年》。
　　第一集，留学。
　　沈一舟越往后看，冷汗越是止不住。
　　他越来越确信，这不是他想多了。
　　那是他们的故事，的性转版。
　　故事里的男主，也就是晏同，出国留学的第一天被一个霸气的学姐解救于水火之中。刚巧两人住在同一幢男女混住的宿舍楼，共用同一个公共厨房。在二人为了省钱决定一起搭伙做饭后，关系突飞猛进。在流星雨来的那一夜，两人在无人的湖边接吻……
　　沈一舟心跳加速，冷汗直冒，不得不摁了暂停键。
　　“想起来了吗？”
　　扑通。
　　手机砸到了地上。
　　沈一舟猛地惊坐起，看到刚才还在屏幕里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起来了？”
　　“怎么？打扰沈导回忆往昔了？”
　　沈一舟第一反应是扫了一眼晏同胸口，确认没有戴麦之后松了一口气。
　　晏同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之后有种又好笑又愤怒却又无力的感觉。
　　又一次，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自己像个小丑。
　　沈一舟有点破罐子破摔地从折叠床上下来。
　　晏同一把拉住沈一舟的手往外扯。
　　“你干什么？”沈一舟往后缩，“有什么话在这里说，这里没镜头。”
　　“哈哈！”晏同夸张地笑出了声，“你在意的是这个？”
　　晏同没有放开手，仍紧紧攥着。
　　“你不觉得应该和我解释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沈一舟感觉到了，那只手触碰自己的温度有些烫人。
　　“……我，没什么好说的。”沈一舟瞥了一眼晏同的神色，目光比手还要炙人，他不敢看，移开了脸。内心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好，很好。”晏同又笑了起来，“你永远都是这幅处变不惊的样子。”
　　沈一舟想说不是的，是我当渣男不熟练导致没有想过面对苦主的后果！
　　可他来不及想出安抚苦主的对策，晏同已经欺身上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还有若有若无的酒气。
　　是了，他还醉着。
　　沈一舟先下手为强，在晏同靠过来的瞬间，主动抱了上去。
　　“你醉了，”他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晏同的背，忽略掉那个骤然僵硬的身躯，“别闹了，回去睡吧。”
　　晏同突然间有无边的委屈，一切的戾气都在这个午夜梦回幻想过无数遍的声线里消散殆尽。千百次他依然会沉沦在他的同一个套路里。
　　沈一舟感觉自己肩膀上有些润湿。他脑袋轰的一声。
　　他下意识回过头想确认一下，可嘴唇实在离晏同的脸太近了。
　　晏同仿佛有所感知，同时侧过了头。
　　沈一舟还没看清对方的眼泪，却已经被晏同按住了脑袋。
　　这是一个混着咸味的吻。
　　湿润的，带着酒气和热度。
　　“不要……不要再消失了。”
　　昏暗的场记房，他们身后的监控画面有些异动，但他们一无所觉。
　　凌晨4:02，晏同的社交媒体更新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配图是漫天星光。
　　“啊啊啊沙发！”
　　“我就说今天失眠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在等我同同的信息～【玫瑰】【玫瑰】”
　　“我懂了，同同在回忆此去经年的初吻。”
　　“突然觉得楼上说的好有道理，醉后、水边、星河，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呜呜呜何德何能还有这种售后！！！我嗑了！”
　　“时差党福利！哎？但你们不觉得4:02这个时间很眼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