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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心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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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岁左右,宋扬尘随父亲到上海任职,母亲喜欢听戏,于是,宋扬尘经常陪母亲到梨园听戏,宋母尤其喜欢谢家班,也就是谢喻之家的戏。
有一天,宋扬尘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跑到后院,这时,他看到一个身穿淡粉丝长衫的小孩,拿着扇子,像外面戏台上的人一样在唱曲。
唱曲的小孩似乎感觉到目光,便停下来,宋扬尘也不认生,跑过去抓起人家的手,盯着人家开口到:“小妹妹,你长的真好看,我长大娶你做老婆好不好。”
“可我是男生啊。”
没错,这个小孩正是谢喻之。
“啊?”宋扬尘连忙放下谢喻之的手,但看着谢喻之的模样着实可爱,又抓起人家的手,“没关系弟弟,以后我们一起玩,我保护你。”
“好。”谢喻之笑着回答。
这一笑,宋扬尘越发觉得这个弟弟可爱极了。
从那之后,宋扬尘经常来找谢喻之玩,他发现谢喻之不爱唱曲,喜欢看书,于是每次来,他都偷偷的把父亲书房里的书带来给谢喻之看,也不管谢喻之看不看的懂。
每次谢喻之在旁边看书,宋扬尘就在旁边练练武,或者也跟着看看书,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岁那年,因为宋人凤被调回北平,宋扬尘也只好离开,两个小孩也只能分开了。
“小时候,他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带着我玩,可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不敢保证能成功,索性试一试,好在……”
“好在还是成功了,不过下次,你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万一那宋扬尘是个不讲情面的,把你也抓了呢。”沈绪回到。
“不会的,扬尘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其实他也同你们一样,都是爱国的。”
“希望如此吧,谢谢你信任我,把这个故事告诉我,我要先回报社了。”
“好的绪哥,晋清就麻烦你……多探听一下他的消息了。”
“你放心,凡宇会经常去看他的,你也可以去看他啊,他家就在天家路的宁府,你应该知道。”
“我就不去了。”
“行,到时候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
这些天,谢喻之就静静的待在院子里看书写字。抬头望去,木棉已满树绿色,果实也成熟了,花絮飘的满院都是。
早些年,这满院的花絮也很令谢喻之心烦,落在身上难受死了。如今,他也习惯了,有时竟觉得这漫天花絮好似六月飞雪,可又觉得寓意不好,便只当作是属于这小院的又一个冬天。
前些日子去了报社,听沈绪说,宁晋清已经好全了,本来早就可以活动了,可宁父不让,硬是关在家里了一个月。
“闻君平安,安心落意。
思君不见,咽泪装欢。”
谢喻之落笔写下这句话,又觉得露骨至极,于是,用笔墨将它们抹去,又留有私心,将字迹保留下痕迹。
次日,谢喻之来到院子里,发现树下坐了一人,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谢喻之自知是谁,于是放轻脚步走过去。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宁晋清将刚才写的纸张倒扣在桌子上,又将笔放好,才站起身看着谢喻之。
四目相对之下,瘦了,这是两人对彼此的评价。
接下来,两人该像话本子里重逢的爱人,眼含热泪,最后激动相拥,可“不可言说”,让他们理性的对视着。
“早该来的,可父亲不许我出门,我想,来日方长,我们总会有许多日子能见面,所以,只让凡宇报个平安。”宁晋清看着谢喻之的眼睛,真诚的说到。
想传达思念,可借由旁人,又怕词不达意,枉费一片真心。
“嗯,我收到凡宇的消息了,康健就好。”谢喻之越过宁晋清,坐在了他对面。
“谢谢。”宁晋清真挚的说道。
“为我救你出来?这倒不用,我只是救了民族的希望,只是其他人,我很抱歉。”谢喻之有些惋惜其他革命者的生命。
“不全是,”宁晋清收回看着谢喻之的目光,转而抬头看着天空,“革命总有牺牲,在我们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
“你也一样?”
“对,我也一样。”
一团花絮,正巧落在宁晋清面前,他吹了口气,花絮又飘远了。
“我们初见,这树只有花,上一次见,这树只有叶,这次见面,有叶有花絮,这漫天花絮,倒像极了雪,这树好啊,让喻之你感受到了夏天的雪。”
“哈哈,这哪是雪啊,就是这花果实成熟了。”
“果实成熟了,我想,也应该成熟了。”宁晋清喃喃自语。
“什么?”谢喻之有些没听清。
宁晋清没有回答谢喻之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喻之,明天我要去南京了。”
“这么突然?你不是才好吗?”
“距离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那次的活动,我们损失惨重啊,这次去南京,是和其他人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们都去吗?”
“只有我和凡宇,绪哥是老师走不开,当然,这边也需要绪哥留下来照应。”
“要走多久?”
“应该很快吧。”
谢喻之突然发现桌子上好像有一篇文章,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前些日子梁先生新发表的文章。
“前些日子凡宇来看我,给我带来这篇文章,他说是梁先生新发表的,我看了很是喜欢,想来你应该会喜欢誊抄。我也想过你已经看了,但还是想着带来。”
语毕,他发现谢喻之已经看的入迷了,于是,他用手杵着下巴,笑看着谢喻之认真的模样。
岁月静好,原来是这种感觉。
谢喻之看完,把文章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
“中国人究竟犹有爱国心否耶?中国人究竟犹有统治自国之能力否耶?”谢喻之兀自开口。
“大抵爱国之义,本为人人所不学而知,不虑而能。如你我一般。”宁晋清把手放下,坐得端正。
“是了,如你我一般,”谢喻之看着宁晋清,眼眶有泪水,宁晋清看的心一惊,忙起身给他擦泪,在正要碰到对方脸的瞬间,谢喻之突然握住宁晋清的手。
“晋清,你知道吗?我去牢房救你,看到了许多身受重伤的革命者,可我看到他们的眼睛,却发现他们的眼睛是亮着的,透过他们的眼睛,我仿佛能看到未来的中国,我想这就是‘不学而知,不虑而能’。我带你出来的时候向他们鞠躬,他们回礼的时候,我觉得我是无能的,我想,我们应该不是一样的人。”
宁晋清将谢喻之的手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轻地为他擦去泪水,像在抚摸一件珍爱了许多年的收藏品。
“喻之,做的多少并不能用来衡量一个人对国家的爱。对国家心怀感恩,心存敬畏,这也是爱。我曾经问你,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你说‘愿意,但不愿意。’你通通做到了,我们在往前冲,而你更是支持我们往前冲的力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明白了吗?”
谢喻之点点头,心情平复后,发现两人依旧保持着暧昧的姿势,便立马把手收回来,头也转了回去。
宁晋清的两只手就这么悬空着,他也不尴尬,倒有一丝小窃喜。
宁晋清转身坐了回去,看着谢喻之有些羞红的脸,心情大好,轻笑着开口:“平时喻之你开导我较多,如今倒是我开导你了。”
“该是进去了一趟,思想更灵活了罢,就给你这个当我老师的机会吧。”
说完,谢喻之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
“好好好,那就谢谢喻之给我这个机会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对彼此的称呼已经更加亲昵了。
谢喻之拿起纸笔,打算誊抄那篇文章。
“你还不打算回去收拾吗?”
宁晋清趴在桌子上,做放松状态,“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还要赶我啊,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带着人和脑子就行。”
谢喻之白了他一眼,“随你吧。”
正要落笔,又停下来,抬眼看着宁晋清,“你坐在这里也无聊,不如……”
说着,把那篇文章递给他,“你念着,我来写,这样,你也不无聊,我也……更方便。”
不会因为你在身边而分神。
“好。”
于是,宁晋清在一旁慷慨激昂的念着文章,谢喻之在一旁奋笔疾书。一阵清风徐来,花絮飘满了小院。
宁晋清走后,谢喻之收拾着桌子上的纸笔,突然想起宁晋清刚来时好像坐在这里写什么东西,又开始翻找起来。
“蒙君相忆,三生有幸,
窥得君谊,两心相同。”
谢喻之知道,宁晋清看到了他昨天写的内容,于是,用纸掩面,将羞涩藏住。又怕弄坏对方的心意,又把纸张轻轻放下,将它与昨天被涂黑的字迹一起,收纳在名为心动的盒子里。
宁晋清坐上前往南京的火车,脑海里不由的想起了谢喻之的脸,想起了他轻轻为他擦去眼泪的场景,不由得轻笑起来。
受伤时一月未见,可总归还是在一处的,如今坐上火车,竟不由得相思加深。
喻之啊,我说的谢谢,一是谢谢你从牢里救我出来,二是谢谢你,当我在牢里受尽折磨时,给了我坚持的勇气,革命者前仆后继,我死了,还有人继续,可宁晋清只有一个,我知道,家人在等我,你也在等我,那未说出口的爱意,还在等我。
“宁哥,”江凡宇碰了碰宁晋清,“想啥呢。”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我睡会儿。”
“啊?你在南京有老熟人?”
看宁晋清闭着眼不说话,江凡宇索性也闭上了眼。
到了南京,见到了那边的革命者,他们就最近的局势做了深入的探讨,就在他们要返程时,又受到了来自北平的邀约,于是他们和南京的代表直接去了北平。
这时三方代表正式会面,各方阐述了各区的近况。
目前,他们要面临的一个难题就是袁称帝的愿望,12年溥仪退位,宣告着千百年来的封建王朝就此终结,而袁妄想称帝,这是所有革命者不赞同的。
他们在北平积极组织民众和有势力的地主,给袁施压,还发表了许多相关的文章唤起民众的斗争和反抗意志。
宁晋清和江凡宇回来后,还带回来许多文章,打算拿到沈绪的报社去发表。
然袁依旧在为称帝做抗争,还联合外国人发表文章,甚至收买有权有势的上流人士,只为登帝做准备,许多支持宁晋清他们的人纷纷倒戈。
“真是气死人,国都要没了,他们还为钱卖命,跪久了膝盖软了吗?”宁晋清气愤的拍着桌子。
“起码还是有很多人反对的,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谢喻之安慰到。
“我担心……”
“不会的,老百姓已经享受过现在的日子,不会再想着回去了。”
“难啊,这条路,身乏心也乏。”宁晋清叹了口气。
“如今花絮散了,这树下更舒服了,你要是想睡觉,就趴这睡会儿。”谢喻之看着宁晋清带来的文章,随口应到。
待文章看完,抬头,宁晋清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着看着,困意袭来,谢喻之便把文章放在桌子上,杵着脑袋小憩。
醒来时,发现宁晋清正看着他。
“醒了?”
“嗯”谢喻之揉揉眼睛,“怎么不多眯会儿?”
“不困了,”想了想,宁晋清继续说道,“后天你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
“听说那天晚上挺热闹的,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啊。”
“行,到时候我来接你,我先走了啊。”
待宁晋清翻墙离去,他才反应过来,后天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