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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情谊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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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日子到了,这次宁晋清没有翻墙,而是规规矩矩的从正门进来。
来到前厅,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他本以为这里会有戏里需要的道具。看了一圈,发现屋里没人,只好自己往后院走去,正巧谢喻之出来了。
以往,谢喻之总是着长衫,都是淡色系的,半见色,浅云色,月白色,还有初见时的天青色,唯一深色一点的,还是去牢房救他时穿的黛蓝色长衫。
每一套长衫都衬得他书卷气十足,清新素雅,颇有文人风骨。
今天谢喻之脱下一袭长衫,拾起一身西装,八月见凉,又外加一件星灰色大衣,更衬得人身材修长,昳丽无比,与自己油烟墨色的风衣很是搭配。
一时间,宁晋清移不开眼。
“不好看吗?我平时不大出门,在家更喜欢穿长衫。不好看,我去换了就好。”
谢喻之看着宁晋清的样子,以为是第一次这么穿不好看。
“没有,很好看,衣服好看,人也很好看。”
看的入迷,竟言为心声。
“谢谢。”谢喻之耳朵红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们走吧。”
来到前厅,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刚才的疑问。
“父亲说,家是家,梨园是梨园。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扮演的角色多了,人就找不到自己了,如果回到家,还要面对那些东西,就更加分不开了。”
“看来叔叔也很喜欢唱戏。”
“是啊,父亲早些年是喜欢画画,可扮演的角色多了,也爱上了,痴迷上了,今天母亲也去梨园了。”
两人走在街上,遇到了许多牵手散步的恋人,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先生,买枝花吧,玫瑰是珍贵之物,是爱情的守护神,买一枝送给心爱的人,它会保佑你们一生相爱的!”
一个小女孩挽着一篮子红玫瑰,抬头看着宁晋清。宁晋清觉得大晚上的,想着把玫瑰都买下来,但女孩拒绝了。
“谢谢先生好意,但有时候,一枝玫瑰,比两枝甚至三枝更珍贵。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花不重要,送花人的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宁晋清只好作罢,只买了一枝玫瑰拿在手中。两人走到了湖岸的一颗树下,四下无人。
谢喻之趴在围栏上,而宁晋清背靠着围栏,口袋里的东西被他一直摩擦着。
“喻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谢喻之转过身,看着宁晋清。
“你知道的,我走了一条正确的不归路,这条路一旦启程,便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哪怕失了性命。我去日本,学习新思想新技术,我只想为了这个危在旦夕的民族奉献我的一切。可偏偏,一朵从天而降的花,指引我认识了你,我想,能为之奉献我的一切的,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什么。”
他看着谢喻之,谢喻之依旧一言未发,继续听他说话。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摩擦了半天的东西,递到谢喻之面前。
谢喻之接过,手里的盒子尚有余温,是一个牛角做的印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寿山石制作的印章,一枚刻着谢喻之名字的印章。
从盒子到印章,做工精细,能看出制作他们的人下了许多心思。
谢喻之拿起来放在手上端详,发现印章旁边凹凸不平,凑近看,上面写着“宁晋清刻”。
“这是?”
“这是我受伤那段时间刻的,”宁晋清又拿出一枚,“这枚印章上刻的是我的名字,所以你愿意,在属于我的印章上留下你的名字吗?”
“我生于梨园,长于梨园,古人说‘戏子无情’,还说‘隔江犹唱后庭花’,你不怕?”
“不怕,古人还说‘最是无情是书生’。戏文唱穆桂英,唱岳飞,唱的就是是保家卫国、精忠报国,唱戏的人听戏的人,耳濡目染,爱国之心更甚,何况,你我本就是一路人,何谈怕不怕。”
谢喻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将那枚刻有他们两个人名字的印章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又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今后,宁先生为舟,我为水,我们风雨共行。”
按照流程,该是两人拥抱的时候了,两人也确实这么做了。
这个拥抱,弥补了告别时的不舍,冲破了再见时的理性。
宁晋清将手上的玫瑰送予谢喻之。
“既如此,那我便将这珍贵之物送予真爱之人。还望谢先生笑纳。”
“那我便用真心收下宁先生这珍贵之物!”
四目相对,情谊绽放。
似又想到了什么,“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说罢,宁晋清跑了。
几分钟后,宁晋清捧着好多枝玫瑰回来了。
看他喘成这样,谢喻之有些好笑,“那孩子不是只卖一枝吗?”
“没错,可我告诉她,玫瑰珍贵,可我心爱之人更为瑰宝,一枝玫瑰不足以换取一颗真心,我要好多好多的玫瑰来换。”
“哈哈,”谢喻之心情大好,笑得更加灿烂,“我的真心竟如此值钱。”
“无价之宝,所以......”
宁晋清将花捧给谢喻之,也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谢喻之,然后上前一步,搂住对方的腰,凝视着对方的眼眸。
“亲爱的谢先生,我可以吻你吗?”
谢喻之拿着玫瑰,脸向宁晋清凑近。
“我想,如果是宁先生的话,可以。”
于是,玫瑰花的见证下,两颗真心相互碰撞。
夜色渐深,两人一起回了宁晋清现在住的地方,这是谢喻之第一次来。
左边是一张不大的床,干净整洁,而右边是一张书桌,桌面杂乱无章,可细看,又好像乱中有序。
书桌旁边放置了一个一米高的书架,上面放了很多文章杂志,根据作者或者是出版日期被整理摆放在上面。中间是一张桌子,想来是吃饭待客的地方。
“这是什么。”
门旁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个盒子看起来很是精致。
“这个啊,”宁晋清走过去打开,“这是一个唱片机,我哥不知道从哪来弄来的,听说是德国的。”
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圆盘似的东西。
“这个是唱片,放上去有音乐的,凡宇之前听说我这里有一个唱片机,就送了一张唱片给我,说是唱片和唱片机是不能分开的,这样才配对。不过,我也还没听过,想听听看吗?”
谢喻之点点头。宁晋清将唱片放上去,又将指针移到唱片上,音乐便随着唱片的转动流传出来。
音乐清缓,没有歌词只有曲子,还是没有台上的角唱的好听,谢喻之真诚的想。
“还是好听的,只是,我更喜欢台上的戏曲。”
宁晋清看着他的模样笑了出来。
他来到谢喻之面前站定,像西方的绅士,弯下腰,一只手背在腰后,一只手做邀请状举到谢喻之面前。
“不知可否邀请宁晋清的,爱人谢先生共舞一曲。”他刻意将停顿放在了爱人前面。
“可宁晋清的,爱人谢先生不会跳怎么办?”
谢喻之也学着他的停顿。
虽话是这么说,可手已经搭上去了。
宁晋清直起身,身后的手牵着谢喻之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肩上,又揽上谢喻之的腰,凑近对方的耳朵小声说到,“我教你,跟着我的脚步来。”
借着月光,屋里的两个人向左向右,向前向后,爱意燃烧,情欲正浓。
不知不觉,两人拥抱在一起,可脚步依旧在随着音乐移动。
“你愿意吗?”
“愿意。”
“确定吗?”
“确定。”
“谢喻之,我的此生挚爱。”
“宁晋清,我的一生唯爱。”
此刻,两颗热烈的心交织在一起,最后相融。
微凉的秋风夹杂着蜜意平地而起,略过小草,小草羞涩的低下头,穿过树梢,树也笑着忙用树叶挡住眼睛,拂过天空,月亮慌的抓住两片浮云,躲在后面偷笑。
待谢喻之醒来,衣服被整齐的叠放在床边,昨晚的玫瑰也早已被插进花瓶放在桌子上,还有带着温度的早餐,只是不见宁晋清。
谢喻之穿好衣服,便来到桌子面前准备吃点东西,一觉醒来,的确是有些饿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条。
“突发情况,我只好先走。桌上的玫瑰依旧很美。”
他看向玫瑰,发现花瓶底下压着什么,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封信,但他没有打开。
吃过早餐,时候也不早了,想来宁晋清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便离开了,还带走了桌上的花。
“我的,我自然是要拿走的。”
回到家,谢喻之找了一个花瓶,将玫瑰重新插上放在院里的桌上,才又慢悠悠的打开信封。
看完信,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抬头才发现,两行清泪已落。他抬手将眼泪抹去,又把信纸小心的装进信封,突然看到信封背面竟还有字:
“天上花为媒,
穿墙曲为线。
赠我以良缘,
从此只羡仙。”
他又看向桌上的玫瑰,想了想,回到屋里拿出了一把锄头,将玫瑰埋在了木棉树下。
下午日头不那么大的时候,宁晋清来了,只是这次他穿的不再是洋装,而是一件清水蓝的长衫,从正门而来,这模样,让谢喻之看呆了。
谢喻之自诩不是看脸的肤浅之人,然踏风而来的宁晋清,竟让他想到戏文里的俊朗书生。
此时谢喻之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衫,叫人看见了,也只能说“般配”二字。
“今天出去买早餐,怎料遇见匆忙寻来的凡宇,说北平来人了,见你熟睡,舍不得叫醒你,便留下了书信。”
谢喻之起身,走过去环住宁晋清。
“我懂,不必解释。”
看着他的样子,宁晋清也抱住他,“半天不见,这么想我?”
“嗯,想。”
“我也很想。”
叫人不知道的,以为分开许久,其实也不过几刻钟。
“花呢?”看着桌子上空空的花瓶,宁晋清好奇询问。
“埋了,树下。”
“哈哈,好,就让他永久封存吧。”
两人分开后,宁晋清从怀里拿出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还有一些刻字工具。
“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好。”
于是两人便围在桌子上刻字,宁晋清在一旁打下手,宋扬尘来时便看到这一幕,一蓝一粉,好一对璧人。
“咳咳。”
听到声音两人回头。
“扬尘?你怎么来了?”
“只许他来,不许我来?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找你。”
说着,往里屋走去,谢喻之回头拍拍宁晋清的肩膀,便跟着过去了。
“老朋友叙旧而已,没事。”宁晋清如此安慰自己。
“你就认定他了?”
谢喻之大惊。
“你不用瞪着眼睛看我,你俩看对方的眼神,不一样,起码你我之间不会有。”
“嗯,认定了。”
事已至此,谢喻之也不否认。
“为什么?”宋扬尘发问。
“还记得那年你走时我问你的话吗?”
那年分别,宋扬尘来向谢喻之道别,谢喻之问他,“去了北平,你要干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随我父亲一样罢。你呢?”
“我也不知道。”
“当年你我如堕烟海,可自从他来,我知道了,你知道了吗?”
“我……还是随我父亲罢。”
宋扬尘拍拍谢喻之的脑袋,“你个臭弟弟,今后更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我知道,会的。”
宋扬尘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要回北平了,有事来找我,不要有所顾忌,小时候保护你,现在依旧是。”
“好,谢谢扬尘……哥哥了。”谢喻之笑看着他。
出来后,宋扬尘又变得一脸严肃,“你,送我,有事找你。”
“去吧。”谢喻之开口,宁晋清便乖乖送去了。
回来后,宁晋清心情大好,坐在谢喻之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那枚印章上。
“我那个弟弟心思最是单纯,付出了就不想着回报,你若敢负他,伤害他,我一定杀了你。”
“不会,我用性命担保。”
“好好保护他。”
“以命相护。”
“祝你们幸福长久。”
这是宋扬尘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好了,给你,看看怎么样。”
宁晋清回过神,接过那枚印章,用手指临摹着“谢喻之”三个字。
“好看,我一定时时带在身上。”
“我也是。”
“婆婆,婆婆,然后呢?”
老人突然没有声音了,似不想再继续讲下去,身旁的小孩们听的不尽兴,于是催促到。
“然后啊,婆婆不记得了,忘喽。”
“合幸婆婆,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跑了过来,冲着叶小荀笑着点点头,“我扶你回去吧。”
“好。”
于是两人向周围人道别后离开了。
“老师,这个墓碑上写着沈绪诶。”
“老师,这是江凡宇诶。”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人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