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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狱中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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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几天,宁晋清依旧在为革命事业拼搏,和沈绪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走,同时还要四处找关系,把被捕的学生救出来。
他们联系了其他各地的革命同志,打算各地联合,抵制日货,同时举行更大规模的几个市一同发起的游行活动,可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就在五月份,袁世凯还是签订了“二十一条”,有人说他是被迫的,也有人说他是自愿的,因为日方答应帮助他称帝。
“喝口茶吧,别灰心,革命本就是一条艰难的道路。”谢喻之倒了杯茶递给宁晋清。
“我没灰心,只是这次活动的失败,对大家打击挺大的,竹篮打水一空啊。”说完,宁晋清抿了一口茶。
自从上次见面后,每每遇到死胡同,宁晋清便会来这找谢喻之坐一会,聊聊天,哪怕只是坐着喝喝茶,他都会觉得无比放松。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谢喻之反而能及时看到问题所在,然后提出来,让宁晋清觉得仿佛世另我。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不少,也都熟悉了彼此的身份。
原来谢喻之是这里梨园的少班主,只是他并没有继承父辈的事业成为角,反而喜欢看书写文章,据说是小时候抓阄,他一把抓起来放在最远处的纸笔。
父亲也有意教他唱曲,可他更喜欢看书,父亲也就随他了。
“一件事,哪怕是小事,都会有很大的影响,这件事虽然失败了,但让日本人和政府看到了我们的爱国精神和不屈服的顽强意志。”谢喻之安慰道。
“道理我们都懂,可难免会失落,我们把签订的日子称为‘国耻日’,也是为了警醒我们,革命这条路任重道远啊。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这些日子,谢喻之也一直在背后给他们提供各种情报,积极煽动群众力量。
“这没什么辛苦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空气都是安静的,细细嗅来,却有一丝蜜意。
与第一次的一起移开目光不同,这次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心无旁骛。
良久。
“这花都落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呢?”宁晋清开口打破沉寂。
谢喻之走过去摸着树干,缓缓开口。
“这棵树叫木棉,花就叫木棉花,花开无叶,花落叶生,开花时花朵红艳,像英雄的血染红树梢,所以也叫英雄花。”
“为何在上海我从未见过,好像只有这里才有。”
“我父亲少时喜爱画画,尤其喜欢画花草树木,他随爷爷去南方演出看到此花,便爱不释手,可木棉喜热不耐寒,只有南方才有。父亲偏要从南方带树苗回来自己种植,大概十枝左右,尽管父亲小心呵护,也只有这一棵活着并长成了大树。冬天时必须在树干绑上稻草,下雪时还得在附近点火炉给他们取暖。”
“那伯父怎么没有继续画画,反而成了班主。”
“子承父业啊,爷爷不许,把父亲画画的东西都扔了。也许正因如此,父亲并未强求我学戏曲,只说,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吧,被迫接受,不一定能做的很好,反而最后空有遗憾。”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第一次问你,你非要说下次呢。”宁晋清疑惑道。
“因为......没什么,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
“也是,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说罢,宁晋清又打算翻墙。
“不是带你走过正门了吗?怎么每次来都翻墙,也不怕被当成贼。”
其实第二次来的时候,宁晋清是打算走正门的,在门口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敲门,那天不过一面之缘,突然造访,总觉得不太礼貌,可内心深处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要来。
纠结半天,宁晋清还是选择爬墙,于是之后的每一次,他都爬墙来,又爬墙走。
“这不是习惯了吗,再说,这才显得我与众不同。”
“贫吧你。”谢喻之说着,翻了个白眼。
“好了,我走了。”说完,宁晋清便跳了下去。
听到落地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谢喻之觉得宁晋清应该走了,才对着那面墙说道:“下次再告诉你,是因为,希望下次还能再见面啊。”
说完,谢喻之打算回屋了,墙外有声音传来。
“答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一直期待着再见面。”
谢喻之先是一惊,然后笑着进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晋清再没有出现,谢喻之依旧按部就班的干自己的事,一边又期待着有人翻墙而来。
直到十多天后的晚上,一封信从墙外被扔进来,谢喻之打开一看,不过短短几个字,是用楷体写的:
对国,殉节报国,至死不渝;
对你,心乱如丝,不可言说。
宁晋清
看完后,谢喻之跑了出去,来到了宁晋清经常翻墙的地方,果然看到了宁晋清,他靠着墙,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脚步声,他站直身子笑着看向声音的来源。
谢喻之远远的站着,不靠近,只是站着,这一刻,他想冲过去抱一下宁晋清,而宁晋清同样有这种想法,可最终,他们都没有动。
“保重。”
说完,谢喻之回头走了,宁晋清也回头走了。一阵风吹来,没有花瓣再落下,却惹得少年眼眶微红。
谢喻之明白,宁晋清不是普通人,没来的日子,宁晋清一定在干大事,一件危险的大事,如今这件事,开始行动了。
他也明白,宁晋清今晚来,是告别,也是诉说。
事实也如谢喻之所想,这些天,宁晋清他们一直在筹备一个大会,明天大会正式举行,大约上千人参与,人越多,越容易被暴露,危险系数越高,这也是在上次失败之后的又一举措。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于是,他来道别,特意选在了很晚的时间,等谢喻之睡了再来。
一向大胆的他此刻却不敢见他一面,当面告诉谢喻之自己的内心,于是他写了一封信,他想,谢喻之应该懂他的。
把信扔进去,他本应该走了的,可他就想等一等,没想到,谢喻之真的来了。
在谢喻之说出那句“保重”的时候,宁晋清确定,谢喻之懂了。
那晚一别,宁晋清再没有消息传来。
等了十天后,谢喻之出门了。宁晋清曾告诉他,如果有事找他,一时间找不到,就去青年报社,那里的老板叫沈绪。
来到报社,他发现报社已经关门了,听附近的人说,这报社已经关门好几天了,谢喻之深知,出事了。
于是,谢喻之白天没事就来这里等,期待着报社门能打开,告诉他宁晋清的消息。
终于在两天后,报社重新营业了。
“你们好,我叫谢喻之。”
“谢先生,久仰大名。”
“想来您应该就是沈先生吧,先生大义。”犹豫片刻,谢喻之还是开口了,“我来找先生,是有要事相问,不知先生可否……”
“你随我来。”
沈绪带谢喻之来到办公室,又把门锁上,才开口,“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晋清出事了。”
谢喻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报社的,只觉得自己心空落落的,脚步仿佛不沾地。
沈绪告诉他,在和宁晋清分开的第二天,上千名对日同志齐聚一起,打算依靠群众的力量,让中央停止签字,力争毁约,然而消息走漏,被政府派军警到现场镇压,抓捕大量参会人员。
他们并没有放弃,第二天依旧继续举行。这次,政府直接用武力镇压,宁晋清为了掩护其他几个重要人物撤离现场,不幸被抓捕。
宁晋清也是组织里的中心人员,他被抓捕,组织也是想尽办法救人出来。
听说主审这件事的人是从北平调来的,前几日才到,沈绪便和江凡宇赶往北平,希望北平有人有关系能把宁晋清救出来,可这次这个人,没人认识,只知道叫宋扬尘。
宋扬尘是北平话事人宋人凤的儿子,一直低调做事,旁人不识很正常,这次估计也是宋人凤为了历练儿子。
同时沈绪还告诉谢喻之,宁晋清的事,宁父和宁大哥并不打算管,因为一开始,宁晋清就和他们说过,不管以后他发生了什么,即使要被枪决,他们也绝对不能出面救他,如果他们出面,宁家今后将举步维艰,同时也会阻碍宁晋清的革命事业。
所以即使宁父和宁大哥急得团团转,他们也无法出面,只能在背后给沈绪和江凡宇他们提供支持。
突然,谢喻之调转方向,往政府大楼走去。
到了楼下,谢喻之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等什么人,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一辆车停下了。
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被人簇拥着下车,谢喻之看清人后,连忙跑过去大喊“宋扬尘。”
着军装的年轻人听到后回头,看到谢喻之,向身旁的人耳语两句就进去了。随后,一个人过来把谢喻之带了进去,那人把谢喻之带到一间办公室就离开了。
没一会儿,宋扬尘进来了,他一改方才冷酷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谢喻之,带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去。
“喻之呀,来,坐。你消息真灵通啊,我昨天才到,你今天就来找我叙旧了,我还说忙完亲自去找你呢。”
“不敢劳您大驾,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才知道宋长官您回来了。”
“哦?是这样吗?先喝口茶吧。”
宋扬尘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也别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宋长官了,我们也就几年未见,你还是叫我扬尘吧。”
宋扬尘早就猜到,谢喻之来,必是有事求他,既然谢喻之不开口,那他也不急,就这么悠悠的喝着茶。
“扬尘,”谢喻之终于开口了,宋扬尘把茶杯放下,看着谢喻之,示意他接着说。
“我来,不是单纯的找你叙旧,而是想求你一件事。”
“就咱俩之间的情谊,有事你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的,更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听着怪生分的。”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放了前些日子被抓捕的爱国人士。”
“喻之,你的话有问题啊,他们是爱国分子,而我是抓他们的,照你这么说,我不爱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但只要出发点都是为了国家复兴,那就都是爱国者,所以扬尘,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国家复兴,他们不断的给政府施压,鼓舞各地的群众制造动乱,这不利于我们国家发展啊。”
“孙先生的革命,强调恢复民族独立,民族不独立,何来发展,一切依靠外国人终有一日我们的国家不再属于我们自己人了。你们的出发点,如果是为了独立,为了发展,怎么会答应签订条约。”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宋扬尘,绝对不是卖国求荣贪生怕死之徒。”
“我们的想法一样,为何还要抓捕他们。”
“我说过,我只是服从命令,虽想法一样,但我们立场不同,结果未定,你怎知我的立场就是错的。放了他们是不可能的,你走吧。”宋扬尘起身,准备送客。
“那我只要一人,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换一个人,从今往后,哪怕你要我的性命,我也绝不犹豫。”
看着谢喻之坚定的眼神,宋扬尘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发不出来。
“喻之,多年未见,你变了,从前的你,温柔,沉静,不争不抢,如今……”
“世道在变,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变,何况,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放一个人的权利我还是有的,你随我去……算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你去,我让人把他带出来交给你。”
“不用了,我亲自带他出来。”
于是,宋扬尘亲自带着谢喻之去牢房接宁晋清。
来到牢房,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想呕吐,谢喻之强忍不适,跟在宋扬尘后面。
“都说了,让你不要来吧。”
宋扬尘回头看了谢喻之一眼又继续往里走。
“这是第一天抓回来的一批,这是第二天抓回来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谢喻之站在外面看了半天,这些人都被用了刑,看得人心惊胆战,可唯独没有发现宁晋清的影子,谢喻之更是担忧,于是问道:“确定都在这了吗?”
“嗯,”宋扬尘点了一根烟,回道:“都在这了,不在这的,要么是挨不住刑死了,要么是被枪毙了,反正就是死了。”
一听这话,谢喻之险些站不住,他红着眼眶,大声怒斥道:“你说什么,都是同胞,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他们犯什么罪了,救国有错吗?”
牢房里的人,似乎有触动,虽然身上伤痕累累,可内心却无比坚定。
“立场不同的人,本就是敌对,他们没错,我们就有错了吗?”
其实宋扬尘没想杀人,在他来之前,就有人被杀了,他今早是来告诉监狱里的人不能用刑。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伤势较重,被关在那边了。”
谢喻之连忙跑过去,发现里面躺的就是宁晋清,只见他躺在角落,气息微弱,身上满是伤痕,手指头也沾满了血块。
第一次见面时,在二月末,那时天还微凉,宁晋清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趴在他的院墙上,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仅一眼,他便有些沦陷了,在后来的接触中,谢喻之看到了宁晋清的内核,更让他彻底沦陷。
他听过一句话,一见钟情是流氓所为,日久生情才是正道,他对宁晋清,是一见钟情后的日久生情,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更是情有独钟。
而如今,宁晋清满身伤痕的躺在那里,仿佛下一秒,谢喻之就抓不住他,终于,谢喻之留下了泪水。
宁晋清原本不用受这么重的伤,只是被出卖,敌方得知他身份特殊,想挖出更多有用信息,可宁晋清始终一言不发,所以才被用刑。
谢喻之将宁晋清带出牢房,直接送往医院了,路过那两间牢房,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表达未能救他们出去的歉意,牢房里能站起来的,也都站起来回鞠一躬。
路上,他也找人将宁晋清被救的消息告知沈绪。到了医院,宁晋清被送进去救治,谢喻之则在外面等待。
没一会儿,沈绪和江凡宇也赶来了。
经过医生的救治,宁晋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伤势过重,还需要好好休养。
“喻之兄。”
“叫我喻之就好。”
“喻之,你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江凡宇好奇发问。
毕竟这次活动,上边直接武器镇压,就连北平都没办法。
“运气好,里面有喜欢听戏的,我说给他们留票,他们就答应了。”
“这不……”江凡宇正要开口,便被沈绪打断了。
“那真是辛苦喻之了,这里我们守着就好,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明天再来。”
看着宁晋清躺在床上苍白的样子,本想说留在这里,但又觉得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让他好好休息,出门这么久,也没和父亲母亲说,他们该担心了。于是便离开了!
“绪哥,你干嘛不让我问清楚啊。”
“既然喻之不想说,我们又何必问,反正宁哥是救出来了,这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谢喻之早早赶来医院,却在医院门口看到沈绪。
“昨天夜里,宁大哥偷偷将晋清带回去了,说家里有人照顾,更何况还有私人医生,晋清在家里,可能好的更快。”
“嗯,我知道了,多谢沈老师。”
“我年岁大,私下你就叫我绪哥吧。”
“好,绪哥。”
“那个,喻之,我可以约你一起走走吗?”沈绪问道。
“可以啊。”
于是他们来到一处人少的公园,坐了下来。
“绪哥是想问我是怎么把宁晋清带出来的吧?”
“所以,你想说吗?”
谢喻之看着沈绪,最终还是开口了。
“宋扬尘,我认识,我们小时候就认识。”